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氣坤儀殿下,分明與他說一句就能抓著這罪魁禍首,她偏要自己去查自己去找,一整天都讓他見不著人。
眼下看起來是賭了氣了,非要坐在這裡等殿下自己找過來。
殿下倒也沒讓他等太久,這謀害城主然後自己篡位享受榮華的戲碼不是什麼新鮮的,她拜訪完幾個與城主飲酒之人,從他們嘴裡知道城主的弟弟三年前就死於了妖禍,便立馬提著劍和法器來了城主府。
只是,她身上帶了傷。
好長的一條口子,從她左手小臂一路劃到手背,皮開肉綻的,雖然被人用符咒封了,沒有淌血,但殿下本就生得白嫩,這傷口在她身上出現,分外令人心驚。
亭臺裡坐著的那位原還是一臉冷意的,餘光瞥見這傷口,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當即起身朝她走過去,想伸手又怕弄痛她,只能硬著脖子問:「誰傷的?」
坤儀注意力全在亭臺上那隻大妖身上了,因為青雘正在不斷地對她喊:「就是這個,就是這個,三萬年的虎鮫!」
她含糊地應了一聲,想過去,卻被聶衍攔住了去路。
不解地抬頭,她這才發現這人好像很生氣,眼睛都紅了,狠狠地瞪著她,活像是她欠了他什麼。
坤儀挑眉,柔柔一笑:「伯爺有何吩咐?」
夜半眼睜睜地看著自家主子背在身後的手狠狠地捏了捏。
然而再張口,他卻是放緩了語氣:「我問你誰傷的。」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坤儀撇嘴:「一隻三千年的化蛇,牙尖嘴利的,說不過我就要動手,那是他家院子,我吃點虧也是情理之中。」
她說得雲淡風輕的,似乎連用這傷跟他撒撒嬌的必要都沒有。
聶衍要氣死了。
他張嘴想說早與他一起出門就什麼事也不會有了,可想起她昨夜說的話,又只能硬生生將這幾句咽回肚子裡,整個人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她繞過他去到後頭的虎鮫跟前。
這三萬年的虎鮫也是龍族的遠親,叫飛葉,喜歡吃人間的肉包子,就被一群雜七雜八的妖族哄騙到城裡來做了小霸主。他目瞪口呆地看著氣急卻沒動手的聶衍,十分驚愕地又看了看坤儀。
大約是人間的肉包子補腦子,此時此刻,飛葉意識到了跟聶衍求饒沒有用,但跟面前這個漂亮姐姐求饒一定有用。
念及此,飛葉「哇」地一聲就嚎哭了出來。
坤儀正尋思要讓青雘怎麼吃他,就被他這哭聲嚇得一個激靈,手裡的法器都拿出來了,卻見他只是像個孩子似的跪坐著哭,微胖的臉上鼻子眼都皺成一團。
哭笑不得,坤儀敲了敲桌面:「你哭什麼?」
「我沒殺人,咱們虎鮫族不吃人的,是他們殺的,姐姐你相信我!」
坤儀:?
怎麼就成姐姐了?
飛葉一點不覺得哪裡不對,跪著挪動身子靠近了她些,睜開湖藍色的眼巴巴地望著她:「我就是來吃肉包子的,答應他們的條件只是不干涉他們,順便當他們的老大,這樣別的城池就不會敢來欺負我們,畢竟我是虎鮫。」
這世道,跟龍族沾親的,哪怕是遠遠遠親,也比普通妖族高貴了很多很多,是以他單憑著這身份也能每天吃三十籠屜的包子。
誰料真的老大哥居然跑這麼遠要來殺他。
飛葉很委屈,飛葉扁著嘴就又要哭。
「你等等。」眼前的漂亮姐姐好像完全不吃他這一套,皺著眉問他,「不是你殺的,那是誰動的手?」
「那幾個妖族,就住在城主府的地底下。」飛葉含糊地招供,「但他們一直給我包子吃的,我這樣出賣他們,不太好吧?」
坤儀擺手:「你把話說清楚,我能讓你吃一輩子的包子,肉餡兒的。」
眼眸一亮,飛葉當即道:「他們說大家好不容易佔據了凡人的城池,怎麼能因著昱清伯的一句話就收兵,那沒法跟下頭的人交代,所以便藉著青丘狐給大家撐腰的機會,繼續在城裡吃些人來滋補。」
「他們比上一座城池的人聰明多了,只在半夜吃人,也沒有破壞這裡的城池,所以這裡的人還能人生人,讓他們一直有人吃。」
坤儀聽得有些不適,還沒開口,就見後頭聶衍上來一腳踩住了他身後。
「啊我的尾巴!」飛葉哀嚎,「大人饒命,我只是聽見他們這麼商量,我吃的包子都是豬肉餡兒的,沒人肉,我哪裡敢給龍族拖後腿呀嗚嗚嗚。」
「閉嘴。」聶衍覺得他哭得很煩。
飛葉眼淚汪汪地含住自己的嘴唇,沒敢再哭出聲。
可一轉頭,他瞧見旁邊坐著的漂亮姐姐眼眶也紅了,像是要哭。
她有尾巴給大人踩嗎?飛葉下意識地看向她的裙襬。
身後的大人真的動了!他飛快地朝這個漂亮姐姐走了過去,一撩衣袍就在她旁邊半跪下來,然後去踩……
嗯?
飛葉納悶地歪頭。
眼前的昱清伯並沒有踩漂亮姐姐的尾巴,反而是動了妖法,覆在了她受傷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