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人骨瘦如柴,雙目深陷,一襲白色長衫,隨鳳浮動,光看他穿著像貌,便令人感覺到一股陰森之氣!
那人身後跟著六、七個身材高低不等的漢子,也是一身白衣,隨著那前面之人一步一趨。
獨臂豺人臉色一變,見自己派內高豐未集,一些志在劫走武林聖君之人已至,不禁暗暗著急,嘿嘿乾笑道:「什麼風把‘白骨’仁兄歐到這裡,若小弟早些知道,定會率眾相迎。」
公孫玉一聽些人竟是飄忽無定的白骨飛屍沈子機,不禁冷哼一聲,道:「魑魅魍魎,盡成氣候,江湖怎不多事!」
白骨飛屍沈子機隱隱一笑,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他竟然恭恭敬敬的先向公孫玉行了一禮;說道:「沈子機親奉昆廬前輩之命,特地請聖君回去。」
然後又緩緩轉向獨臂豺人,冷冷說道:「獨臂仁兄何必客氣,你能撤去周圍的明樁暗卡,歡迎武林同道來此,足見豪氣,若是仁兄無話可說,小弟就請聖君移駕了。」
忽聽一個震人耳鼓,宛如夏日悶雷的聲音,又在凌雲飛閣外響起,說道:「俺老高還沒到是那個王八羔子冒名頂替,請聖君移駕?」
一陣「噠噠!」的腳步聲響,當先走進一人,那人腳步特重,若這凌雲飛閣的地上不是用極厚的青石板鋪成,便可能被他一腳踏得陷下一個淨坑。但他身後的幾名隨從卻一個個踢手躡腳,捎無聲息。
白骨飛屍沈子機發出一陣懾人心神的陰笑,哂然說道:「怎麼‘駱駝,不在沙漠之中,當載執行旅貨物的‘旱船’,卻跑到山上來了,當真是天下奇聞!嘿嘿!奇聞!……」
他一連說了兩個奇聞,顯示了極度的不屑,然後即掉頭他視。
公孫玉一看那被白骨飛屍沈子機稱為「駱駝」之人,長得身形高大,紅面見鬃,這麼酷熱的天氣,卻穿了身皮毛外衣,隨著陣陣吹來的山風,散發出難聞腥臭之氣。
這人看上去似是頗有幾分蠻力,但他想了半天,卻不記得曾經o聽過江湖上有這號人物,不由懷疑的對他多看了幾眼。
那漢子冷哼一聲,雙目噴火地瞪了「白骨飛屍」沈子機一眼,卻暫時忍下了一口怨毒之氣,大踏一步,竟然「噗通!」一聲,在公孫玉面前跪下,連叩三個響頭,說道:「俺‘千里獨峰駝’高思汗才是親奉了昆廬老前輩之命,前來護駕!」
公孫玉「啊!」了一聲,說道:「原來你就是常居蒙古關外的千里獨峰駝!那你在沙漠中的腳程一定極快了?」
千里獨峰駝高思汗答話恭謹,但卻掩飾不住得意的說道:「俺老高在山地上也跑得一樣快,今下午聽到聖君在此出現的訊息,俺兩個時辰便趕了兩百多里。」
他說完又叩了三個響頭,一骨碌爬了起來,露齒一笑道:「請聖君暫時等一下,俺老高先要出一口氣。」
「呼!」的一拳,挾著開碑裂石的勁風,直向「白骨飛屍」撞去!
白骨飛屍沈子機,聽他說要出一口氣之時,便已凝神戒備,此時見他一拳擊來,當真威猛難敵,橫裡一躍,閃身讓過,卻乘勢伸出那瘦如鳥爪,慘白已極的手掌,一掌向千里獨峰駝右肩拍去!
千里獨蜂駝一掌落空,龐大的身軀,頓時失去重心,跟路前衝了兩、三步,也就因他這一衝之勢,方才躲過一掌之危,但他卻已是身形一顫,連聲吼道:「好冷!好冷!山上就是趕不俺沙窩裡暖和!」
他語氣之中,似是尚自不知那是受了「白骨飛屍」陰寒掌力波及所致。
公孫玉默然一嘆道:「這樣的渾人,僅憑一點蠻力,也想爭雄天下,豈非是飛蛾投火,白白送死?」
白骨飛屍又自嘿嘿一笑道:「既是沙窩裡暖和,沈子機索性就送你回去吧!」
兩隻手掌,已無聲無息地直取高思汗雙肩共穴。
豈知千里獨峰駝也非真的揮人,他忽地傻笑兩聲,說道:「好瘦鬼,剛才一冷俺知道是你弄的手腳!」
他口中雖如此說,兩隻蒲扇般的手掌,卻已向白骨飛屍沈子機的雙掌迎去!
