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崢言道,此物燃之,聲如雷霆,其音也可殺人,用之破城無往而不利,即使敵人擁有堅城,只需將此物用大車堆積於城下,也無不破者,一旦大量火藥點燃,大地震動而城土皆崩,煙氣漲天外,兵多驚死者,火熄入視之,當灰燼無遺矣。
張方平命雲崢構造石城,而後攻之,此次火藥堆積如山,點燃之後可謂之天變,威力尤酷。……變化之際,光焰倏起,即而延燎,火搶奮起,迅如驚蛇。……未幾透入火藥堆,諸砲併發,大聲如山崩海嘯,成都傾城駭恐,……遠至百裡外,屋瓦皆震……。事定按視,則木製守兵百人皆糜碎無餘,楹棟悉寸裂,或為砲風扇至十餘裡外。平地皆成坑谷,至深丈餘。所築石城不見蹤影,四比居民二十餘家,悉罹奇禍,房倒屋塌,多有損傷,雲崢奇曰:藥多矣!……
微臣之奏本為絕密,雲崢言之,官家知曉,老臣知曉,張方平知曉,密諜司知曉就足夠了,其餘人等知曉恐事有不諧。
所謂君不密失臣,臣不密失身,幾事不密則成害,老臣深以為然,火藥秘方老臣不知,張方平不問,密諜司遣使專門護送入京,陛下觀之後當記在胸中,而後焚燬秘方,則此物將為我大宋獨有,只要有此物,老臣對收復燕雲十六州第一次有了堅實的信心。
老臣命雲崢入京督造火藥,他言說此事當遣一陛下心腹完成,何必要他,火藥督造不是難事,只需要忠誠即可,再輔以周密的心思,謹慎的性格就足以擔當大任。
還戲言道,吃雞蛋的時候沒必要把母雞放在眼前,他這隻母雞打算下更多的蛋,至於已經下出來的蛋,自然就需要陛下找其它母雞孵卵,一旦小雞成群,他這隻母雞的性命就穩如泰山,殺雞取卵的事情就不會發生在他的身上。
雲崢此人聰慧絕倫,幼年時就放言說自己當在東華門唱名,鄉野老叟言說狂妄,老臣在考校了此子的學問之後以為,東華門唱名對他似乎並無難度,只是如今學問還未到精熟的地步,但是每每有新論令人耳目一新。
此子在算學一途恐怕真如坊間傳言的那樣,可以與先賢比肩,他家中的幼弟,以及弟子蘇軾,蘇轍對算學的認知都非老臣所能企及。
雲家中堂之上懸掛著一副字,為雲氏家訓,其言曰:‘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老臣初觀之,怒火盈胸,此言狂妄囂張到了極點,如此之言置我大宋人物為何地!
然而細細思之,此人到目前尚無空言被人笑話,不論是元山剿匪,還是用二桃殺殺三士之策毀滅吐蕃雄鷹部,都屬謀定而後動,青塘,西夏萬里之行也所向披靡,能成人所不能成之事。
火藥一齣,天下將無天險可言,也無堅城可守,霹靂聲中天險堅城都將化為灰燼,據云崢言說,火藥的聲響對戰馬有非常大的威懾力,即可與天威比肩,請陛下慎之,慎之,再慎之。
臨表涕零,老臣不知所言,唯有胸中如同碧海翻波,有如此利器,又有如此賢才,我大宋多年以來的固守之態將會完全翻轉,雲崢言說:以攻代守並非不可行,我們今年拔一城,明年再下一城,十數年後,燕雲之地將會盡歸我手,太祖所立的封樁錢庫終於到了可用之時。
破燕雲者封王!有如此大功業,不愁天下雄才不蜂至沓來,老臣與雲崢笑言此事之時,他竟然說還是不要封王的好,一旦封王,人的野心就會立刻像野草一樣的瘋長,而人心這東西最經不得試探,多試探兩次,不造反都要造反了,老臣深以為然。
乘煙觀的事情,老臣私下裡問過雲崢到底是不是他所為,結果此子表情承認,話語裡卻斬釘截鐵的否認,堅持認為那些老道是被天譴所殺,而非遭受了火藥的轟擊……
老臣在蜀中所見所聞者,無不令人耳目一新,張方平施政得當,鐵錢之禍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交子’。此物被成都府牢牢地控制在一十二家最大的商家之間,在官府的嚴格管束下,‘交子’已經可以代替銅錢在商賈間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