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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荒原雪 第三篇 往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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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風砂苦笑了一下,點了點頭:「那時候我年紀幼小,受到師父師兄們的寵愛,被慣壞了,也不懂人情世故。我十五歲出師後,就喜歡到處逛,一見不合心意之事,便要管一管。少年心性,輕狂不羈,也不知在外闖了多少禍……」

說到這兒,她低頭看了懷中的青瓷罈子一眼,繼續道,「幸好有一位待我極好的大師兄。他武功高,脾氣也好,無論我闖了多大的禍,無論他是多麼的忙,總是幫著我。他年紀雖輕,可為人灑脫豪爽,武功也是一流,因此黑白兩道都賣他面子,從不過分為難我這個小師妹。」說到這兒,彷彿想起當年,風砂臉上微現笑意。

高歡突然插了一句:「你那位師兄,是不是叫做嶽劍聲?」

風砂驀然一驚,變了臉色,抬頭顫聲問:「你、你怎麼知道的?!」

高歡點頭,望著極遠處的大海,眼神卻隱隱有某種看不透的傷感:「十年之前,雪山派新一代中以嶽劍聲最負盛名,我也和他交手過兩次,彼此不分勝負。直到五年前,他突然不知所蹤——當時武林中很多人還為他的消失嘆息了很久。」

說起這些江湖掌故,他熟悉得彷彿昨日,神色卻是依然淡漠沉靜。

風砂看著他,目光漸漸露出親切之意,痴痴道:「原來你見過他。真好……我以為除了我,世上的人都忘記他了……」

頓了頓,女子的臉色卻慢慢蒼白,低下頭去:「不錯,他是在五年前忽然從這個世上消失的,卻沒有誰知道他的不知所蹤的原因……那是因為五年前我闖了彌天大禍——我、我無意中殺了神水宮宮主唯一的女兒!」

任飛揚對武林掌故完全不知,也不知神水宮是何方神聖,可高歡卻止不住的變了臉色:「什麼?神水宮當時勢力之盛在閩南一時無兩,又和滇中拜月教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你也夠大膽的,竟然殺了她們少宮主?」

風砂蒼白著臉,手指用力絞在一起,顫聲道:「因為那個時候……那個時候,我也不知那醜丫頭居然是神水宮的人啊!」

「哈,」任飛揚忍不住笑了一聲,「如果你知道了,就不會去惹她了,是不是?」

雖然是刺耳的話,但葉風砂低著頭,沉吟許久,最終緩緩頷首承認:「是的。如果我一早知道,就算那時候再膽大包天,也不敢殺她。畢竟我不想惹來殺身之禍。」

「那個醜丫頭出手那樣惡毒,專以毒藥毀去絕色少女的面容——她動到我頭上,我少年氣盛,自然立刻還以顏色。那一場惡鬥,我幾乎都要死在她手上……」她頓了頓,臉上突然微現懼色,「我好不容易殺了那丫頭,可她在斷氣之前,瞪著我詛咒道:‘殺了我,娘會讓你生不如死!’當時我只是冷笑,壓根沒把她的恐嚇當一回事——最多一命抵一命而已,我可不怕死!」

「可是大師兄回來,一見到她的屍體,臉色立刻變了:‘小葉子,你居然殺了她?這回可糟了!’——我從來沒看見師兄那樣驚懼過。不知為何,我心裡也開始怕起來!」

「師兄雖生我的氣,可還是幫我把她埋了,又毀了一切證據,很慎重的要我千萬不要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我點了點,發現大師兄雖然一直裝著鎮定,其實他心裡也很害怕——這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風砂一邊緩緩說著,一邊伸手在水裡撈著,將方才那一綹被截斷的長髮撈起,無意識地編成一條小辮子,「但是直到那個時候,我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闖了多大的禍。」

「紙包不住火,這事情終於還是瞞不住。一年後,神水宮找上門來了,要雪山派給一個交代……雖然師父也算疼我,而以當時的情況我殺那個妖女也是替天行道,可師父卻不想與神水宮為敵。於是狠了狠心,把我交給他們處置。」

