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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盛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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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滿樓笑道:「看來他不但是個老實和尚,還是個瘋和尚。」

陸小鳳道:「但他卻是在裝瘋,其實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花滿樓道:「孫老爺又是何許人也?」

提起孫老爺,陸小鳳的興致又高了,道:「這孫老爺的全名應該是龜孫子大老爺。」

花滿樓失笑道:「他怎麼會起這麼樣個好名字?」

陸小鳳道:「因為他自己常說他自己沒錢的時候雖然是龜孫子,但有錢的時候就是大老爺了,他又恰巧姓孫,所以別人就索性叫他孫老爺。」

花滿樓笑道:「你認得的怪物倒真不少。」

陸小鳳道:「幸好十個怪物,倒有九個都不太討厭,這孫老爺尤其不討厭。」

花滿樓道:「你要找的究竟是大通大智,還是他?」

陸小鳳道:「大通大智本是兩個怪物,從來也沒有人見過他們,更沒有人知道他們的行蹤,除了孫老爺外,誰也找不到他們!」

花滿樓道:「想不到這孫老爺的本事倒不小。」

陸小鳳道:「這個人從小就吃喝嫖賭,浪蕩逍遙,平生沒做過一件正經事,也沒有別的本事,就憑這一樣本事,已經足夠他逍遙半生了。」

花滿樓道:「為什麼?」

陸小鳳道:「因為無論誰要找大通大智,都得把他從各種地方贖出來。」

花滿樓道:「贖出來?為什麼要贖出來?」

陸小鳳道:「這個人花起錢來比誰都兇,所以他大老爺總是做不了三天,就要變成龜孫子,等到沒錢付賬時,他就把自己押在那裡,等著別人去贖,這樣的日子他居然一過就是十年,我想不佩服他都不行。」

花滿樓笑道:「看來這個人不但有本事,而且還很有福氣。」

陸小鳳道:「一點也不錯,若要是沒福氣的人過他這種日子,不出半年準會發瘋。」

花滿樓道:「現在你準備到哪裡去贖他?」

陸小鳳道:「我當然要先去找歐陽。」

花滿樓道:「歐陽?」

陸小鳳笑了,悠然道:「連歐陽你都不知道?歐陽就是……」

歐陽情。怡情院裡的花牌上,第一個名字就是她。

據說她最大的本事,就是對什麼人都一樣,不管你是和尚也好,是禿子也好,只要你有錢,她就會把你當做世界上最可愛的人。──幹她這行的,只要有這一樣本事,就已足夠了。

何況她長得又的確不醜,白生生的臉,烏油油的頭髮,笑起來臉上一邊一個酒渦,一雙眼睛總是笑眯眯的看著你,讓你覺得無論花多少銀子在她身上,都一點也不冤枉。

現在她正笑眯眯的看著陸小鳳,看著陸小鳳的小鬍子,就好像從來也沒有見過這麼英俊的男人,這麼漂亮的鬍子。

陸小鳳卻被她看得有點飄飄然了,口袋裡的銀票,也好像已長出翅膀要往外飛。

歐陽情笑得更甜,道:「你以前好像從沒有到這裡來過?」

陸小鳳道:「從來也沒有。」

歐陽情道:「你一來就找我?」

陸小鳳道:「我第一個找的就是你!」

歐陽情垂下了頭,輕輕道:「這麼樣說來,難道我們真的有緣?」

陸小鳳道:「一點也不假!」

歐陽情眼波流動,道:「可是,你又怎麼會知道有我這麼樣一個人的?」

陸小鳳道:「有個神仙今天早上在夢裡告訴我,說我們八百年前有緣了。」

歐陽情驚笑道:「真有這回事?」

陸小鳳說道:「連半點都不假,那神仙是個和尚,看樣子就很老實,他還說連他自己都來找過你呢!」

歐陽情居然還是面不改色,嫣然道:「昨天晚上倒真有個和尚來過,我到床上睡覺時,他就在這裡坐著看了我一夜,我還以為他有什麼毛病,卻想不到他竟是神仙。」

她忽然走過來,坐到陸小鳳腿上,輕撫著陸小鳳的小鬍子,咬著嘴唇笑道:「只不過這一點你可千萬不能學他。」

陸小鳳道:「我不是神仙。」

歐陽情附在他耳旁,輕咬著他的耳朵,吃吃的笑道:「其實做神仙也沒什麼好處,只要你這朋友出去,我就可以讓你覺得比神仙還快活。」

花滿樓一直微笑著,靜靜的坐在較遠一個角落裡,他好像已不願讓這出戲再演下去,忽然道:「我們是來找孫老爺的,你一定知道孫老爺在哪裡?」

歐陽情道:「孫老爺,聽說他還在隔壁的瀟湘院,等著人去贖他,你一出去就可以找到瀟湘院了。」她希望花滿樓快走。

但是陸小鳳卻先推開她站了起來。

歐陽情皺起眉,道:「你也要去?」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我也不想去,只可惜非去不可。」

