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同把趙禎要問的話找出來之後就唸給坐在錦墩上的陳琳聽。
陳琳欠身道:「老奴不知,雲崢乃是兵法名家,他想要真正的封鎖訊息,即便是皇城司也不得而知。」
「他在哪?」鄒同的聲音變得更大一些。
陳琳滿是皺紋的臉上似乎新增了少許悲傷之意,輕聲道:「蒸籠峽以西的任何地方!」
「他要離開大宋了嗎?」鄒同的聲音變得有些顫抖。
陳琳搖頭道:「目前沒有這個傾向,雲家的重心開始向海邊傾斜,老奴已經命皇城司死死地看住那些商鋪和夥計,他們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覺的離開的。」
「確定雲鉞已經出現在黑山島了嗎?」
「確定,有人認出了駙馬都尉,他似乎正在經略海島!」
「傳旨,將夷洲賜給雲崢為他的食邑之地!」
陳琳嘆口氣道:「陛下,雲崢似乎對夷洲並無興趣,夷洲乃是化外之地,他如果真的想要,只需要帶人上島就是了,不需要我們封賞的,依老奴之見,不如派笑林走一遭豆沙關,探探雲崢的口風再做決斷。」
「寒林死了嗎?」
「老奴不知!」
「即刻派人絞殺御龍弩直都虞候秦儀,諸司所部不得走脫一人!」
陳琳的神情變得更加悲苦,悽聲道:「陛下,御龍弩直所部並無背叛,何故誅戮?
追殺寒林者雖然是他們,然,秦儀等人乃是奉了上諭,行為並無出格之處,如此妄殺恐怕不妥。」
「殺!」鄒同膽戰心驚的狠狠地吐出了這個字,然後就閉上眼睛不忍心看陳琳的神態。
宮中五重禁衞,第一重為皇城司親從官把守,第二重為殿前司天武左右廂寬衣天武官。第三重就是殿前司御龍弓箭直和御龍弩直衞士,第四重為殿前司御龍骨朵子直衞士,第五重,也就是最靠近皇帝身邊的為殿前司御龍直衞士。
這是天子直接掌握的禁衞軍,沒有皇帝的命令輕易不能出手,這些人都可以說是陳琳一手帶出來的,如今聽到皇帝要殺御龍弩直,還是一個不剩的殺戮,陳琳自然是痛徹心扉。
「朕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去分辨忠奸,為穩妥計只能全部殺掉,朕還沒有死,皇后就能給他們下令了?」
這段話從鄒同的嘴裡說出來,鄒同渾身的力氣似乎都被抽掉了,這是皇帝自從癱瘓以來第一次明確的表示了對皇后的不滿。
陳琳努力地平息了一下心情,走到皇帝身邊溫言道:「您說的老奴自然會去做,千萬莫要氣壞了身子,既然秦儀自己找死就怨不得我們,茲事體大,陛下莫要下旨,這個惡人還是由老奴來做,這樣即便是皇后問起來,陛下也好有個轉圜的餘地。
太子年幼,我們必須給他留下足夠的成長時間。」
趙禎很想抬起自己的手握握陳琳的手,只可惜怎麼努力都無濟於事,只能把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陳琳笑著握住趙禎的手道:「莫急,莫急,雲崢不會跑掉的,他還要收復燕雲十六州,等著拿王爵呢,然後他才會跑掉,現在他只是不滿意陛下對他的監管而已,想通過消失這個動作來告訴您,他想走就會走,別人攔不住。
呵呵,這也是實情,至少老奴至今想在他身邊安插人手都失敗了,信王又不堪大用,不過寒林在雲崢那裡並非壞事,寒林這個人老奴太瞭解他了,只要陛下召喚他,他明知會死也會乖乖地回來的。
你不用擔心,不管陛下去那裡老奴都會跟著……」
趙禎眼角有大滴的淚珠湧出來,努力地眨巴著眼睛。
鄒同流著淚道:「大伴,我好難受啊!」
陳琳渾濁的老淚順著光潔的下巴成串的流了下來,拍著趙禎的手道:「再忍忍,再忍忍,太子就要長大了,昨天他還在花園裡蹴鞠呢,當年老奴陪著陛下在花園蹴鞠就像是昨天的事情,等太子能把藤球踢進風流眼的時候,陛下就能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