公孫玉不知怎的竟對這揮人生出了同情之感,見他明知上當而上當,不禁大是著急,一傍大叫道:「不能硬接!……」
但他聲音未落,卻「啪!」地傳來一聲脆響,原來兩人已硬接了一掌。
白骨飛屍沈子機的身形直被震飛出四、五步,而「千里獨峰駝」高思汗卻只幌了一幌,仍舊屹立原地。
千里獨峰駝哈哈一陣大笑,兩手向公孫玉一揚,說道:「這瘦鬼上當了!俺一看他那人開;像人,鬼不像鬼的樣子,便知道他練的是‘七煞寒靈掌’,但他卻不知道俺練的‘純陽功’。不過聖君叫俺不能硬接,俺還是萬分感激!」
公孫玉這才放下心來,付道:「想不到這外貌渾厚之人,卻有如此心機,真是人不可貌糊了!」
千里獨峰駝高思汗說完:一之後,又是「噗通」跪下,道:「請聖君跟俺走吧,諒這些雞毛蒜皮再不敢吭氣!」
公孫玉剛才的視線被千里獨峰駝的龐大身形擋住,此時抬頭看去,不禁一怔,千里獨峰駝看著公孫玉的驚愕表情,霍然轉身看去,也是張大著嘴,說不出話來。
原來在這片刻之間,這凌雲飛閣內已聚集了數十位武林豪雄,一個個向千里獨峰駝怒目而視。
閣內,一片靜寂。
有的,只是群雄的輕微呼吸和諷諷的風聲。
松濤竹韻,瞿瞿蟲嗚,也加入了這單調樂章的伴奏。
公孫玉向群豪掃視了一匝,幸喜大部分面孔均極陌生,他想起和獨臂豺人互約的條件,於是大喝一聲道:「獨臂豺人!」
群豪聞聲,齊都身形一震。
獨臂豺人嘿嘿一笑道:「聖君有何吩咐?」
公孫玉道:「你何必也自欺欺人,現在就向群雄宣告吧!」
獨臂豺人又陰陰一笑道:「請聖君暫時稍候,最好別露形跡,因為尚有兩人未到,」
他低喝了一聲道:「鄭堂主,速將在本幫作客的兩位貴客請來。」
原來多手書生鄭經早已齊集幫內高手趕至,他應了一聲,大步向凌雲飛閣外走去。
盞茶時間之後,閣外響起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群豪的視線全向外投去。
公孫玉直感到一陣難耐的窒息,大喝一聲道:「各位注意!本人將宣佈一件重大之事!」舉手向臉上抹去。
閣內群雄一陣鬨然,紛紛向兩側閃讓,只見兩個女子腳步輕盈地走了進來。
公孫玉鋼牙一咬,剛觸到臉上的手垂了下來,又自大喝一聲道:「各位注意!……」
但這一聲大喝,卻似費了他生平之力,於是群豪齊都凝神傾聽他即將宣告之事。
天下之間,真是巧事特多,公孫玉以為在這凌雲飛閣以內,巧遇生死強仇獨臂豺人,及紅粉知已卜靈筠已屬意外,卻不料接踵而至的是,另兩位心上人兒顧靈琴和沈南施,又在這緊要關頭現身。
他乍見二女,本想把這數月來積壓的一腔情懷,滿腹別緒,痛快淋漓的傾吐,但當著西北道上的武林豪雄,既是礙難出口,更何況他曾發誓言,昔日英俊面目不復。他就永遠不以,天南門下地公孫玉的身分,見他的放舊和愛倡。
是以,他明知獨臂豺人和他的「送禮」條件,是一種狠毒已極的折辱,但他都不得不憤怒無比的接受。
顧靈琴和沈南施蓮步姍姍地聯抉走進凌雲飛閣以內,她們的嬌靨上懼是一片冷漠。
廳內群豪被二女的絕世姿容,將視線吸引過去之後,還未來得及仔細鑑賞,便被公孫玉所假冒的武林聖君一聲大喝,注意力重又轉移到他的身上。
凌雲飛閣內雖是群雄濟濟,但此時卻是一片靜寂。
公孫玉雖說已下斷然決心,此時此地不以真實面目和真實身分出現,但要他親口說出將顧靈琴和沈南施二女,作「禮物」般的送給獨臂豺人,則實在無法啟口,是以一聲大喝之後,卻是半晌沒有下文
獨臂豺人似是也猜到公孫玉難以啟口的原因,他突地繼續一陣怪笑,自作聰明他說道:
「武林聖君失蹤數月,如今為本幫尋獲,於情於理,自應由本幫主將聖君送交昆廬王子,而本幫主也可側身‘半仙’之位……」他說至「半仙」二字,聲音特地加重提高,環視了在場群豪一眼後,又復得意地獰笑說道:「不過各位武林同道,光臨敝幫,自也是力武林聖君而來,為了一盡地主之誼,本幫主願意放棄這項專有權利,和各位同道作一公平競爭……」