歐陽情道:「你要去贖他?」

陸小鳳道:「不是去贖他,是陪著他一起等人來贖。」

他苦笑拍了拍腰袋,又道:「老實說,現在我們身上剩下的錢,連買塊大餅都不夠。」

歐陽情雖然還在笑,但卻已經變成另一種笑了,一種讓你一看見就再也坐不住的假笑。陸小鳳卻好像看不出,忽又笑道:「但我們既然有緣,我又怎麼能走?我看不如還是讓他……」

歐陽情立刻打斷了他的話,道:「我們既然有緣,將來應該還是會在一起的,現在你還是去找他吧,我……我忽然覺得有點不舒服,我肚子疼。」

陸小鳳走過來,迎著從東面吹過來的春風,長長的吸了一口氣,微笑著道:「你若要擺脫一個女人,最好的法子就是讓她自己說肚子疼,一個出來玩玩的男人,至少應該懂得三種法子能讓女人肚子疼。」

花滿樓淡淡道:「我一向知道你的辦法很多,但直到今天才知道你完全不是個君子。」

陸小鳳道:「為什麼?」

花滿樓道:「你明明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女人,為什麼一定要當面揭穿她?」

陸小鳳道:「因為我不喜歡虛情假意的人。」

花滿樓道:「可是她不能不虛情假意,她要活下去。假如她對每個人都有真情,在這種地方怎麼能活得下去?」他微笑著,接著道:「你夠義氣、夠朋友,甚至已可算是個俠客,但你卻有個最大的毛病。」

陸小鳳只有聽著。

花滿樓道:「這世上有很多人雖然很可惡,很可恥,但他們做的事,有的也是被逼不得已的,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從來沒有替他們想過。」

