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蠡點頭曰善,而後又問:「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為而不爭,汝能知否?」
這一點也沒問題,不過是要自己向大自然學習,只做好事,不做壞事,但是需要知道怎樣才能做好事,雲崢拱手道:「能知」心裡面加了一句話,只要別人不惹我。
「你既然能遵守前兩道,老夫也不苛求,今日受了你的茶水,壞了我的文心,第三道且等你出師之時再問便是。明年四月初五,來我錦江書院入博學苑進修,不得遷延,若得寸進,當可入審問苑攻讀經史子集,自慎思,明辨,二堂出師後,自然會有篤行大道助你青雲直上。你可知曉?」
雲崢大喜,自己算是真正的進入了讀書人的群體,只要升四級就能去參加大考,簡單,四年之後,自己按照這具身體的年齡正是十八歲的大好年華,正好去東京汴梁城嘗試一下自己能否東華門唱名。
禮畢之後就算真的成了人家的弟子,所以他和五溝和尚喝酒吃肉的時候自己只能站著伺候,五溝報復性的將雲崢支使得團團轉。
雲家哪來的美食流水般的端了上來,彭蠡和五溝吃的滿嘴流油大呼過癮,明顯喝高了的五溝指著雲崢對彭蠡說:「如何?和尚騙了你五六年的揭帖柬書,有這麼一個弟子,就足以償還了吧?所謂寧吃好桃一個,不吃爛杏一筐,說的就是這個道理。這小子的易牙之術也是精妙絕倫,而且他身上的秘密很多,留給你慢慢發掘,你會驚喜不斷。」
彭蠡先生倒是沒有失態,瞅著雲崢說:「說到文運,我蜀中這些年從未有大才橫空出世,若你有此機緣,老夫哪怕竭盡全力也要送你入青雲。」
看到老頭子有點黯然,雲崢不由得苦笑,沒有文運?蘇軾那傢伙馬上就要像太陽般橫空出世,整整照耀亞洲一千年,自己在他面前算什麼東西?
見老頭子也喝得差不多了,身子靠在瓷枕上搖搖欲墜,只好揹著老傢伙在老僕的幫助下送到了客房,至於五溝自然有其他的和尚照顧。
給老僕留了一些酒肉就帶著全家回去,進了豆沙關在自家的傢俱店休息一陣子,雲二和臘肉帶著憨牛去吃烤豆腐,只有雲大一個人坐在店裡四處看看。
滿世界都是油漆味,好在都是植物漆,雲大並不反感,發而有些喜歡,這個壞毛病是從上一世帶來的,汽車跑過去之後的廢氣,能跟著聞好長時間,不過那是在鄉下,城市裡的汽車尾氣味道可就不那麼好聞了。
看了好大一圈子,對這些古色古香的傢俱非常的滿意,每一個都拿手摸摸,瘸子的手藝確實不錯,能在自己繪製的圖案上進行自發的改進,比如這架官帽椅,背後的弧度就非常的美妙。逛得久了,不但覺得無趣還妨礙夥計做事,於是找了一個椅子坐了下來,等著臘肉他們回來,一個女子抖抖索索的從外面走了進來,先不說話,撲倒在地上就對雲崢梆梆的磕頭,嚇了雲崢一跳,當那個女子抬起頭來的時候,雲崢才認出她來,原來是蕭主簿的那個愛妾杏花,現在的杏花早就沒了初見是的那些富貴氣,滿臉的風塵,人也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她當年殘酷的對待杏花樓裡女子,如今自己淪落風塵,也該知道其中的苦楚,杏花樓從來就沒有改變過,以前是什麼模樣,想在依然如此,每回路過杏花樓雲崢只想快步走過,他能為那些冤死的百姓復讎,卻對杏花樓裡的那些妓|女無能為力,僰人女子自己也只能救一個臘肉,超過兩個就會遭到官府的質問,如果想要將那些女子全部救出來,難度比雲崢自己攻陷元山還要困難。
元山不過是一座明面上的大山,身份卻是壓在所有人心頭的一座大山,就連街上的乞丐也覺得自己比那些僰人高貴些。
「多謝公子美言,杏花沒齒難忘,劉縣丞已經納小女子為妾了,方才出門採辦,偶然見到公子,杏花只是過來磕頭謝恩,這就走。」
本來還想說話,但是話語在嘴裡咕噥了三圈子到了最後也只能長嘆一聲,揮手讓杏花離去,沒法說,也不知道怎麼說,當年的鳳凰已經淪落成了草雞,還能如何?
臘肉帶著雲二憨牛從遠處高興地走過來,每人手裡都拿著一大串烤豆腐,邊吃邊走,杏花見到臘肉過來,連忙低下頭提著籃子匆匆的走遠了。
臘肉嘴裡叼著一塊烤豆腐若有所思的瞅了一眼杏花,不過很快就不再理會,不管哪個女人是誰,都和自己無關,給雲二擦嘴都比關心那個不相干的女人是誰重要。
回家的路上雲崢一句話都沒說,說起來是個大諷刺,自己不喜歡青樓,偏偏是花娘青樓的第一個股東,說不定還會是最大的一個。
人活的就像是一個軲轆,不管如何的轉動,也無法逃脫輻條的控制,沒了輻條,車就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