雲崢喝著白粥,偶爾吃一筷子鹹菜,喝白粥吃鹹菜才是絕配,就是沒有花生米,否則就能嚼出一種金華火腿的味道。
「雲大,其實你也是這樣的人,豆沙關裡的那些人其實和你也沒有關係,你還不是一樣謀劃著要為他們復讎?」
聽了雲二的話,雲大停下筷子想了好一陣子才認真的對雲二說:「我不是,至少我沒有他和五溝和尚那樣純粹,我沒有那種悲天憫人的情懷,更多的是把這件事當成對自己的一種磨練,自從來到這裡,我的性子有了很大的變化,有時候洗漱的時候我幾乎不認識水裡的倒影。總覺得原來的那個我好像已經離我們非常的遙遠了。
這就是教訓,你要記住了,適時的保持自己的本心,不要迷惑,我就是前車之鑑,尊敬笑林這樣的強者,對你有益無害。」
雲二一口氣吃完了自己的粥嘿嘿笑著說:「你要努力,我以後打算當一個紈絝子弟,你要振作起來,這樣我才有在東京汴梁城的大街上為所欲為的本錢,既然你是我大哥,你就負責賺錢,我就負責花錢,不過先和你說好,臘肉是我的!」
說完就跳著去找臘肉,雲崢煩躁的搖搖頭,這個缺少母愛的傢伙,恐怕真的很喜歡臘肉,不過沒關係,隨他去吧,或許時間長了他會認識到自己的這個想法是錯的。
晾房煙囪裡的黑煙從來就沒有消散過,哪怕是雨水也不能讓它變淡消失,雲崢捧起一本書開始誦讀:「子程子曰: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中者,天下之正道。
庸者,天下之定理。
此篇乃孔門傳授心法,子思恐其久而差也,故筆之於書,以授孟子。其書始言一理,中散為萬事。末複合為一理。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其味無窮,皆實學也。善讀者,玩索而有得焉,則終身用之,有不能盡者矣……」
只要雲崢開始讀書,山村裡婦人的織布聲都會變得輕柔,其餘的孩子也會自覺地拿起自己的書本開始讀書,於是有誦讀:天對地,地對空,大海對長空的,有誦讀: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的,至於學著唱老族長那首淫詞濫調的會被父親用滿是老繭的大手抽後腦勺,每當讀書時刻來臨的時候,山谷似乎都在跟著吟誦。
憨牛不在乎,但是猴子對這一幕羨慕極了,他從小就聰慧,黃先生講的故事他全部記在了心裡,什麼五丁開山了,霸王別姬了,蘇五郎成仙記了,他都能非常順利的講下來,但是,他不識字,當初跟黃先生說自己想識字的時候,卻被人家笑著說:「好好地做一個不丟手指腳趾的小偷才是正經,莫要侮辱了文字。」
知道自己的身份低微,猴子也覺得自己不配學習文字,當他跟著雲崢開始念那些根本就不明白什麼意思的文章的時候,沒發現雲二笑眯眯的看著他,還流著口水。
「猴子,你想讀書,為什麼不問我啊,我就是一個現成的先生!」
雲二突如其來的一句話,立刻就把猴子弄成了一個大紅臉。
雲二扯著他的衣襟說:「你也知道整個寨子裡就我和雲大的學問最好,你要是想學就拜我為師,我教你,雲大的學問雖然比我好,但是你也看見了,他叫那些孩子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什麼時候才能把他們教出來啊,你跟著我學比較快。」
雲二認識字猴子是知道的,雲二天生就聰明猴子也是知道的,雲二的學問已經很好了,猴子也是知道的,他不敢求雲大教他讀書,因為文字是高貴的,這是黃先生告訴他的,所以只要能學到學問,他不覺得跟著雲二學有什麼不好。
直到幾年之後,雲大才發現雲二教了猴子一肚子的現代漢字,猴子寫的書信除了自己和雲二對別人來說簡直就是天書,為此,猴子整整痛苦了三年才改正過來。
雨下了足足半個月,笑林也足足的睡了半個月,雲歇雨收的時候,笑林告辭了雲崢,再一次鑽進了莽莽的群山,不過這一次雲大請了豆沙縣最好的皮匠將一張皮子細細的剝成四層,然後鞣製好,兩面都塗上桐油,最後在生漆裡面浸泡了一天拿出來用水布仔細的打磨均勻,寨子裡的婦人很快就根據雲崢裁剪好的樣子縫製了一頂小帳篷,一個很大的牛皮背包,裡面裝滿了笑林在山裡能用到的大部分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