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落落傲然道:「那是自然,我爹爹自然能做到這一步,只可惜,燕雲十六州戰事結束之後,我爹爹就要帶我們全家去海上了,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我二叔已經在海上為我家奪取了一個不錯的落腳地,如今正在島上遍植桃花,就像我家在成都時一樣,有十里桃花當圍牆,想想就讓人想去的不行。」
趙旭的神色有些黯然,低聲道:「落落,你真的要去海上嗎?」
雲落落大笑道:「當然要去,誰喜歡住在東京,這裡的空氣裡都有一股子豬牛羊的臭味,到處都亂糟糟的,沒一個清淨的地方。
我想找一個清靜的地方讀一下紅線女的故事都會著火,真想現在就去找我二叔,在海上揚帆遠航,與碧波搏鬥才讓人歡喜。」
「聽說太保想去海上當海盜……這不符合先師的教導……」
「哈,我爹爹如果是海盜頭子,我就是海盜頭子的大閨女,掛起骷髏旗縱橫四海,予取予奪的那才爽快,比當大將軍的女兒好多了。」
趙旭費力的攀上花牆,瞅著雲落落道:「太保身體康健,智慧無雙,自然能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可以活的自由自在。
可是,我父皇卻身染重病,即便是這樣也有宵小之輩狠心的施加暗算,臥病在床之人又中了劇毒,恐怕時日無多了……」
雲落落吃了一驚,站起身拍著欄杆怒道:「是誰這麼心狠?皇帝伯伯躺在床上的模樣已經夠可憐了,誰還要害他?
不行,我得去告訴我娘,我們家趕快搬走,去海上過日子,你們皇家好人不多,連皇帝伯伯這樣的好人都要暗算,我爹爹打了無數的人,天知道他們會怎麼對付我家。」
趙旭見雲落落如同一隻花蝴蝶一般跑下了繡樓,騎在花牆上想了一陣子,終於慢慢地從牆上滑下來,揹著手回到了九曲閣。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趙旭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白色的絹布,絹布上畫滿了人的頭像。
淑妃的頭像處在第二個,頭像的下面已經用硃筆劃了一個叉,趙旭考慮了很久之後,又從袖子裡掏出一根半尺長的小竹管,扭開之後竹管就變成了一支細細的狼毫,他很想在雲崢的畫像底下也劃上一個叉,手抖了一下之後又收回了狼毫,輕聲道:「太保,除非你真的出海,否則這個叉是不能劃上去的……」
崔達自從來到這個小院子之後,就沒有離開一步,每日都枯坐在窗前冷冷的看著金明池的景緻。
他的面前已經放著三個砂鍋,最近淑妃娘娘不再熬粥了,所以砂鍋的用度就很少了。
這些砂鍋都是崔達親手製作的,很久以前,在他年幼的時候,他就學會了製作煲粥用的砂鍋,這是崔家起家的生意,父母即便是再寵他,學習這門手藝的時候卻未曾懈怠過半分。
崔家的人,可以沒有銀錢,絕對不能沒有謀生的手藝,這是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教導過他的話。
這些話崔達一直都沒有忘記……因此他製作砂鍋的手藝非常的精湛,比起東京的高手匠人絲毫不差。
只是沒有人知道他會製作這東西而已。
把砂鍋放在火盆上幹烤,這是非常忌諱的一件事,如果烤的時間過長,砂鍋就會變脆,如果被水激一下就會炸裂……
這是每一個砂鍋匠人和主婦都知道的常識。
但是今天,崔達將一個砂鍋放在火盆上幹烤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砂鍋的底部已經被旺盛的炭火烤紅了,崔達沒有絲毫要把砂鍋拿下來的打算,只是死死地盯著砂鍋。
不一會,一些烏黑髮亮的水珠子一樣的東西從砂鍋極為細小的孔洞裡鑽了出來,最後彙整合一顆蠶豆大小的珠子。
過了一會,這顆蠶豆珠子就慢慢地變紅了,由一團變成了一灘水狀的物體。崔達將那一小汪紅色的液體倒在桌子上,桌子立刻就冒起了青煙。
崔達將杯子裡的茶水潑了上去,過了一會就從桌子上的那個凹坑裡摳出一塊灰色的金屬來。
崔達的手指捻著那顆灰色的金屬,臉上帶著無限嘲弄的笑意。
什麼夫唱婦隨,什麼父慈子孝,什麼君臣之道,在這顆小小的鉛塊面前都成了最無情的笑話。
有誰會知曉,從皇帝病重,再也無法痊癒的訊息被人知道之後,當皇帝越來越緊鑼密鼓的為自己過世之後準備後手的時候,他每天喝的稀粥就是由這些混合了鉛粉製作的砂鍋熬製的,為此,那個婦人唯恐鉛粉從砂鍋裡出不來,總要把皇帝要吃的稀粥熬上足足兩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