陸小鳳看著他,過了很久,才輕輕的嘆息了一聲,道:「有時我的確不喜歡跟你在一起。」

花滿樓道:「哦?」

陸小鳳道:「因為我總覺得我這人還不錯,可是跟你一比,我簡直就好像是個混蛋了。」

花滿樓微笑道:「一個人若知道自己是混蛋,那麼他總算還有救藥。」

「我是個混蛋,一等一的大混蛋,空前絕後的大混蛋,像我這樣的混蛋,一百萬個人裡,都找不出一個。」他們一走進瀟湘院,就聽見有人在樓上大叫大喊。

花滿樓道:「孫老爺?」

陸小鳳笑道:「一點也不錯,自己知道自己是混蛋的人並不多。」

花滿樓笑道:「所以他還有救藥。」

陸小鳳道:「現在我只希望他還不太醉,還能站得起來。」

孫老爺雖然已站不起來,幸好還能坐起來。

現在他就直挺挺的坐在陸小鳳剛僱來的馬車裡,兩眼發直,瞪著陸小鳳,道:「你就算急著要去找那兩個老怪物,至少也該先陪我喝杯酒的。」

陸小鳳嘆了口氣,道:「我只奇怪,那些人明明知道你已囊空如洗,為什麼還要給你酒喝?」

孫老爺咧開嘴一笑,道:「因為他們知道遲早總有你這種冤大頭會去贖我。」

其實他自己的頭絕不比任何人的小,沒有看見過他的人,幾乎很難想像他這麼樣一個又瘦又小的人,會長著這麼樣一個大腦袋。

陸小鳳道:「像你現在這樣子,是不是還能馬上找得到他們?」

孫老爺傲然道:「當然,無論那兩個怪物多古怪,我卻偏偏正好是他們的剋星──可是我們得先約法三章。」

陸小鳳道:「你說。」

孫老爺道:「一個問題五十兩,要十足十的銀元寶,我進去找時,你們只能等在外面,有話要問時,也只能在外面問。」

陸小鳳苦笑道:「我實在不懂,他們為什麼從來也不願見人?」

孫老爺又笑了,道:「因為他們覺得世上的人除了我之外,全都是面目可憎的大混蛋,卻不知天下最大的一個混蛋就是我。」

山窟裡陰森而黑暗,洞口很小,無論誰都只有爬著才能進去。孫老爺就是爬進去的。

陸小鳳和花滿樓在外面已等了很久,陸小鳳已等得很不耐煩。

花滿樓卻微笑著道:「我知道你一定已等得著急了,可是你為什麼不想想,這裡的風景多美,連風吹在身上都是舒服的,一個人能在這裡多停留一會兒,豈非是福氣?」

陸小鳳道:「你怎麼知道這裡的風景好?」

花滿樓道:「我雖然看不見,卻能領略得到,所以我覺得,只有那些雖然有眼睛卻不肯看的人,才是真正的瞎子。」

陸小鳳說不出話來了。

就在這時,山窟裡已傳出孫老爺的聲音,道:「可以開始了。」

第一塊五十兩重的銀子拋進去,第一個問題是;「五十年前,世上是不是有個金鵬王朝?」

過了片刻,山窟裡就傳出一個低沉而蒼老的聲音:「金鵬王朝本在極南一個很小的國度裡,他們的風俗奇特,同姓為婚,朝中當權的人,大多複姓上官,這王朝雖然古老而富庶,但五十年前已覆沒,王族的後代,據說已流亡到中土來。」

陸小鳳吐出口氣,彷彿對這答覆很滿意,於是又拋了錠銀子進去,開始問第二個問題:「除了王族的後代外,當時朝中的大臣,還有沒有別人逃出來的?」

「據說還有四個人,受命保護他們的王子東來,其中一人也是王族,叫上官謹,還有三人是大將軍平獨鶴、司空上官木,和內庫總管嚴立本。」這問題還有點補充:「這王朝所行的官制,和我們漢唐時相差無幾。」

