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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指間砂 第三篇 紅塵(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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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痛快吧?」那個老廟祝低啞地笑著,看著這個小女孩,「不過,丫頭,要做就要做的徹底一點!光絆一跤有什麼用呢?他明天還會帶人打你,不是嗎?」

她悚然一驚,這時才忽然想起來:那草地上的石頭,是誰放上去的?看著老廟祝昏花眼睛裡透出的冷光,孩子的心裡忽然一顫。

「你……你是誰?」她怔怔問。

「怎麼,孩子,要不要我來教你怎樣讓他們再也不敢欺負你?」廟祝笑著,向她伸出了枯瘦的手,「你是個聰明的丫頭,可塑之材啊。」

她怔了怔,然後,終於點了點頭。

慶寶的傷足足一個多月才好,還落下了一個頭痛的根子。然而,誰也沒有懷疑過孩子們的胡鬧裡面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何況一向以來,她都是捱打的角色。母親只是由此非常擔心的告誡她,和那群人打鬧是危險的,以後寧可讓著人家一點。

她只是笑笑,然後不和母親說話,自顧自的睡了。她回家越來越少,每天都呆在那個土地廟裡面,似乎也越來越孤僻。

然而她清楚地知道她自己在做什麼。

半年以後,慶寶死了。他的死狀很慘,臉色發黑,七竅內流出血來,帶著腥臭的異味。大夫說:糟了,那是瘟疫的症狀。

坊中引起了恐慌——沒有人不害怕瘟疫的蔓延,特別是在貧民聚居的地方。在當天晚上,里正一家便按照慣例被一把火燒掉了,門被封上釘死,沒有一個人逃出來。

火中斷斷續續的傳來那些被封在門中人臨死前的慘叫。她在家裡,對著火光微笑。火光中,她稚氣的臉上有令人膽顫的冷酷。

孩子是可怕的,因為年幼,因為對善惡的不在乎與不明確,所以在他們恨一個人的時候,甚至比任何成年人都要惡毒。

沒有人知道那個老廟祝是做什麼的,自然也沒有人知道她這些天一直躲在那個破廟裡,學了多少隱秘可怕的東西——更沒有人知道,為了配出這種類似瘟疫症狀的毒藥,她費了多少心力。

自從慶寶一家死了之後,坊裡孩子們再也不尋她的麻煩了。

隨著懂事,她對於母親的恨與日俱增——她知道母親的所從事究竟是怎樣低賤的職業。然而,她無法對母親做出什麼,不能像對其他那些得罪她的人一樣、輕易讓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老廟祝在她十四歲那年死了,在他死之前,她已經差不多學會了他所能教給她的一切——那就是如何用毒藥和暗器,將其他人不露痕跡的殺死。

然而,除了慶寶那一次之外,她沒有用過第二次。

很多次,在聽到裡坊們對母親的辱罵和看到那無所不在的白眼以後,她都忍不住在坊中那口井邊徘徊——母親嚇壞了,以為女兒是看不開想要做傻事,然而她根本不知道,十四歲女兒手心裡正捏著的一包毒藥,足以讓全坊的人死去!

她畢竟還不敢那樣做……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下不了手。

或許只是因為鄰居王大嬸曾經在她餓的時候給過她一個雞蛋?或許,只因為在她被同伴欺負的時候,坊口上的張裁縫曾經探出頭喝止過一次?

不知道為了什麼,雖然每次受到歧視後,氣的渾身發抖的她都有將毒藥投入井中的衝動,但是,在最後一刻,她都改變了決定。

那,是她心靈深處「善」的那一面的力量,一直在竭盡全力阻攔著她。

離開永陽坊、離開長安的時候她不過十四歲。離開的時候,還是小孩子的她、身上已經揹負著一條人命。

母親一直都是懦弱的,無論在裡坊的白眼冷笑、還是在客人的淫威面前——然而,那樣懦弱的母親,第一次發火、卻是對著自己唯一疼愛的女兒。

母親的恩客裡面,脾氣最壞、來得也最勤快的是個叫馬叔的中年人。那個男人有著瘦峭的臉,細細的鬍鬚,和一張焦黃臉皮,滿身猥瑣氣息。然而,母親似乎很畏懼那個人,因為據說這個人、是在長安的衙門裡當差的。

他的脾氣不好,母親小心的侍侯著,每次他一來母親就緊張的打發她快點出去。然而,有時候她晚上回家,還能看見母親流著淚打掃著被砸過的房間,擦拭著滿身青紫色的傷痕。

那一天馬叔來得特別早,喝得醉醺醺的。母親出去洗衣服了,只有她獨自在房裡。那個滿臉麻子的中年人走了進來,上下打量著她,嘴角泛起了一絲笑意:「呦,以前怎麼就沒發現紅兒原來是個美人胚子呢?」

一邊說著一邊走近來,拿出一個銀錁子塞到她手心裡,摸著她的頭笑起來。

她也著了魔一般的沒有害怕或者躲閃,只是甜甜的對著那個猥瑣的中年人笑起來——多少次了,每次看見母親身上青紅色的痕跡、想起那些禽獸是如何地折磨母親,她心裡的惡毒就再也壓抑不住。

真的……真的好想把這些人都立刻殺掉!

「馬叔叔好。」她溜了馬叔一眼,眼角帶著笑意,手心裡卻握上了一根雪亮的毒刺。該死的傢伙……滿嘴的酒氣,骯髒的手……用那樣骯髒的手來碰母親和她……她今天就要用失心針,讓他永遠都不能再動!

