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字輩沒人權,老人家坐著喝酒,小的就只能站著看,最大的作用就是等老的喝完酒把人家送回去,順便被別的老頭摸摸腦袋誇獎兩下就算完成了任務。
偷看雲崢的不光是男人,帷幕後面還總是有婦人的釵環露出來,為了讓人家看的仔細些,雲崢帶上最人畜無害的笑容,假裝聽老先生們吹牛聽得入神。
陸家的後花園,小蟲努力的推著陸輕盈,陸輕盈的身子就在鞦韆上盪來盪去,裙裾飄飄宛若仙女下凡,她是躲到這裡來的,天知道那些長輩是如何得知有一個士子準備向自己求親的。
「輕盈,快下來,我剛才看到那個少年郎君了,長相還不錯,個子也合適,很有禮儀,從打扮看起來家世不錯,聽你大伯說雲家剛剛買進了八十畝桑田,看樣子是個會過日子的,和嬸嬸說說,你看上了沒有?」
一個少婦急急地從花廳後面跑過來,氣都沒有喘勻,就急匆匆的問陸輕盈。
「他是個登徒子!」
「什麼登徒子,也就是無心之失,小蟲年紀那麼小,誰會去偷看她,老祖宗已經懲罰過他了,怎麼就你是死心眼。」
「他嚇得小蟲尿褲子!」
「小蟲又不是沒有尿過床,前幾天還看見她偷偷曬被子……」
兩個主人說的直白,小蟲嗷的叫了一聲就哭著跑了……
「我是掃把星,誰娶誰死,他沒那個膽子!」
「不見得,人家是讀書的相公,又不是鄉間的粗漢,敬鬼神而遠之的道理人家明白,如果對你沒有意思,就不會接咱家的帖子,你去看看,人家相公就直挺挺的站在那裡讓我們看,小後生長得不錯,一笑還有兩個酒窩,一看就是個善良淳厚的。」
陸輕盈的鞦韆沒人推了,自然就停了下來,嬸嬸拉著陸輕盈就去了花廳,透過縫隙,陸輕盈正好看到雲崢正在給老夫子們斟酒,不知為何,那傢伙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了。
這就是被發現了,不過嬸嬸說的一點錯沒有,這傢伙笑起來臉上真的會有酒窩!不過一邊和老先生們說話,一邊向自己挑起大拇指的傢伙不是登徒子是什麼?
「小子倒是認為,千古以來冤枉登徒子先生了,作為楚王的臣子,見到宋玉那樣的美男子頻繁的進出後宮,向自己的主上諫言,乃是盡到了臣子的責任。
倒是宋玉顯得小氣了些,說什麼東鄰姑娘美豔無雙趴在牆頭看了他三年,他依然毫不動心,這本身就虛偽了,不是大丈夫作為,更不是君子的行徑,徒耗人家姑娘的三年青春,喜歡就說,不喜歡就拒絕,拖了三年是何道理?滿足自己的私慾?這本身就是私德有虧的表現。
我們再看登徒子,他的老婆很醜,宋玉笑話人家登徒子面對醜妻卻誕育了六個孩子,這正好說明人家夫妻琴瑟和鳴,從人倫到孝道都不曾有虧,前唐尉遲恭那樣的粗漢都知道糟糠之妻不下堂,宋玉作賦讓人家蒙羞千年,為君子所不齒。」
彭蠡先生大笑道:「《論登徒子好色賦》千年以來本身就被不斷的質疑,不斷的詬病,宋玉如此做,確實不是君子之道。」
陸輕盈的眼睛立刻就瞪得大大的,這個混蛋居然敢當著諸位長輩的面大談人倫,真是不知羞恥,不過,他說的話好像也有那麼一點道理。
嬸嬸笑嘻嘻的拖著陸輕盈回到後花園笑道:「說的多有道理啊,那篇賦嬸嬸也讀過,以前就是覺得東鄰姑娘好看,卻不知還有這樣悲苦的心事,還不如登徒子的夫人過的舒坦,丫頭,這是向你表白心跡呢,糟糠之妻不下堂,多好!」
想不到陸輕盈一瞬間就變得咬牙切齒起來:「我是糟糠嗎?」
嬸嬸立刻就哈哈大笑,指著陸輕盈笑道:「呀,呀,呀笑死嬸嬸了,這麼快就拉扯到自己身上了,人家說的可是尉遲恭舊事,你確定人家嘴裡說的糟糠之妻就是你?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扶著點,笑倒了……」
陸輕盈黑著臉扶著不斷抽搐的嬸嬸,想要喊小蟲過來,卻看不見一個人,總覺得有人看自己,猛一抬頭,就發現雲崢手裡拿著一把銀壺正在對面的噴水獸頭底下洗濯銀壺,兩顆很大的門牙被雲縫裡鑽出來的陽光照得閃閃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