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戰場已經不能用一個慘字來形容了,一般的戰場上最多屍體多一些,殘肢斷臂多一些,但是面前的戰場上,卻佈滿了厚厚一層爛糟糟的屍體,在這片已經被火藥彈不知道耕耘了多少遍的山谷裡,能看到的最多的東西,竟然是人的內臟……
遼人的牛角號嗚嗚嗚的響起來,就像是在哭泣,宋軍的鑼鼓聲此時聽起來就像是噪音,毫無半點美感。
「將主,鳴金了,咱們該後撤了。」臉上烏漆嗎黑的副將把彭九拖起來,不由分說的就往後面走。
「死了多少兄弟?」
「還成,不到六百……」
「去他孃的,三成兄弟就這麼沒了……」
「回到八百里水泊梁山,咱們馬上就能補齊人手,現在想進我們京西十五路當兵吃糧的人大有人在……」
「去你孃的,死掉的難道不是自己兄弟?你這個狗日的把腦子打壞了吧,老子上戰場要的是兄弟,不要敢死隊和炮灰。」
「少說兩句吧,留點力氣回去吃飯,我攙扶著你很累,這時候就不要摳老子的字眼了。」
聽副將提起吃飯,彭九忽然就感覺自己的肚子裡空的好像腸子都攪在一起了,探手進懷,居然摸出來兩個茶雞蛋,這還是從熊耳朵山出發的時候夫人給的,這時候拿出來簡直就把命給救了。
和副將兩個人匆匆的剝掉碎裂的蛋殼,回頭就看見一個還流著鼻涕的小兵貪婪的看著自己手裡的雞蛋。
彭九暗罵了一句,把雞蛋塞進小兵的嘴裡,還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腳罵道:「整天就知道吃,趕緊的往回跑!」
副將嘴裡塞滿了雞蛋,一伸脖子就嚥了下去,拿手捋捋脖子笑道:「這種吃雞蛋的法子不錯,回去之後再弄一些回來,對了,你哪來的雞蛋啊,莫不是你在路上跟百姓買的?」
彭九嘆口氣道:「老子哪有這個閒情逸致,是夫人淘換的,給大帥補身子的東西,見我要出征就隨手給了兩枚。莫說這些閒話,早點回到荒原上休整,咱們的兵力不夠,一個人就要當十個人使喚,休息好了還要替換褚大志他們,守門不好守啊。」
郭恆川見宋軍撤走了,臉上的愁容更加的濃重,身邊的將領問道:「林牙,宋軍撤走了,我們只要能突破山谷口,就能且戰且退的回到西京,您為何躊躇不前?」
「烏骨毒送來的軍糧全部檢查了嗎?」郭恆川顧左右而言他。
「檢驗了一批,沒發現問題,剩下的都分給將士們了,麥子只要炒熟就能當糧食,所以就全部給炒了,我們準備翻山,輜重不能帶嗎,只好各自帶自己的糧食。」
郭恆川搖頭道:「命令將士們只能食用以前的存糧,新送來的糧食一粒都不要動,烏骨毒送來的東西即便是再安全,能不吃就不要吃。雲崢作戰無所不用其極,下毒這種事他是能幹出來的。」
「何林所部,張巍所部,譚延壽所部都已經遵照林牙的軍令離開了,如今正在翻山越嶺,聯絡不上了。」
郭恆川苦笑一聲道:「二十萬人攻擊雁門關太少,躲在十八盤卻又太多,他們既然已經有了離開的意思,就隨他們去吧,雲崢不可能只是想要困住我們,我們知道這片山困不住我們,雲崢想必也是知道的,我軍離開十八盤丟掉了所有的輜重,八牛弩投石機這些笨重的武器也都丟在這裡了,一單到了平原,雲崢的騎兵一定會緊緊撕咬著我們不放,回西京的路,必定是用將士的屍骨鋪成的。
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耶律達古的部隊,只要我們能夠合兵一處,就能平安的回到西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