聽到這兒,任飛揚忍不住詫道:「你師父不要你,難道你大師兄也不管你了?」

風砂悠悠嘆了口氣:「他當時不在幫中,正好外出辦事去了——若他在的話,神水宮若想帶走我,除非殺了他。」

彷佛回憶著什麼,她的眼神漸漸變得柔軟起來,低頭苦笑一聲:「那個時候他對我如此情深意重,我卻從未放在心上過,只覺得他寵著我乃是天經地義的事……現在回想起來,真是後悔莫及。」

「你才十五六歲,也難怪。」高歡淡淡插了一句。

風砂點點頭,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繼續道:「被押到神水宮後,我吃盡了苦頭,聽說他們要在什麼‘月神祭’上把我沉入湖裡淹死。我嚇壞了,天天盼著大師兄來救我——那時,我根本不知道神水宮有多麼可怕,一心以為只要大師兄來,一切事都能解決……」

她的話如同風一樣柔和悠然的盪漾在空氣中,飄向深深的往昔。

然而方說到一半,小琪卻領著小飛跑了過來,打斷了三個人的談話。小飛手中捧著一大堆草葉,氣呼呼地往地上一丟,翹著嘴問風砂:「姑姑,你不是說有四片葉子的三葉草麼?為什麼我找了這麼久卻一片也沒找到?」

在孩子們面前,風砂收起了臉上的憂傷,含笑颳了刮他的小臉,柔聲道:「世上是有四片葉子的三葉草,找到了它也就找到了‘幸福’——不過,你想啊,‘幸福’會這麼容易找到麼?」

小飛嘟著嘴不說話,小琪拉著他的手,責怪:「我說過要你別來吵姨和叔叔們,你偏要來。咱們再好好回去找一找吧!」兩個孩子向著一群大人行了個禮,手拉著手跑了回去。風砂笑了笑:「終究是小孩子,這種傳說也信得跟真的一樣。」

高歡抬起頭,反問:「你信不信?」

風砂怔了一下,過了好一會才搖搖頭:「我不知道。」

任飛揚在一邊聽得有趣,不由得笑了:「當然不信了。人的一生怎麼會靠一根草來決定?——我命由我,可不由天。」他聽得興起,不住的催促著風砂:「喂,接著往下講啊,你師兄最後來救你沒有?不過我想他一定會來的,換了我也一樣。只不過你這樣到處惹事,你師兄遲早會被你害死。」

他語音未落,風砂全身一震,臉色轉瞬蒼白如雪。任飛揚嚇了一跳,忙收斂了玩笑語氣:「喂喂喂,我只隨便說說,別生氣!」

風砂苦笑:「我怎會生氣。因為你說的本來都是實話。」

她語聲在微微顫抖:「師兄果然在一天半夜裡來救我了。可我一見他就呆了——他好象受了很重的傷,連說話的聲音也變了。我並不知道他為了闖進來吃了多少苦頭。他還是象以往那樣什麼都不在乎,笑嘻嘻地解開繩子帶我走……」

說到這兒,她語聲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我們……我們逃不了多遠,就被神水宮發覺了。他們……他們武功高得讓當時的我不可思議,很快我們就被困住了,寸步難行。」

沉浸在往日的回憶中,她臉色雪一樣白,單薄的身子也在微微發抖:「那時候神水宮主出來了,是個四十左右的中年婦人——這個經受了喪女之痛的婦人,看見我們兩個拼死血戰的樣子,突然笑了笑,說她很佩服大師兄的膽色,竟然敢孤身一人闖入神水宮救人。看在這一點份上,她願意給我們一個活著的機會……」

「她擺出了十杯酒,說其中只有一杯無毒,其它的都放入了神水宮的天一神水。她要師兄挑一杯喝下去,如果僥倖是沒毒的,我們就可以走人;可若是有毒,師兄和我就都得把命留下來——」

