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不早了,他想,明日再說吧。
然而第二日,西邊三城出了事。
原本因著坤儀能做他的證人,聶衍已經讓黎諸懷將西城的事緩了緩,妖兵都隱匿了去,也不再繼續往盛京攻打。但不知為何,命令下去了,西邊三城的封主還是在一夜之間被妖怪咬死,屍身懸掛城牆之上,引發眾怒。
「真是欺人太甚!」林青蘇站在朝堂上拱手,「殿下,臣願意請命,增援西城。」
坤儀揉著額角坐在朝堂一側的鳳椅上,還未開口,就見杜相黑著臉站了出來:「你一個文官湊什麼熱鬧,讓你出去,他們還真當我大宋無人了。」
說著,朝坤儀拱手:「龍魚君擅長道術,讓他帶兵過去增援,想必能有助益。」
「殿下,妖怪數量不多,但因著妖術攝人,讓許多士兵不戰而逃,眼下我方最缺的是士氣,應該派個德高望重的人去。」
「臣舉薦昱清伯爺,當今朝野,無人比昱清伯爺更能勝此重任。」
「可是昱清伯爺畢竟是伯爵,身上沒有武職,上清司又需要他坐鎮。」杜相猶豫地道,「還是另選個人為妥。」
聶衍捏著一個上清司已經讓皇族宗室畏懼不已,再將兵權交一部分到他手上,皇室中人誰能睡得安穩?
杜相考慮得很周到,然而架不住這朝堂上力挺聶衍的人眾多。
「微臣以為,上清司還有六司主事在任,伯爺離京並不會有什麼影響,沒有武職也不是什麼難事,殿下給一個便是了。」
「是啊,伯爺功績累累,除了他,誰還敢掛帥出征,抵抗妖禍?」
「臣也覺得昱清伯爺掛帥最妥。」
不少人出列,紛紛為聶衍請帥,杜相背後冒汗,這才發覺聶衍在朝中的勢力遠比自己想象中更大。
帝位空懸,坤儀一個女兒家輔國,朝中沒幾個能幫她說話的人,他們安分了一個月,終究是向她亮出了爪子。
聶衍若是掛帥,這大宋的天下以後誰說了算就真不一定了。
正為難,杜相就聽得鳳椅上那人輕笑了一聲。
「本宮與昱清伯爺新婚燕爾,各位大人竟也能狠得下心在這時候要他掛帥,留本宮獨守盛京?」坤儀俯視著眾人,戴著金色護甲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椅子扶手,「於理合,於情卻是難容。我朝一向以情理治天下,眼下雖無帝王,卻也不能做這等事。」
都幾個月了,還新婚燕爾?
下頭的人議論紛紛,氣氛卻是緩和了一些,畢竟昱清伯爺是駙馬,與他們老宋家是一家人,掛帥並非只是朝堂之事,也是家務事。
那就沒必要那麼針鋒相對了嘛。
坤儀笑眯眯地坐著,等他們議論了一輪,才正兒八經地開口:「與其讓伯爺掛帥,不如讓本宮掛帥,伯爺為軍師,再帶龍魚君為從翼大統領,出征西城。至於盛京,便由杜相與宗室幾位族老一同鎮守,普通奏摺照例交由中樞院,緊急的摺子直接送到西城。」
她說完,看向下首第一排站著的聶衍,笑問:「如何?」
群臣面面相覷,杜相卻是笑了:「殿下聖明。」
「可是殿下,西城環境艱難,您……」
「就是因著環境艱難,才該本宮去。」坤儀拂袖,袖子上金色的鳳凰烈烈展翅,飛起又垂落在鳳椅兩側,「若我皇室只會躲在黎民百姓身後安逸享樂,又該如何服眾?」
聶衍被她這氣勢鎮得挑了挑眉。
他記得自己第一眼看見她的時候,還覺得這是個禍國殃民的女人,骨軟肉嬌,蠶食民脂。
如今才過了多久,她嘴裡竟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他不由地深思。
旁邊的人見昱清伯爺完全沒有反對的意思,臉上甚至有一絲讚賞,也便沒有多說了,連忙順著坤儀的話拱手:「殿下聖明。」
「殿下聖明。」
朝上的官員一個又一個地低下頭,有人不服,想再爭一爭,被旁邊的人使了眼色,倒也將話嚥了回去。
杜相驚奇地發現,坤儀這個佔盡便宜的議案,竟然被昱清伯爺給通過了。
軍師沒有兵權,卻也要他出力,龍魚君從四品的武職突然升到二品,還是手握兵權的從翼大統領,昱清伯也沒反對。
換做先帝這樣提,他早就翻臉了。
不過,坤儀公主竟然願意放棄盛京的榮華和安穩,親自掛帥,這也是杜相沒料到的。他原以為她只是圖好玩趕走三皇子自己來繼位,誰料在大局面前,竟比三皇子還拎得清些。
眼裡浮出些讚賞之意,杜相跟著眾臣拱手低頭。
下朝之後,聶衍站在了上陽宮裡。
坤儀一邊讓蘭苕收拾東西,一邊問他:「伯爺還有別的事要吩咐?」
閉了蘭苕的視聽,聶衍略為歉疚地道:「我也不知道西城那邊是怎麼回事,我的人應該沒有動手。」
坤儀擺手,十分想得通:「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你們的勢力大了,也就難免混進來一些只想分一杯羹而不想聽話的人,怪不到伯爺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