在場群豪一聞獨臂豺人此言,齊都情緒勃動,躍躍欲試,喝采之聲,打斷他的未完之言。
獨臂豺人一見群豪漸人彀中,不由陰側惻地一笑,又復提高聲音說道:「至於競爭的方式,乃是在各位來客中產生一位武功最為高強的人物,和本幫主一決勝負……」
他此番話未說完,卻是被群豪的怒吼所打斷,「千里獨峰駝」高思汗首先沉不住氣粗聲大叫道:「狼崽子,你這種方法,也叫作‘公平競爭’?你可是把咱們這些料,全都當成了小孩子!」
「白骨飛屍」沈子機被「千里獨峰駝」高思汗一掌震傷後,經過一陣調息,已然大致痊癒,此時無聲無息地裂嘴一笑,冷冷說道:「獨臂仁兄,有我沈子機在,你坐山觀虎鬥的如意算盤,永遠無法打成!」
豈知獨臂豺人胸有成竹,陰謀雖被白骨飛屍沈於機拆穿,卻是面色不變地大笑說道:
「白骨仁兄要和本幫主鬥法,可惜還差了些,本幫主略施小計,你們仍要大動干戈,而且我這小小計謀,亦不妨當場宣佈!」
獨臂豺人話至此處,故弄玄虛地微一停頓,續道:「就是自此時起,本幫主放棄尋獲武林聖君的權利,袖手傍觀!任憑各位將武林聖君挾持而去!」
他這番話,說得本難令人相信,但他曾事先言明,這是略施小計,目的在使群豪力爭奪武林聖君互相火拼,是以又都不由不信,正在群豪疑信參半,獨臂豺人得意莫名之際,突地響起一聲冷冷的嬌噸說道:「獨臂豺人!你既把我姊妹劫來,要殺要剮,顧靈琴和沈南施決不皺一下眉頭,可就是不願聽你那狼嚎鬼叫似的廢話!」
發話之人,正是和沈南施並肩卓立,滿面冷漠居做的顧靈琴,她們枯立了半晌,見獨臂豺人不聞不問,似是再也忍耐不住,是以出言潔詢。
獨臂豺人嘿嘿一笑,說道:「本幫主怎捨得辣手摧花,將兩個美若天仙,公孫玉小狗的紅粉知已殺剮?現下你們兩人已被人作為‘禮物’,送與本幫主享受,是以才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放棄‘半仙會’會員之位……」
他話聲未完,顧靈琴和沈南施已自氣得嬌靨變色,同時冷哼一聲道:「住口!你再胡說八道……」
兩人說至此,竟同時住口不語,她們雖對獨臂豺人根得想食肉寢皮;但此時卻神情黯然地低垂蟀首。
獨臂豺人桀桀一陣怪笑道:「你們兩個女娃須知本幫主點穴手法特別,要想自解零道,以圖報復,那是難比登天,你們趁早老老實實,等到晚間,本幫主決不……」
只聽一聲大喝,起自首座錦凳之上,截斷獨臂豺人的未完之言說道:「狼崽子,你休要信曰開河,說些卑鄙齷齪之言,須知我公孫玉對兩條路如何選擇,到此刻方才決定!」
他舉手往臉上一抹,霍地露出一張疤痕斑斑,但仍然十分平滑的醜陋面孔,無怪在武功山中的夜晚,杜丹琪在揭下他蒙面黑中以後,依舊認定他是歐陽雲飛!原來在黑暗之中,僅可見臉型輪廓,至於平復後的疤痕,卻無法分辨。
公孫玉這一舉動,使得凌雲飛閣以內之人,俱都面色大變,連以為胸有成竹認定他不會當著兩位紅粉知己的面顯露自己丑陋容貌的獨臂豺人,亦自微感一愕!
須知公孫玉此舉雖是忍受不住獨臂豺人,對兩位紅粉知己的當面侮辱輕薄,而發的一時衝動,但卻也經過一番考慮,就是他不以真面目示人,並非對任何人的誓言,只是一種恢復面貌的決心,但這種決心,在面臨緊要關頭時,亦無須堅持。
獨臂豺人強持鎮定,獰笑一聲說道:「人要臉,樹要皮,公孫小狗,你既連麵皮都不要,本幫主夫復何言?」
顧靈琴和沈南施先自一怔,見這醜陋之人,自稱公孫玉,意猶未信,現又聽獨臂豺人亦是如此聲言,不由將信將疑地凝神看去。
就在這一瞬之間,凌雲飛閻內的群豪,俱都各有所覺,一個怒形於色,齊向獨臂豺人和公孫玉身前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