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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荒原雪 第四篇 絕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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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飛揚那般囂張的人,居然不敢和這種眼神對視,默然低下頭去。

「我母親瘋了,拖著我就往海里跳。後來,我們被一戶漁民救了上來,人家看她生的美貌,自己又因為貧寒無法娶妻,也不嫌她是個瘋子,乾脆拿來當了老婆。」說到母親受辱的那一段往事,高歡的語氣卻波瀾不驚,「我成了拖油瓶,寄人籬下,生活得豬狗不如。在九歲的時候,我逃離了那戶人家,去了洛陽投靠父親生前的一位軍中同僚,從此開始了另外一種人生。」

說到這裡的時候,高歡眼裡有了罕見的笑意,望著天空,輕聲:「二十一歲的時候,我學了一身武藝,本以為這一生也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去了。但,上天讓我在洛陽,遇見了那一對人中龍鳳——他告訴我,這個世道,其實是可以扭轉過來。」

「我把所有的才能奉獻給了他,跟著他們一起闖江湖打天下,一直到今天。」笑了笑,高歡低下頭去,看著手中的劍,神色重新回到了一貫的平靜淡漠,「一年前,我終於鼓足勇氣回去了一趟那個漁村,找到了那戶人家,不料卻晚了一步——就在我回去的前幾天,我那發瘋的母親不堪折磨,居然下毒毒死了繼父。」

「我去的時候,她已經被族裡的人濫用私刑打得奄奄一息。然後,族長下令,把她用來毒死我繼父的毒藥給她灌下,號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我來得太晚,毒已入了肺腑。我無法救她……守了她一夜,眼睜睜地看著她在毒藥的折磨中逐漸死去。」

「她臨死前的神智卻分外清醒,死死握著我的手,指甲一直掐到了我的肉裡。母親不再瘋癲,她厲聲要我發誓,無論用什麼手段,此生一定要報仇!

「任寰宇一家老小,一個都不能放過!」

那一眼橫掃過來,看得任飛揚心膽一震,有說不出的寒意湧起。

「你……就是為了那個誓言,才找到這裡來?」任飛揚失去了平日的鋒銳,有點不敢和他對視,側過頭,斷斷續續地輕聲問,「來……來找我們家報仇?」

高歡漠然地笑了笑:「是啊。其實我早知道任將軍一家回到了太平府,但是,那時候我剛加入聽雪樓,有很多工需要完成,一時間無法脫身——一直到前一段時間平了江南,又遠征了拜月教,樓中暫時平靜,我才向樓主告了假,來處理自己的個人恩怨。」

頓了頓,高歡眼裡閃過殺手特有的冷光:「當然,我也不是貿然出手的——為了確定你就是任寰宇在世的唯一子孫,我反覆在當地打聽過,又仔細看了你的佩劍和武功路數。直到確認不曾認錯人,才找你出來。」

任飛揚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對方,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你……你居然為了殺一個素未謀面的人,處心積慮了這麼久?那是我爺爺幾十年前和你家的樑子,就算是父債子償,可我老爸也死了好些年了……算到我頭上來,豈不是有點牽強?」

高歡神色肅然,殺氣從眉宇間直漫了出來:「我一生從未替母親做過任何事情,只在她臨死前,答應了她最後的要求——說到,就要做到。」

幾十年過去了,連東海的怒濤都已經平息,那些恩怨的本身早已被人淡忘,可唯一不滅的,卻是刻骨銘心的仇恨!