第三個問題是:「他們後來的下落如何?」

「到了中土後,他們想必就隱姓埋名,因為新的王朝成立後,曾經派遣過刺客到中土來追殺,卻無結果,當時的王子如今若是還活著,也已是個行將就木的老人了。」

陸小鳳沉吟了很久才問出第四個問題:「若有件極困難的事定要西門吹雪出手,要用什麼法子才能打動他?」

這次山窟裡沉默了很久,才說出了四個字的回答:「沒有法子。」

城裡「上林春」的竹葉青和臘牛肉、五梅鴿子、魚羊雙鮮,都是遠近馳名的,所以他們現在正在上林春。

陸小鳳是個很講究吃,也很懂得吃的人。

「沒有法子,這算是什麼回答?」陸小鳳喝了杯竹葉青,苦笑道:「這一桌子酒菜最多也只有五兩銀子,這見鬼的回答卻要五十兩。」

花滿樓淡淡的微笑著,道:「他說沒有法子,難道就真的沒有法子?」

陸小鳳道:「西門吹雪既有錢,又有名,而且還是個徹底的自由漢,從來也不管別人的閒事,再加上六親不認,眼高於頂,你對這個人能有什麼法子?」

花滿樓道:「但有時他卻會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奔波三千里去復仇。」

陸小鳳道:「那是他自己高興,他若不高興,天王老子也說不動他。」

花滿樓微笑道:「無論如何,我們這次總算沒有空跑一趟,我們總算已知道,大金鵬王說的那些事,並不是空中樓閣。」

陸小鳳道:「就因為他說的不假,所以這件事我們更非管不可,就因為我們要管這件事,所以更少不了西門吹雪。」

花滿樓道:「他的劍法真有傳說中那麼可怕?」

陸小鳳道:「也許比傳說中還可怕,從他十五歲時第一次出手,直到現在,還沒有一個人能在他劍下全身而退的。」

花滿樓道:「這件事為什麼一定非他不可?」

陸小鳳道:「因為我們要對付的既不是普通人,也不是一個人。」

他又倒了杯酒下去,接著道:「獨孤一鶴若真是青衣樓的大老闆,他手下就至少有五六個很難對付的人,何況,峨嵋派本身就已高手如雲!」

花滿樓道:「我也聽說過峨嵋七劍,三英四秀,都是當今武林中,後起一代劍客中的佼佼者。」

陸小鳳道:「閻鐵珊‘珠光寶氣閣’的總管霍天青,卻比他們七個人加起來還難對付,這個人年紀不大,輩份卻極高,據說連關中大俠山西雁,都得叫他—聲師叔的。」

花滿樓道:「這種人怎麼肯在嚴立本手下做事?」

陸小鳳道:「因為他昔年在祁連山被人暗算重傷,嚴立本曾經救過他的命。」

花滿樓道:「霍休常年蹤影不見,他那龐大的財產,當然也有極可靠的人照顧,那些人當然也不是好對付的。」

陸小鳳道:「一點也不錯。」

花滿樓道:「所以我們非把西門吹雪找出來不可。」

陸小鳳道:「完全說對了。」

花滿樓沉吟著,道:「我們能不能用激將法,激他出來和這些高手一較高低?」

陸小鳳道:「不能。」

花滿樓道:「為什麼?」

陸小鳳道:「因為這人非但軟硬不吃,而且聰明絕頂就跟我一樣。」

他笑了笑,接著道:「若有人對我用激將法,也是連半點用都沒有的。」

花滿樓又沉默了很久,緩緩道:「我有個法子,倒也可以去試一試。」

陸小鳳道:「什麼法子?」

這個法子花滿樓還沒有說出來,就忽然聽見門口發生一陣騷動,一陣驚呼。

一個人踉踉蹌蹌的從門外衝進來,一個血人。

四月的春陽過了,正午已偏西,斜陽從門外照進來,照在這個人身上,照得他滿身的鮮血都發出了紅光,紅得令人連骨髓都已冷透。

血是從十七八個地方同時流出來,頭頂上、鼻子裡、耳朵裡、眼睛裡、嘴裡、咽喉上、胸膛上、手腕上、膝蓋上、雙肩上,都在流著血。

就連陸小鳳都從未看見過一個人身上有這麼多傷口,這簡直令人連想都不敢想。

這人也看見了他,突然衝過來,衝到他前面,用一雙已被鮮血染紅了的手,一把抓住他的肩,喉嚨裡「格格」的響,像是想說什麼。

可是他連一個字都沒說出來,他的咽喉已被割斷了一半,但他卻還活著。

這是奇蹟?還是因為他在臨死前還想看陸小鳳一面,還想告訴陸小鳳一句話?

陸小鳳看著他猙獰扭曲的臉,突然失聲而呼:「蕭秋雨!」

蕭秋雨喉嚨裡仍在不停的「格格」直響,流著血的眼睛裡,充滿了焦急、恐懼、忿怒、仇恨。

陸小鳳道:「你是不是想說什麼?」

蕭秋雨點點頭,突然發出了一聲絕望的慘呼,就像是一匹孤獨、飢餓、受了傷的狼,垂死前在冰天雪地中所發出的那種慘呼一樣。

然後他的人突然一陣抽搐,彷彿有一根看不見的鞭子,重重的抽在他身上。

他想告訴陸小鳳的,顯然是件極可怕的秘密,可是他永遠說不出來了。

他倒下去時,四肢已因痛苦絞成了一團,鮮紅的血,已漸漸變成紫黑色。

陸小鳳跺了跺腳,振起雙臂,高大的身子就像是飛鵬一樣,掠過了四五張桌子,從人們的頭頂上飛出,掠到門外。

青石板鋪成的長街上,也留著一串鮮血,從街心到門口。

「剛才有輛馬車急馳而過,那個人就是從馬車上被推下來的。」

「是輛什麼樣的馬車?」

「黑馬車,趕車的好像是條青衣漢子。」

「從哪邊去的?」

「西邊。」

陸小鳳什麼也不說,迎著斜陽追出去,奔過長街,突然又聽見左邊的那條街上傳來一陣驚呼,一陣騷動。

一輛漆黑的馬車,剛闖入一家藥鋪,撞倒了四五個人,撞翻了兩張桌子。

現在馬已倒了下去,嘴角還在噴著濃濃的白沫子。

趕車的人也已倒了下去,嘴角流的卻是血,紫黑色的血,一滴滴落在他的衣襟上。

青布衣裳,他的臉也已扭曲變形,忽然間,淡黃的臉已變成死黑色。

陸小鳳一把拉開了車門,車廂裡的座位上,竟赫然擺著一對銀鉤。

銀鉤上繫著條黃麻布,就像是死人的招魂幡,上面的字也是用鮮血寫出來的:「以血還血!」

「這就是多管閒事的下場!」

銀鉤在閃閃的發著光。

花滿樓輕撫著鉤鋒,緩緩道:「你說這就是勾魂手用的鉤?」

陸小鳳點點頭。

花滿樓道:「勾魂手就是死在蕭秋雨手上的?」

陸小鳳長長嘆息,道:「以血還血!」

花滿樓道:「但另外一句話,卻顯然是警告我們不要多管閒事的。」

陸小鳳冷笑道:「青衣樓的訊息倒真快,但卻看錯人了。」

花滿樓也嘆了口氣,道:「他們的確看錯了人,青衣樓本不該做出這種笨事的,難道他們真的認為這樣子就能嚇倒你?」

陸小鳳道:「這樣做只對一個人有好處。」

花滿樓道:「對誰?」

陸小鳳道:「大金鵬王!」

這世上有種人天生就是寧折不彎的牛脾氣,你越是嚇唬他,要他不要管—件事,他越是非管不可的。

陸小鳳就是這種人。

現在你就算用一百八十把大刀架在他脖子上,這件事他也管定了。

他緊緊握著銀鉤,忽然道:「走,我們這就去找西門吹雪,現在我也想出了一種法子對付他。」

花滿樓道:「什麼法子?」

陸小鳳道:「這次他若一定不肯出手,我就放火燒了他的萬梅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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