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覺得很稀奇:「朕瞧坤儀挺喜歡你的,怎麼會不願見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臣也不知。」他垂眼。
若有所思,帝王扭頭對郭壽喜道:「宮裡新來了貢品的緞子,朕瞧著花樣好,你去請坤儀公主進宮來挑一些。」
「是。」郭壽喜領命,小跑著就去傳話。
……
坤儀進來的時候,聶衍正坐在旁側的椅子裡喝茶。她瞥了他一眼,未作多停留,便先行禮:「見過皇兄。」
「免禮,坤儀你來瞧瞧,這緞子給你做喜服可好?」盛慶帝笑眯眯地招手讓她過去。
掃了一眼貢緞,是上好的顏色和料子,坤儀款步上前,伸手摸了摸,滿意地道:「難為皇兄百忙之中還惦記著這些。」
「你可是朕唯一的胞妹,朕自然要為你多想想。」寵溺地拍了拍她的肩,帝王笑著問,「可有人選了?」
「還在挑。」懶洋洋地揉了揉肩,坤儀勾唇,「皇兄還不知道我麼,最喜歡美人,不美的人我還不想禍害。」
帝王失笑,順著話就道:「那朕看昱清侯便是極美之人,你可要禍害他試試?」
摸著茶盞的手微頓,聶衍終於光明正大地看向那邊站著的人。
她氣色不太好,唇色倒是依舊明豔,襯得雙眸黑得發亮,身上的黑紗似乎換了個款式,但依舊繡著泛金光的符文。
她沒看他,只朝帝王道:「皇兄說笑,昱清侯可是朝中棟樑,我哪敢禍害,再說了,就算是賭約,臣妹也想挑個自己喜歡的。」
「……」捏著茶盞的手緊了緊,聶衍眯眼,嘴角抿緊。
先前她還說喜歡他的。
盛慶帝有些意外,打量坤儀兩眼,又打量那頭沉默得像石頭的昱清侯兩眼,突然瞭然,嘆息道:「朕是做不了你的主的,你不妨去佛堂拜拜母后,也算告知她一聲。正好,昱清侯拿了新的安魂符過來,要去安置,你同他一路,朕也放心。」
坤儀皺了眉,剛想推拒,帝王卻已經轉身:「就這麼定了,朕還要改摺子,你們下去吧。」
「……臣妹告退。」
拂袖跨出御書房,坤儀很納悶,皇兄今日這麼閒嗎,明知道昱清侯不喜歡她,還硬要亂點鴛鴦譜。
察覺到他站到了自己身邊,坤儀嘆息:「侯爺若有事要忙,可以先走,不必與本宮一路,本宮必定不會與陛下告狀。」
身子微微一僵,聶衍抿唇:「臣無別事,正好要去佛堂一趟。」
「哦。」好吧,坤儀想,人家都不介意,那她介意什麼呢。
兩人行在青石磚鋪得極為平整的小道上,坤儀只言未發,聶衍看她好幾眼,也沒吭聲,氣氛古怪得令人不適。
「殿下昨日,很忙?」眼看著佛堂要到了,聶衍終於開口。
坤儀被他嚇了一跳,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然後虛假地笑了笑:「還行,畢竟有皇命在身上,總是要操持的。」
「操持到來臣府上喝一杯酒也沒空?」他垂眼。
心念微動,坤儀停下步子,不明所以地望向他:「侯爺是不是忘記了。」
「什麼?」
「您連請帖都沒給本宮一張。」
「……」眉心慢慢攏起,聶衍回想了一下寫請帖時的情景。
夜半當時特地問他:「給明珠臺的請帖要不要先送?」
他怎麼答的來著:「明珠臺還需要請帖?」
坤儀公主是何等恣意的人,只要她想來,有沒有請帖要什麼緊,鳳車一到,他還敢不迎不成?
可是,眼下她說起這件事,聶衍突然發現,似乎確實是他禮數不周。用淮南的話說,人家好歹是皇室公主,也是要顏面的。
「不過無妨,侯爺即便不想請本宮喝酒,本宮也厚著臉皮將賀禮送去了。」坤儀望著他鴉黑的眼眸,笑得很是自嘲,「只是侯爺沒收。」
「……」手指張了張又握緊,聶衍突然覺得心口難受,像有人攥了他一把。這種感覺太過陌生,他也不知道該怎麼是好,僵硬了半晌才道:「我現在可以收。」
「現在?」坤儀歪了腦袋打量他,笑得嬌俏,「侯爺不知道有個詞叫過時不候?」
小時候她還愛吃一巴掌一個棗的套路,但現在她長大了,打了巴掌就是打了巴掌,多少個甜棗也是補不回來的。他既輕賤了她,她就斷不會再輕賤她自己。
她擺手,轉身繼續往前走:「時候不早了,本宮要早些去祭拜,這些不重要的事,侯爺也不必放在心上。」
佛堂附近的風很冷,哪怕四周都修了極為好看的院牆,一陣風過來,還是能把人冷得發顫。
聶衍看著她的背影,突然覺得先前的曖昧和旖旎好像都被風吹了個乾淨。
她不打算回頭,也好像並不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