這可怕的仇恨,終於把血債傳到了下一代。

此處是太平府外荒野,四顧無人,實在是殺人了怨的好地方。風從山上掠下,帶來冷意。

一番對話後,任飛揚慢慢平息了最初的震驚,恢復了常態。

看得對方無論如何都不肯放過自己,心底血氣湧起,便不再爭辯什麼,哈哈一笑躍下馬背,反手抽出淚痕劍,斜覷著高歡:「那好,我早就想與你一比高低了。儘管放馬來吧!什麼淚痕必死於問情之下——我才不信這見鬼的傳說。」

他右手執劍貼於眉心,左手拈著劍訣,做了一個起手式。

山風吹得他的披風與黑髮一齊飛揚,但他的人卻穩定如石,劍鋒下的眼神透出一種聚精會神的肅殺之氣。這個紅衣浪蕩子,抽劍在手的時候忽然間就彷彿換了一個人。

高歡的手搭上了劍柄,卻沒有動,彷彿在等什麼。

過了片刻,突然一絲冷笑從唇邊溢位,他頭也不抬地冷冷吐出兩個字:「倒下!」

語音未落,任飛揚臉色鉅變,身子晃了幾晃,果然不由自主委頓於地!

「什麼?」感覺到胃裡有一股劇痛刺入臟腑,全身忽然間乏力,任飛揚終於忍不住變了臉色,嘶聲,「你,你居然用了毒藥?!」

高歡卻看也不看他,淡淡道:「不錯。方才小店中我敬你的酒中早已下了毒——你江湖經驗太少,果然絲毫沒有覺察的喝了下去。」

任飛揚盯著他,冷汗一粒粒從他額上流下。他的臉部已痛得抽搐起來,但他的心裡卻有一種更加劇烈的痛楚在噬咬。他咬緊了牙,用力得嘴角流出了血來,用已然變成幽藍色的眼睛看著高歡,嘶聲道:「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肯與我放手一戰,而要用這種卑鄙手段!」

他不甘心,太不甘心!

如果戰死高歡劍下,或許還是一個痛快,但是如今這般死於毒藥,卻讓他萬般的不甘心。

「你莫忘了,我不是俠士,我只是個不擇手段的殺手。」高歡看著他痛苦地掙扎,冷冷道,「本來我也想給你一個痛快,可很不幸,我的答應了我母親,要你如她一樣受盡了毒藥的痛苦再死去——所以我才會下‘九天十地、魔神俱滅’這種毒。」

任飛揚已說不出話來,冷汗一滴滴順著他挺直的鼻樑滑下——只是短短的剎那,連他的汗,都已成了詭異的淡藍色!那是什麼樣可怕的一種毒?

看著站在眼前的男子,他一向明朗的眼中,亦已充滿了怨毒!

高歡拍了拍手中的問情,嘴角居然有一絲奇異的笑意,彷彿喜悅,又彷彿哀傷:「那天你提議交換佩劍時,我問過你後不後悔,你居然一口答應不翻悔。看來,傳說是可信的——淚痕的主人,的確會死在問情之下。」

彷佛不願看到他這樣怨毒的眼神,高歡轉過身去,徑自上馬:「你就在這兒慢慢等死吧……我不陪你了。」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淚痕劍,彷彿遲疑了一下,最終嘆了口氣:「這把劍,就給你陪葬吧!」

高歡撥轉馬頭走了幾步,突然回頭問:「你最後還有什麼話好說?」

「我只恨……只恨自己還沒看到什麼是江湖,就死在這裡!」任飛揚艱難地開口,喘息著,眼睛裡已然瀰漫了詭異的深藍色,「你……你居然會是這種人……如果…如果風砂看到你這副樣子……她會有多傷心啊……」

片刻不到,連他的聲音都已嘶啞不成聲。毒藥藥性之烈,可見一斑!

聽得那句話,高歡登時一震,臉色有了微妙的變化。

下意識地伸手入懷,冰冷的指尖觸到了柔順的髮絲。那一瞬間不知想到了什麼,他默然低首,殺氣全消,徑自轉身策馬離去。

任飛揚踉蹌跪倒在地,扼住自己的咽喉,只覺體內有如烈火焚燒,又彷彿群蟻噬體,那種說不出的痛苦,簡直讓他瘋狂!他的眼睛已經變成了詭異的深藍色,連流出的冷汗都是藍色的,他的手痙攣地在地上抓著,直到手心裡血肉模糊。

這樣盲目的亂抓中,他無意碰到了掉落在地上的佩劍。

抬起因為劇毒而變色的眼睛,他瞥見了那把給他帶來厄運的淚痕。只是遲疑了一瞬,便摸索著握住了劍柄——高歡畢竟還是仁慈的……他還為自己留著這柄劍!