「十分之一的機會,好傢伙!」任飛揚抽了口冷氣,「沒的選了——乾脆就跟他賭了這條命!」

紅衣少年的語氣,磊落果斷,沒有絲毫的怯懦退縮。風砂又不禁抬眼望了望這紅衣黑髮、意氣飛揚的少年,彷彿看見了師兄的當年。

她低下頭,繼續道:「我都快急死了,師兄還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隨隨便便挑了一杯喝了下去,然後笑嘻嘻地望著神水宮主問:‘你看我運氣怎麼樣?’神水宮主看了他一會兒,見他臉色不變,終於嘆了口氣,說:‘有種,年輕人。’」

任飛揚舒了口氣,笑道:「你師兄果然運氣不錯。」

「不會這麼簡單。」高歡淡淡說了句。

風砂沉默了一下,穩了穩自己的情緒,哽咽道:「下山的路上,我還一直興高采烈地說著,誇師兄運氣真好。他卻什麼話也沒說,彷彿屏著一口氣,只快步走下山去。我見他這樣,不由有點奇怪,便看了他一眼,才發覺他也在看著我……」

她仰頭閉了一下眼睛,繼續道:「一路上他什麼也不說,就這樣看著我。那種眼神……那種眼神……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我那時候還不懂,只隱隱有些害怕,拉著他問出了什麼事。師兄低聲要我別回頭,就這樣扶著他快點往山下走,一定不能讓人看出異樣來。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嘴角一滴滴滲出血來,然後,他的眼睛裡也滲出血來!我這才明白——原來剛才那杯酒是有毒的!」風砂情緒漸漸激動,講到這裡終於失聲痛哭出來,「師兄……師兄為了救我,才拼命忍住了,硬是裝作什麼事也沒有的樣子,竟然連宮主都被他騙了過去!」

「好傢伙!」任飛揚脫口讚道,眼神熾熱:「這撕心裂肺的痛,難得他能忍這麼久!」

高歡卻沒有說一句話,嘴角掠過一絲令人捉摸不透的神色。

風砂吸了一口氣,穩定了自己的情緒,低聲道:「快到山下的時候,我只覺得他在我肩上的身子越來越重。師兄讓我把他扶到地上坐下,反手就用劍刺了自己三劍!——我知道他是難受極了才這麼做的,只盼能替他身受這種罪,可……師兄還是這樣看著我,但我發現他的眼中已有了一種奇怪的死灰色。」

「我大哭起來,我真的怕極了!師兄卻還是那樣什麼都不在乎地笑嘻嘻,說:‘小葉子,以後可別再惹事了,師兄再也幫不了你啦!’我大哭著,說我一定會乖乖聽話不再鬧事,求他千萬別留下我一個人。師兄搖搖頭嘆了口氣,說他是想留下來,可老天爺不讓了……」

「我嚇壞了,一直地哭,哭得令師兄心煩了,便罵我:‘死就是死,哭什麼?就當師兄出遠門去了。’我說師兄出遠門,無論去哪兒總有回來的一天,可若死了就一輩子也見不到了——這樣的話,小葉子以後該怎麼辦呢?」

「師兄這才怔了一下,嘆了口氣不再說話,只那樣子看著我。血從他嘴角、鼻下、耳中滲出,七竅都在出血!他……他很痛苦,一直要我快些殺了他,神智慢慢紊亂得幾乎發狂。我……我也快發瘋了!那時我的醫術還很差,手邊又沒有藥,只有眼睜睜地看他死!

「彷彿是迴光返照,師兄清醒了一些,咬著牙,突然伸出手拉住我,低聲對我說:‘小葉子,我喜歡你。但你……還太小,我本想到了你十八歲,才告訴你的……可現在不成了。’他聲音抖得厲害,我的心也快跳出了嗓子——我以前從沒有想過這一點!為什麼會這樣?要在這樣的時候,才忽然明白了他的心意?」

「我只覺得師兄的手在一點點冷下去,我拼命地哭,說他如果不扔下我一個人,我一定長大嫁給他。師兄突然笑了,拔出了劍,回手一圈,把我逼出了七尺開外,大笑:‘很好,很好。聽到你這句話,也就夠了!我嶽劍聲這一生也算來過、活過、愛過,總算沒留下什麼遺憾!’

