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近在咫尺,他眼裡漂亮的光也能讓她看得清清楚楚。
坤儀的心跳略略地快了一拍。
她飛快移開目光,裝作伸懶腰的模樣推開他,結果這人鬆手等她伸完懶腰,又重新將她抱回了懷裡。
「伯爺。」她哭笑不得,「今日還有朝會。」
「嗯。」低低地應了一聲,他徑直將她抱著站起了身,從容地下了床去。
坤儀驚得雙手環住他的脖子,還沒來得及喊他放下自己,這人就將她擱在了妝臺前。
嗯?妝臺?
坤儀愕然環顧四周,發現這確實是伯爵府,也確實是他那深沉又莊重的房間,只是,她的妝臺不知何時就落在了這裡,連盒子裡的珠寶首飾和旁邊的胭脂水粉都一應俱全。
「昨日太晚了,未能將殿下送回宮中,便只能將這些東西帶過來了。」聶衍隨手拿起一支金雀步搖,「梳頭娘子就在外面,殿下只管吩咐,時辰還早,趕得上早朝。」
坤儀從光亮的銅鏡裡看著他,想問什麼,又咽了回去,只讓梳頭娘子先進來。
兩人收拾妥當,一前一後就進了宮。
朝會上,一向嚴苛的言官們都對她歌功頌德,將她比作一代名將,聽得坤儀自己都臉紅。不過他們此次去西邊三城確實收穫良多,起碼能讓盛京這些個大戶人家多安居三四年,經濟和貿易也都能穩中帶漲,聽幾句誇也算不得什麼。
只是,誇著誇著,杜相突然進言:「國不可一日無君,殿下既是巾幗不讓鬚眉,臣便請殿下早日祭告宗廟。」
他這話一齣,朝中附議者甚多,有幾個老臣就算是因循守舊不願立女帝,也頂多是站著不吭聲,未曾出反對之言。
坤儀聽了半晌,笑眯眯地道:「不急。」
秦有鮫皺了皺眉:「殿下,國家大事,哪有不急的,眼下鄰國屢犯我邊境,不就是欺我朝無主,殿下若還拖延祭告,傷的是國之根本那。」
她坐在鳳椅上聽著,沒表態。
下朝之後,坤儀把秦有鮫叫去了上陽宮。
「三皇子還在世,等天下安定下來之後,你大可繼續扶持他。」她嘆息,「我是野慣了的,你讓我來坐守這宮城,不是為難我麼?」
秦有鮫皺眉看著她:「你在打什麼主意?」
「我是什麼樣子的,你這個當師父的難道還不瞭解?」坤儀翻了個白眼,「讓我充充救世的英雄我有興趣,但要做那守業的帝王,我會把這老宋家的江山都敗光的。」
不對勁。
秦有鮫半闔了眼。
坤儀一開始是有繼任之心的,所以才會將三皇子送走,眼下是有了什麼打算,才會連帝位都不要?
想起這些日子她問他要的封印卷宗,秦有鮫突然開口道:「這世上的妖怪是除不盡的,只能馴服,讓它們在一定的範圍內活動,但想要完全消滅它們,就算是九天上的神仙下來了也沒用。」
「我知道。」坤儀點頭,神情輕鬆,「所以我壓根沒想過要除盡妖怪,能讓平民百姓都有法子對付妖怪就是我畢生所求了。」
不像有什麼極端想法的樣子。
秦有鮫微惱:「我是你師父,你有什麼打算都先告訴我一聲,總是不會害著你的。」
「知道了。」坤儀笑眯眯地應下,「那我就先同您說一聲,明兒我想帶聶衍去街上布粥。」
「布粥這種小事倒也不必說與我……你說帶誰?」秦有鮫一個激靈,皺眉。
「聶衍啊。」坤儀聳肩,「他最近不知怎麼的,總想跟我在一塊兒,我想著我倆這身本事,在一塊兒什麼也不做那多虧得慌啊,索性就去布粥了。」
秦有鮫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他斟酌了半晌,也沒挑出一句既能表明自己覺得這小徒弟有病,又顯得禮貌的語句。
噎了一會兒,他道:「聶衍不會去的。」
人家堂堂玄龍,瘋了才跟她去街上救濟百姓,凡人在他眼裡一直是在妖怪的對立面的,這與讓他去救自己的仇敵有什麼區別?
然而,聶衍去了。
不但去了,他還押著剛到盛京興奮不已的飛葉一起去了。
救濟的粥棚十分簡陋,粥也稀,但排隊的人很多,這些人身上都髒兮兮的,氣味也難聞,對於嗅覺靈敏的獸來說,十分不友好。
坤儀就穿著粗布衣裳在前頭舀粥,烏髮漫攏,臉龐清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