那個被他貿然就當作知交的復仇者,到底懷了什麼樣複雜的心態、才在按照母親遺言對世仇下了毒後,卻留下一柄劍給他?

任飛揚咬著牙,握緊了那把劍,可已然無力抽劍自刎。

他便把劍支在地上,踴身往劍尖倒了下去。

然而,他沒有倒在劍上。

因為一隻手已及時拉住了他,同時拿開了劍。在昏迷前,他聽到一個女子的聲音,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嘆息:「小高做事,果然還是這樣絕決。只是……唉……」

嘆息未落,那隻手已點了他全身十二處大穴。

「你還有用。」

神思恍惚之間,「喀嚓」一聲,一支含苞的海棠被利剪截斷。

風砂這才驚醒,脫口驚呼,心疼的看著那支海棠花。

早晨起來,如往日一般安頓好了那些孩子,她就在院中修剪花木。但不知怎麼,卻有些心神不定,幾次三番的出錯。

一早高歡與任飛揚的不辭而別,讓她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她想起了高歡冷漠如冰的眼神,以及偶爾閃過的痛苦眼神——這個人一定有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吧……真不知道他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她從懷中取出那片三葉草,細細端詳著。

手中握著這片草葉,一陣無言的暖流湧上心頭。她不知道他是誰,從哪裡來,到哪裡去……然而,他卻是第一個把「幸福」交到了她手心的人。那個神秘的白衣男子只用了一句話,就點破了她少女時開始就橫亙在心裡的死結。

「姨,高叔叔回來了!」驀然,孩子們在院外歡呼起來。

風砂驚喜得手一抖,差點又剪錯了一支鵲梅。

她立刻將手裡的剪刀一扔,快步迎了上去,正見到大步踏入院中的高歡。

「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是不去神水宮了麼?」風砂上前,驚喜地問,難以掩飾心裡的歡喜,頓了頓,看看他身後,又問「任飛揚怎麼沒一同回來?」

高歡站在那裡,眸中掠過了一絲罕見的遲疑,然而轉瞬冷定如初。

他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舉起了手中的劍。

風砂注視著他的雙眼,看出了他一剎間的退縮和逃避,更看見了隨之而起的冷酷和殺氣!——這種血腥的目光,是和神水宮那幫殺手一模一樣的。

終於,她彷彿什麼都明白了。

她的臉色轉瞬蒼白,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顫聲問:「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做了什麼可怕的事?任飛揚呢?你把任飛揚怎麼了?說啊!」

「我把任飛揚殺了!」高歡不再回避,一口說了出來。

風砂手指一顫,那片三葉草從指尖飄落!她蒼白著臉,怔怔地看著那個滿身殺氣歸來的人,失神了片刻,接二連三的激烈詰問脫口而出:

「天……你為什麼要殺他?到底是為什麼!」

他冷漠地回答:「我是一個殺手。來這兒,殺他,只是為了復仇。」

「殺手?……那、那你為什麼還要結交他?還要幫我?」

「不靠近目標,下手怎麼會有把握?幫你,不過只是為了獲取他的信任。」

一輪問答後,庭院裡陡然陷入了死寂。

孩子們已然聽得呆了,只看著兩個人在中庭對峙,一句話也不敢說。

「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許久許久,魂不守舍的葉風砂終於發出了木然的笑,眼神恍惚地望向面前這個白衣男子,「很好,很好……我本來還一直在奇怪,一個俠肝義膽的人,怎麼會有這種眼神——如今我總算明白了。」

「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你們都太單純。」高歡的眼神依然淡漠,每一個字都毫不容情:「如今任飛揚已被我下了‘九天十地,魔神俱滅’的毒。」

風砂目光在一霎間雪亮——她自然知道這是什麼樣的一種毒!

