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琳揮手讓普豐退下,自己依舊坐在那個幽暗的角落裡自言自語的道:「還以為雲崢生病依舊是一個託詞,沒想到還真的是發生了意外,狄青回來了,已經和雲崢形成了犄角互援之勢,武人的聲勢大振並非是一件好事啊。」
沒想到從大殿的另一側有一個平靜無波的聲音傳過來。
「人把事情想的多一些,把人想的惡毒一些是對的,卻不能被自己的那些想法給嚇壞了,否則什麼事情都辦不成。
事實上,很多人做的很多事情其實都是沒有目的的,甚至是沒有結果的,想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兩者不可混為一談。」
陳琳笑道:「那你說說,雲崢的目的是什麼?」
「不知道,我從來就沒有看清楚過這個人,不過有一點我看的很清楚,他對皇家缺少敬意,事實上他對所有人都缺少敬意。」
陳琳笑道:「他出身山野,在山林中他就是王,野性難馴之下自然會傲視所有人,這不奇怪。」
「陳琳啊,你錯了,出身山野的人只是變得野蠻,並不會變得高傲,你從雲崢身上感受到了野蠻的氣息了嗎?
我甚至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他眼裡,我們更加的像一個蠻夷。」
陳琳嘆口氣道:「不說雲崢了,我們曾經無數次的討論過這個人,從來沒有得到過一個確實的答案。
我也不再有時間繼續和你討論這個人了。我現在只問你一句話,你真的認為雲家準備在收復燕雲之後就離開大宋去海上稱王嗎?」
那個聲音譏笑道:「你讓我把大宋市舶司的海圖送給了雲崢,難道說你很希望雲家去海上稱王嗎?」
陳琳繼續嘆一口氣道:「確實如此,不光是我一個人這樣想,恐怕朝中的重臣們也是這麼想的。或許陛下的心中也是這樣想的。」
「送瘟神啊……又離不開瘟神,又愛又恨的感覺讓人寢食難安。」
陳琳笑了,拍著自己的座椅扶手道:「人生不就是這樣嗎?國家養英雄不就是如同富貴人家養美女一樣,近則遜,遠則怨。總要找好一個度的。」
「陳琳,我其實對你來說已經沒有用處了,難道就不能讓我在江湖中自生自滅嗎?緣何非要把我從滇西找回來?
信王在滇西就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空有一身蠻力卻無處可施,我早就告訴過你,雲崢之所以收留信王不是要利用信王,而是要把他困在滇西。
同樣的,他對我也不是很信任,因此也將我放在了滇西,滇西是一個巨大的牢籠,在那裡我雖然能夠縱馬揚鞭四處平治,但是想要離開滇西卻千難萬難。」
陳琳奇怪的道:「以你的手段,離開滇西並不算是難事。」
「我不敢,我真的不敢,我曾經不止一次的抵達了元山,卻不敢跨出那裡一步,雲崢當初在走的時候對我說過,他不保證我離開滇西之後會遇到什麼樣的事情……」
陳琳嗤的一聲笑道:「你寒林難道是嚇大的?」
寒林從黑暗的角落裡走出來,瞅著陳琳認真的道:「我認識雲崢很久了,當初還幫著他炸飛了乘煙觀,後來他做的每一件事情我都清清楚楚,雲崢這個人從不說他辦不到的事情,因為我清楚他的為人,所以才會有這樣深的恐懼。
如果這一次不是笑林將我帶出滇西,我自己是絕對不會踏出滇西一步的。
星盤,這倆個字你聽說過嗎?」
陳琳點點頭道:「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太行山裡傳出來的名聲,我多少知道一點。」
寒林本來很想說對於星盤笑林知道的更加多一些,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陳琳似乎忘記了寒林剛剛提起來的那個星盤,嘿嘿一笑道:「雲崢傷了腰就不能出來釣魚,郭氏的事情需要儘快處置好,一旦讓雲崢發現是我們在故意在暗中使絆子,後果可能不妙。」
寒林嗤的笑了一聲道:「雲家應該早就發現了,聽說雲鉞在昨天強硬的拒絕了皇后的條件,人家現在就等著你乖乖地把皇宮鑰匙送過去,人家為了你,連皇后都拒絕了,這個代價不可謂不大。」
陳琳笑了一下就起身離開座位,從宮殿的深處瞅著外面的豔陽天笑著對寒林道:「為了讓你有一個合理的藉口去雲崢那裡,弩直上下已經被老夫一壺毒酒送上了西天。
寒林,你難道還想超然物外?你們當初進了孩兒軍,就該知道只有死人才能離開,不單單是你,還有你師弟笑林,怎麼,到現在笑林都不清楚你是他的父親,還是一口一個大哥的稱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