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要請老人家幫忙,將他伺候好些也是應該的,畢竟這是一位令人肅然起敬的老人,不容我們怠慢,更不容我們質疑老人家的方正,咱們是後輩小子對前輩保持敬意還是必須的。
老人家們都喜歡提攜後輩,我們總要表現出值得老人家提攜的一面啊,周同,你去拿琴,《三疊浪》的曲子你談得還不錯,等一會用琴音伺候老人家下飯,吳傑,你準備好筆墨準備作畫,將老人家和府尊飲宴的場面畫下來,侯大義,你的小詞填的不錯,負責在席間吟誦,郎坦,姜哲,負責置酒敲鼓,我他孃的下廚。」
為人最是古板的侯大義小聲的說:「將主,咱們這麼做是不是很無恥?」
雲崢沒好氣的瞪了侯大義一眼道:「你忘了我們是文人這回事了?這非常的重要,前幾天我們是用武人的法子招待包龍圖,幾乎讓他忘記了我們還是士子,這可不是一個好兆頭,我們當兵是為了整軍頓武,不是為了見了人家文官磕頭的,將來和別的官員打交道的時候也是用士子禮儀,不是武將的做派,這很重要,吳傑把畫作好之後請蘇洵參軍在上面題字,再請今晚來做客的成都府嘉賓在上面題字作為紀念,還要連夜裱糊好,明天送給包龍圖讓他拿到東京給別看,好讓別人知道我們是一群很恭順的小輩,不是一群志比天高的殺才!
晚上過來的時候記得穿上文衫,一個個都必須表現出士子的氣度來,誰要是大大咧咧的表現的像個粗人,老子會讓他再從成都府走到峨眉山!」
華燈初上的時候,都江堰邊上來了無數的嘉賓,甲子營的軍卒和家屬們在江邊用最快的速度搭建了一個高臺,今晚月明星稀,微風徐徐,耳邊聽著天籟,身邊酒香撲鼻,先來的賓客尚未飲酒已經薰薰然。
張方平坐在主位上,老包坐在客位上,彭蠡先生在下首作陪,陸翁黃翁,鄭翁三人坐在對面,蘇洵帶著軍營裡挑選出來的十幾個童子在席間奔走呼應,成都府的屬官以及老包帶來的從員都一一列座。一個個手把摺扇,談笑言歡,這分明是一場文人間的應酬答和,那裡還有半點軍人的影子。
這樣的變化張方平很喜歡,不斷地催促童子給自己置酒,一面大笑著對老包說:「希仁兄此行當滿載而歸,高曇晟的人頭,劉凝靜等匪首束手就擒,正好被希仁兄拿去汴梁城殺一儆百,貝州王則的血不足以震懾天下,那就加上高曇晟等人的頭顱,定能讓天下匪類為之膽寒!」
包拯對今晚的變化很不適應,從鐵血軍伍轉瞬間就變成了溫文爾雅的君子,這讓做事情向來一以貫之的包拯如在夢中,好在他的定力強大,多年的宦海生涯讓他迅速的從迷茫中走出來,笑著舉杯應和張方平的請酒。
陸翁看了一眼天空和眼前的大江笑道:「當年曹孟德橫槊賦詩何等的威風,發出烏鵲南飛繞樹三匝之感慨,不想轉瞬間就兵敗赤壁,敗走華容道,今日同樣月明星稀,諸位萬萬不可吟誦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的句子,這可是大大的不吉利啊!」
陸翁一開頭就拿武人打趣,這是文人宴席的常規,雖說雲崢也是武將,不過陸翁以及成都府的文人士子從未將他和一干部下認為是武將,只是認為他們去軍營就是為了給軍營帶去一股新風,是去改造軍營的,而不是準備去上陣廝殺的。
周同長相俊美,赤著腳走上高臺,身後有兩位童子抬著古箏放置香案,點燃薰香之後,他就朝四周一禮,證明自己就是今夜的主音,隨手拂過古箏的琴絃,一陣七音嫋娜不絕,坐定之後朝包拯拱手道:「前輩光臨都江堰,晚輩只恨無長物可以獻在龍圖坐下,且以一曲《三疊浪》恭賀龍圖秋水湧潮連綿無絕意。」
包拯痛飲一杯酒,拋給周同一枚桃子笑道:「且奏來,待老夫品評。」
周同笑著接過桃子,放在香案上,仙翁一聲開始演奏。
吳傑也同樣走了上來,不過他的衣衫很是整齊,不像周同那樣放蕩不羈,身邊放著兩個巨大的氣死風燈,稍一拱手,就開始執筆作畫……
雲崢把肩膀靠在一根樑柱上,手裡拿著一枚好大的桃子在吃,家裡的晚桃熟了,這時候吃最是美味,郎坦走過來碰碰他小聲的說:「彭九也就罷了,梁楫的錘子不適合在這裡演武吧?萬一傷到人就不好了。」
雲崢嘆口氣道:「文武之道相輔相成,誰能分出個高低來,如今大宋整體的氣氛不好,只能委屈一下彭九,梁楫他們,只有野蠻才能襯托出文人士子的高雅,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咱們做事只能順應潮流啊,人間所謂的正道洪流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不容人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