看著懷抱問情劍,冷酷而漠然的高歡,她拼命壓制的情緒終於失控!

「你居然對他下這種滅絕人性的毒?你簡直是個畜生!」風砂瘋了一般地嘶聲喊,上前用力抓住他的衣袖,「你手上還拿著他給你的劍,嘴裡還叫著兄弟,居然轉身就殺了他!」

高歡仍舊不動聲色看著她,嘴角浮現出淡漠的笑意,眼神漸漸又變得遼遠:「我本來只是一個殺手,無親無戚,無情無義,甚至連這個名字都不是真的……說句老實話,用這種方法殺人,我早已用過幾十次了。只有你和任飛揚這種頭腦簡單的人才會上當。」

風砂呆住,因為極度的震怒和驚異而顫抖著,說不出一句話來。

「那你還回來幹什麼?是回來殺我滅口麼?」她的聲音已然恢復了平靜,問著這樣生死悠關的問題,卻反而鎮定下來,「還是來炫耀?」

「不。」高歡頓了頓,簡短地回答了一個字。

「那……為什麼回來?」風砂追問。

高歡低下頭,第一次毫不迴避地正視著她,眼裡又閃出那種看不到底的淡漠笑意,一字一頓地回答著她的疑問:「我回來,只是為了告訴你我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人——只是為了,把你心底裡的那一點幻想,徹底的打碎!」

「……」這句話帶來的震驚,讓葉風砂在剎那間失語。

那雙眼睛是冷酷的,卻彷彿洞察一切,連她心底那一點熱情的萌動都瞭若指掌!

花木蔥蘢的庭院裡再度陷入了默然,這一次,是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頭去。仇恨,羞愧,憤怒,悲哀,種種激烈情緒湧動在一起,令她幾乎窒息。

「高叔叔,你真的……真的殺了任叔叔麼?」沉默中,驀然,有一個稚氣的聲音斥問,「你是說謊的吧?你怎麼會殺了任叔叔?」

一大群孩子不知何時已圍了上來,一雙雙憤怒的眼睛盯著高歡,表情複雜。

高歡轉過頭,漠然頷首:「我沒說謊。」

孩子們震驚地看著他,單純的臉上流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高叔叔是個大騙子!」「壞死了!」「打死他!」

驀然,孩子們蜂擁撲了上來,哭著圍著他又踢又咬,滿目的仇恨。

高歡神色不動,任憑孩子們廝打,閉上了眼睛。過了片刻,彷彿忍耐到了極限,忽然冷冷對風砂開口:「夠了,讓他們安靜!——否則不要怪我對小孩子下手!」

那樣殺氣逼人的語聲,讓風砂不自禁的一個寒顫。她撲上去攔住了孩子們,用了罕見的嚴厲語氣:「你們快回屋裡去,不準再鬧了!……不然我不要你們了!」

孩子們不敢不聽她的話,悻悻散了開去。

然而,臨去之時的回眸中,那些本來明亮天真的眼眸中,居然有那般深刻的仇恨——高歡毫不迴避地望著那些孩子的眼神,心神有些恍惚。或許,這是第一次將那些仇恨種入那樣幼小的心靈中吧?

他突覺有人扯他衣襟,低頭,卻見是小琪。那個勇敢的小姑娘此時也毫不怕他,孤身走過來拉住他的衣襟,仰頭輕輕地問:「高叔叔,你真的……真的殺了任叔叔嗎?」

在小姑娘那樣明亮如水的眼眸中,心冷如鐵的他徒然也是一痛。

但他仍是淡淡點了點頭。見他承認,小琪臉色唰的蒼白,燙著一般的放開了他的衣襟,目光立刻充滿了憤恨,退開了一步,彷佛對他這種人避之不及。

「小琪,快回去!別鬧了!」生怕她會惹來殺身之禍,風砂連忙呵斥,把她推走。

小琪聽話地轉頭離開,卻冷冷看了高歡最後一眼:「高叔叔壞死了!我永遠、永遠不會原諒你!」

這時,剛走開的小飛也折了回來,走到高歡面前三尺之處,仰頭看著他。

「高叔叔,你是個大壞蛋!」這個小孩子的頭剛剛及到他的腰,但是眼神卻是成人般肅然,叉著腰,對著高歡一字一字開口,彷彿是宣戰一般地丟下一句話:「遲早有一天,我學會了武功,會找你為任叔叔報仇的!你記住!」