「他反手把劍一橫,就、就……」

「一切全都結束了……師兄死了,我也死了,我再也沒回過雪山派,反正,師父是早就不要我了,我帶了師兄的骨灰到處流浪,無論走到哪兒總把他帶在一起。

「師兄活著時我還不懂;等我真正懂了,卻又太遲了。」

話音漸漸低了下去,終於遊絲般斷於風中。

風砂不再說什麼,背對著兩人坐在石上,雙肩微微顫抖。

清晨的海風吹拂過來,帶來那一邊漁民的喧囂。

任飛揚似乎還沉浸在方才這驚心動魄的往事中,很久,才吐了一口氣,按劍而起,胸中熱血沸騰,再難抑制:「好男兒!好男兒!江湖中還有這樣的人!——我久居於此,也該入江湖結識一下英雄,闖蕩出一番事業了!」

高歡似乎絲毫不為所動,倚在樹上,拈著幾片草葉,神色依舊平靜而冷淡:「江湖可不像你說的那麼好玩……你去了就會知道了。」

他的目光頻頻落在任飛揚的劍上,臉色極其複雜地變幻。

「任公子,能不能借你的寶劍一觀?」突然,他開口問了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呃?」任飛揚一時反應不上,怔了一怔,才隨手將劍拋去:「看就看吧,也沒什麼稀奇,是我父親傳給我的。」

高歡神色肅穆,反手緩緩抽出劍,一眼看到了劍脊上那兩個字:問情。一絲奇怪的神色在他眼中閃過。他放好劍,淡淡道:「任公子,這劍不是凡物,你可要好好珍惜。」

任飛揚奇道:「是麼?我從小用到大——除了比別的劍快一點,也沒發現有什麼特別。」

高歡笑了笑,檢視著這把劍:「何止快了‘一點’?若不是此劍鋒利絕世,劍氣逼人眉睫,你方才也不能一劍截斷千年巨木。」他伸手一彈劍脊,一陣清越的龍吟:「此劍乃是一百年前的鑄劍大師邵空子所鑄,也是他生平三大利器之一,武林中不知有多少人夢想得到它——怎麼,令尊沒有提起過麼?」

任飛揚撇撇嘴:「我爹在我三四歲時就死了,從小他什麼也不教我。」

「那你的劍法……」高歡試探著問。

「簡單,照劍譜練唄!反正都一樣。」任飛揚不以為意,「我娘剛開始還不許我練,說什麼武功啊官職啊,都是沒用的東西,不如安心的在鄉野之間生活——後來她也死了,就沒有人再管著我啦。」

高歡點頭,神色有些奇怪,又問:「那令堂……也沒說起過麼?」

任飛揚靠在樹上,抱著胳膊冷笑:「我娘眼裡只有我爹,根本顧不上我。我爹一死,她不出一個月就跟著去了。族裡那些人欺負我年少無知,個個想踩到我頭上去分家產……哼哼,他們兇,我比他們更兇!從小到大,在這太平府內我就是老大,誰敢再欺負我?」

紅衣少年臉上有漾出了邪邪的笑意,可眸間卻閃著一絲落寞孤寂之色:「人家都罵我是惡少……這也沒什麼,反正我從小就沒娘教。」

高歡彷彿沒聽他說,低頭反覆弄著手中的草,突然抬頭又問了一句:「這麼說,令尊令堂都已仙逝了?這些年來,你們一直隱姓埋名的生活在這裡?」

「不錯。」任飛揚回答,忽然覺得奇怪,「你問這個幹什麼?」

高歡笑笑,不再說什麼。

「姑姑,快中午了,咱們迴天女祠吃飯麼?」驀然間,小琪他們奔了過來,畢竟是孩子,雖然方才受了很大驚嚇,此刻卻把吃飯當成了比天還大的事情,拉著風砂撒嬌,「姑姑,我們的肚子餓了!」

