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蠡先生瞅著眼前的兩罈子酒,想起士林中的一個典故,有一個傢伙非常善於做學問,但是釀出來的酒卻只能當醋用,偏偏此人還是一個執拗的性子,越挫越勇,只是最後釀出來的醋越發的出名,被人譽為醋芹先生,這位先生就是大名鼎鼎的歐陽修。
卻不知雲崢釀出來的會不會也是醋?敲開泥封,酒香四溢,彭蠡先生大驚,倒出來一碗,仔細觀瞧,如何也不能相信這是那個少年人釀造的美酒,色香兩道已經絕妙,卻不知味道如何。一碗酒喝下去之後,又狂噴了出來,噴出來的酒霧居然被蠟燭點燃,著出一團明亮的火焰,火焰滅掉這才發現自己頜下的長鬚有小半已經被燒焦……
這就是四位老頭子今天的來意。
後花園的香樟樹下,涼風習習,香樟樹的清香籠罩著整個後花園,這也是雲崢為何會喜歡這裡的原因,人人都說:「江西竹、江南樟,北方板栗、山東桑」,香樟樹獨特的氣味不但能驅趕蚊蟲,最重要的是它很少生蟲,看家蛇也不喜歡香樟樹,但是雲三喜歡。
彭蠡先生躺在躺椅上問陸翁:「您三位過來也是為了那種烈酒?」
黃翁笑道:「老夫昨夜何時睡著的都不知道,如此妙物,不敲定以後的根底,你讓老夫如何放心的下。靈犀閣已經將這種酒當金子在賣了。」
彭蠡先生嘿然一笑,也不言語,這種酒喝起來痛快,但是第二天的宿醉也要人命,到現在他的頭還是非常疼痛。
陸輕盈與其說是在伺候四位老人,不如說是在監視,笑眯眯的給四位老人不斷地斟茶,送點心,對於四位老人打算參觀一下的要求,既不拒絕,也不答應。
雲崢端著一個小盤子從後面走出來,身上的麻衣到處都是汙漬,不過盤子裡薄薄一片散發著奇香的暗紅色東西立刻就吸引了四位老人的心神。
「蘇合香,純正的蘇合香,比大食人提出的香少了一股子刺鼻的味道,香味變得柔和雋永許多,這樣的味道恐怕才是蘇合香的本來味道吧?」
黃家經營的產業裡本身就有藥材一項,所以他對蘇合香的論定應該是最權威的。
雲崢笑著將這片蘇合香掰成四塊,放在四位老人的手裡說:「這是才試驗成功的產物,這點蘇合香您四位就裝在荷包裡,秋老虎還沒有過去,酷熱無比,留著提神醒腦也好。等到雲家大規模生產率,一定還有蘇合香孝敬長輩。」
雲崢的話說完,四個老人一句話都不說,也沒心思看手裡的蘇合香,一起看著雲崢不知道在想什麼,看得雲崢後脊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將你鎖在書院裡對你沒有半點好處啊,老夫看過你交上來的課業,對於《春秋》的理解已經算得上登堂入室了,你不妨就將《春秋》作為你的本經吧,春秋雖然只有一萬八千言,但是其內容卻浩如煙海,有些人窮其一生都未能參研明白,想要將《春秋》作為本經研讀,還需要誦讀董仲舒的《春秋繁露》一十七卷,這些天你在家中也算得上勤勉,觀你讀書筆記也算是恭謹,你是一個無拘無束的性子,將你關在書院,你也會找機會偷偷溜出去,戲耍看門人之事可一不可二,否則就會顯得輕佻,君子溫潤如玉,瑩瑩自光,你可記住了?」
彭蠡先生先開口,一開口說的話就是學業,老人家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教導雲崢了,都說有教無類,可是雲崢這樣的怪胎,他一生教導了無數弟子,卻聞所未聞,任其自然吧,這是彭蠡先生最後考量過後做出的決定。
有些人讀書不用人教,會無師自通,就像佛門的慧能,一個字不認識,卻能口傳心授的將佛門發揚光大,雲崢雖然不是這一類的神人,但是非常明顯的,這小子有自己的一套學習方法,這樣的方法讓他能在很短的時間裡掌握最多的學問,彭蠡先生打算再觀察一段時間,如果這樣的學習方法有效,他很想研究一下。
見其他的三個老頭似乎有話對雲崢說,彭蠡先生說完自己的道理之後,哈哈一笑就去找五溝和尚閒談,看看這個顛僧是不是對這個世界又有了什麼新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