小孩子握緊了拳頭,認真的看著他,許下諾言。

又是一顆仇恨的種子。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從高歡嘴角再次泛起,是否,在多年之後,他會真的死在這個孩子手裡呢?

他看孩子們離去,這才抬頭看了風砂一眼,從懷中取出那綹長髮,拋還給她:「戲已演完,這個東西,也該物歸原主了。」

風砂觸電般一震,淚水已不由自主地湧了上來。她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從地上撿起那片三葉草,也拋了過去:「還你!」

高歡看也不看,忽然反手拔劍——問情劍的光芒縱橫滿空,那孤零零的一片葉子轉瞬被攪得粉碎。

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風砂孤零零地站在院子裡,痴痴地看著漫天飛舞的葉片。四片葉子的三葉草……她的「幸福」……已如葉般破碎而飄落了。

她終於伏在樹上放聲痛哭。

「只會哭的女人,永遠只是廢物。」一個冷淡的聲音,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一個女人的聲音。

風砂吃驚地抬頭,淚眼之中,她看見院中竹下站著位緋衣女子,臉罩輕紗,正靜靜端詳著自己。她的目光銳利而深沉,彷彿能一眼看到人的靈魂深處。

「我……實在受不了了!怎麼會變成這樣……怎麼會!」風砂一向堅強高傲,可不知為何在這個女子面前卻軟弱了起來,雖然硬撐著,但聲音已顫抖了起來:「你、你又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我現在的心情!你憑什麼……憑什麼指責我……」

緋衣女子頷首,凝視著她,許久許久,目光中竟露出了憐惜之意。

「是的,我不是你,無權指責。葉姑娘,你是個很好的女子……如果能幫到你什麼,我不會吝惜我的力量。」她緩緩開口,眼眸深處卻有一絲笑意,「如果我告訴你,我已經救回了任飛揚呢?——相信‘九天十地,魔神俱滅’之毒雖劇烈,也難你不倒。」

風砂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驚呼:「什麼?你救了任飛揚?他……他在哪兒?」

「已經在你房中,」緋衣女子微微一笑,「相信你會救活他的。不過……」

她頓了一下,緩緩道:「他傷好之後,我會立刻帶走他。」

「為什麼?」風砂驚問,「你、你又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緋衣女子的目光突又變得冷漠,輕輕冷笑:「重要的是我救了他,所以他必須為我做點什麼來交換他的性命——我做任何事,都是有代價的。」

她的語氣,也變得威嚴而寒冷。

「那麼……你幫了我,我要怎麼報答你?」風砂遲疑了一下,終於忍不住問。

緋衣女子看著她,突又笑了笑:「我很喜歡你——我覺得善良,並不應該用背叛和血腥來回報。所以這一次我幫你,是不用任何代價的。」

她轉身欲走,又回頭叮囑:「三日之後,我會來帶走任飛揚——你不用想法子躲開我,因為我若要幹什麼,從沒有辦不到的。」

她一雙剪水雙眸燦燦生輝,鑽石般奪目而冰冷。

風砂不知為何對這神秘女子徒生親切,不由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緋衣女子遲疑了一下,展顏一笑:「我姓舒,別人都叫我阿靖。」她拂開面紗,露出了清麗端莊的面容。緋紅色的短劍清光絕世,閃耀在她的袖間。

風砂一時反應不上,怔怔見她回身掠出院子,尚自喃喃自語:「阿靖,阿靖……」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她失聲驚呼:「聽雪樓的靖姑娘!——居然,居然是她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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