「好,我們回去做飯。」眼看漁民們越來越多,開始修補那道破裂的堤岸,生怕被百姓們發現,風砂拉起了孩子們,「兩位也辛苦多時,不妨一起來寒舍休息一下吧。」

然而,一進天女祠,大家全愣住了。

院內一片狼籍,大門破了,所有的花木都被連根拔起,支離破碎。牆邊橫七豎八地躺了好幾具屍體,想是強行闖入時被毒死的。可院中也已被破壞殆盡。

「奶奶的!什麼狗屁神水宮,可真夠霸道的!簡直是逼人太甚。」任飛揚劍眉一揚,怒道,「高歡,咱們聯手去把它剷平!——你敢不敢去?」

他回頭,目光驚電般落在高歡身上,發出了邀約。

高歡似乎早已料到這兒的情景,只淡淡看了一眼,不說什麼。見他沉默,任飛揚很是不滿,再次問:「你去不去?這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配得上我踏入武林一個揚威立萬的機會——你就是不去,我一個人也去幹了!」

高歡似這才回過神來,淡淡:「哦,去神水宮?這可不是玩的。」

他沉吟許久,目光中突然閃過一絲奇特的光,斷然道:「好,明天我就跟你去!」

「好傢伙!」任飛揚大喜,一下子跳過來用力拍著他的肩:「我就知道你會去的,你這傢伙雖然一副冷冰冰愛理不理的樣子,可也是一條好漢子!今天咱們一起出生入死過,以後就是兄弟了!對了,這個……是不是結義都要有信物?」

嚮往著江湖,自然也處處摹仿著江湖規矩,任飛揚抓了抓頭,實在想不出什麼東西可以相贈,乾脆解下佩劍,送了過去:「你不是挺喜歡這劍麼?就送給你好了!」

劍到了眼底,高歡驀然抬頭,目光閃過一絲震驚:「送給我?這怎麼可以!」

「沒事沒事!」任飛揚以為他不好意思收,便勸解似地拍拍他的肩,笑嘻嘻:「你要是過意不去,就用你的劍跟我換吧!這一來誰也不欠誰了,是不?」

高歡注視著他,目光變得很奇怪,緩緩問:「你不後悔?」

「當然不後悔!」任飛揚回答得還是那樣沒心沒肺。

「那好。」高歡解下腰間佩劍,遞給任飛揚。

這把劍已經很舊了,劍鞘的鯊魚皮磨破了好幾處,握手的木柄更已被磨得光可鑑人——顯然已伴隨了高歡多年。任飛揚反手抽劍。淡青色的劍,沒有嵌寶石珠玉,甚至沒有刻上字。光滑的劍脊上,只有一道淡淡的青痕。

——彷彿淚乾之後留下的痕跡。

任飛揚看不出這劍有什麼特別,便佩在了腰間,笑道:「高歡,從此後咱們便是兄弟了啊……我江湖經驗不行,這一次出去,你可得好好提點我。」

高歡笑了笑,他笑的時候,眼睛依然是不笑的——那是絕對的冷酷!

轉過身走了開去,他看著手中的問情劍,輕輕嘆了口氣——天意,真是天意麼?他在支離破碎的綠蔭下頹然坐下,握緊了這把劍,目光第一次失去了平靜,流露出了痛苦之色。然而彷彿被巨大的剋制力壓抑著,卻只是轉瞬即逝。

「高公子,怎麼還不進去坐?」當他抬頭時,他就看到一雙沉靜如水的雙眸。風砂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他的面前,靜靜看著他。高歡立刻再次轉頭走開——

不知為何,他覺得彷彿自己所有的心事都已被這雙眼睛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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