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儀當即就踢了聶衍的雲靴一腳。
聶衍挑眉,放下筷子看向多餘:「你都四歲了,做飯還會被燙著?」
多餘有些心虛,還沒開口呢,自家孃親就站了起來:「四歲的孩子能會什麼呀,你聽聽你說的這像話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刻薄親子。」
聶衍試圖解釋:「他是天生仙骨……」
「天生大骨湯也不行!」
聶衍沉默。
他眼睜睜看著那臭小子被坤儀一把抱進懷裡,又揉又哄的,拳頭捏緊了又鬆開。
算了,畢竟是親生的,留著吧。
多餘出生的時候,坤儀原本打算給他起個正經名字,但聶衍說,這孩子看著就福氣多,剛生下來很圓潤,代表家裡總能有餘糧,福氣多又帶餘糧,那就叫多餘吧。
坤儀想了半天也沒反應過來哪裡不對。
聶衍一直有個計劃,就是等多餘長大一點,就把他送去仙島上修煉,這樣他就能帶著坤儀去周遊四方了。
多餘也一直有個計劃,那就是給他孃親買個仙島,就他和孃親住,父君要來的話就給他交過路費,一次一顆修為丹,童叟無欺。
坤儀沒啥想法,教訓完了夫君,收拾了碗筷,她就抬頭去看天象。
彩雲飛旋,喜鵲啾鳴,今天是個上好的日子。
眼神微動,她讓聶衍留在府裡帶著多餘,自己一個人出了府。
日近正午,生門大開,高高的院牆裡傳來了嬰孩的啼哭聲,坤儀隱了身形,正好落在那產房之內。
「恭喜老爺,是個公子。」
「好,快抱給夫人看看。」
吳世子滿目欣喜,看向床榻上的張曼柔。
張曼柔有些虛弱,但人還清醒著,接過孩子看了看,有些驚訝。
剛出生的孩子都皺巴巴的,沒什麼好看,但她懷裡這一個,除了皺巴巴的外表,竟有兩層旁人看不見的金光落在周身。
她下意識地就朝坤儀站著的地方看了過去。
然而,坤儀現在修為遠高於她,這一眼看過去,只能看見垂落著的幕簾。
「沒想到會是在她這裡。」旁邊有人嘀咕了一句。
坤儀不覺得驚訝,轉過頭就笑:「皇嫂連太后的位置都不稀罕,難道還會在意皇兄轉世的出生?」
「倒是不在意,但遇見熟人,難免有些為難。」瞥了張曼柔一眼,張皇后沉思,「這算不算亂了輩分?」
「妖界似乎沒那麼多規矩。」
「走一步看一步吧。」張皇后嘆了口氣,「大不了,再等他一世。」
嬰兒在襁褓裡哭得正歡,坤儀走過去,輕輕地撫了撫他的額頭。他不哭了,但也沒睜眼,就安靜地睡著。
「有皇嫂在,我就不擔心皇兄了。」坤儀轉身,看向張皇后,「他氣運太大,往後還得皇嫂多操心。」
張皇后點了頭。
世子府裡一片喜氣洋洋,坤儀出來的時候,正巧撞見霍二姑娘梳著婦人的髮髻,匆匆從正庭走去偏庭。
這幾人的故事應該挺豐富的,但眼下,她沒什麼探聽的興趣。
等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皇兄轉世,她的心願也算是了結了,等秋日起風,就乘船南下,帶多餘和聶衍遊山玩水去。
路過合德大街的時候,坤儀瞥見了掌燈酒家。
酒家門口依舊掛著燈,那高深莫測的老闆娘倚在門口,遙遙地朝她屈了屈膝,便扭著腰沒入了大門。
鄰街的馬車上,孟極輕聲哄著落淚的李寶松。
杜府大門,崔家剛送到門口的聘禮,被徐梟陽帶來的隊伍衝散,紅彤彤的喜結在人的推搡裡依舊豔麗,杜蘅蕪穿戴好官服,理也沒理,徑直從側門入宮去了。
妖怪依舊存在於這個世上,說不定過個幾十年,她們經歷的故事就會被風吹回盛京,誰人是妖,誰人是神,妖與人,刀與肉,總有些爭頭。
只是那時候,就該是別的人再去迎這陣風了。
長風幾萬里,吹度世間悲歡離合,風不會停,每個人的故事也都會順著風繼續下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