「來……紅兒是個好孩子,陪叔叔玩好不好?」馬叔被她一瞟,立刻眉花眼笑,抱起了她,讓她坐在他的膝蓋上,雙臂緊緊抱著她幼小的身子,將充滿酒氣的嘴湊到她脖子上和臉上,雙手也開始不老實的上下移動。

「叔叔好壞……癢死了!」孩子笑著,忸怩著伸出雪白的小手拉開那個滿臉麻子的大叔——手指間藏著那支毒針。在對方几乎沒有察覺的瞬間,她用毒刺輕輕在馬叔手腕上刺了一下。那個欲·火燻心的男人沒有注意到這如蚊蟲叮咬的刺痛,只是把她抱得更緊,湊過來在她臉上亂拱著。

孩子嬌笑著,小手再次敲敲的伸出來,攬向麻臉男人的脖子——手指間,那枚藍瑩瑩的毒針閃亮。只要再來一下,這個豬玀就會橫屍就地,到時候用化屍水化了,拿去澆那株晚香玉算了。

她心裡懶洋洋地想著,眼神里沒有絲毫遲疑。

「下賤!快給我滾出去!」忽然間,門砰的一聲大開了。孩子還沒有轉過頭,臉上就熱辣辣的捱了一下——那個耳光的力量將她整個人打飛了出去。

她驚恐地抬頭,看見母親蒼白扭曲的臉就在眼前,惡狠狠的看著她,嘴裡發了狂一樣的罵著,不由分說地一把將女兒推出,重重關上了門。

她滾落在臺階下,捂著臉呆住了——從小到現在,母親還是第一次打她!

賤……母親居然罵她賤!她才下賤!她才下賤!

十四歲的她哭著跑了出去,沿著坊裡唯一的一條路遠遠跑了開去,心裡充滿了憎恨。她、她今天,本來只是想幫母親對付那個馬叔的啊!如果不是看不過眼那個傢伙如此欺負母親,她才懶得動手呢!

一陣陣的委屈和痛苦撕扯著她,她捂住腫起來的臉頰,極力忍住不讓眼淚從眼裡掉出來,在心裡發誓、永遠也不要再見到母親。

身後的房間裡有激烈的爭吵聲音,伴隨著母親的哭叫——她知道,馬叔又在毆打母親了,不過中了失心針的毒,他也神氣不了多久,很快發作的毒性就會讓那傢伙抽搐而死……孩子無動於衷的站在路邊的土坡上,聽著母親的哭叫,然後繼續往前跑了出去。

賤人!……自己找的!活該她被打!

抹著眼淚,她卻只是跑,跑,跑……正午的太陽在頭頂白花花的照耀,黃土築就四壁的永陽坊是那樣的大而無邊,她的腳步空曠的迴響在土路上——

片刻間,她似乎有一種錯覺:她永遠都跑不出這個自小生長的地方。

在江湖闖蕩了很多年,她再也沒有回到過永陽坊。然而,她的確永遠都走不出那個地方。

不止一次,她夢見自己回到了永陽坊,夢見母親蒼白的臉——有時候是溫柔的哼著《紫竹調》哄她入睡,有時候卻是惡狠狠的,罵:「賤!給我滾出去!」——然後劈手將她推出門去,讓她一驚而醒。

當年,在跑出去很遠後,她才想起來:如果那個馬叔死在房間裡,母親會如何?她……會受連累麼?

那個時候,她在江湖上已經闖出了名號:紅蠍。她殘忍,放蕩,冷漠,獨來獨往,誰也琢磨不透她的蹤跡與心思,只知道她是一個毒辣陰險的暗殺高手而已。

然而沒有人知道她其實是懦弱的——很多次,她都想回到永陽坊去看一看,然而,不知為何,卻始終沒有勇氣。

即使在江湖上漂泊了那麼多年,桀驁執拗的她卻還一直沒有悟出這一點,一直到某一天,有一個人對她說:「你居然看不出來?在當時、你母親是用她唯一能做的方式、用盡了全力在保護你啊!」

「你不該恨她。」說話的時候,緋衣女子的眼角有閃亮的光芒。

不知為何,聽到靖姑娘這樣淡淡的敘述,淚水卻接二連三的從她本來已經乾涸許久的眼眶落下。感情上的死結在瞬間被點破,她痛哭出聲。

那一刻,她終於有了返回永陽坊的勇氣。

近鄉情怯,鼓起了勇氣打聽母親下落。然而,人事全非。連坊門口的張裁縫也已經認不出她是誰,聽她打聽,只是嘆息著,說:「這一家麼?以前的住的女人是個暗娼,怪可憐的……獨自拉扯著一個女兒,為了不餓死又能怎麼樣?」

「本來她老老實實的接客掙錢也罷了,不知道為什麼,有一天這個女人居然敢和恩客爭吵起來,而且還下毒害了那個倒霉鬼!嘖嘖……聽說是那個傢伙想對她的女兒下手,被暗娼給阻攔了……不過,那個人死相實在恐怖啊……」

「本來是判了秋後問斬,後來運氣好碰到了大赦,才改為流刑,被壓到了滄州草料場那邊服勞役。」

「她女兒本來就不懂事,對娘說話沒大沒小的。那一天和她娘吵了一架,居然就跑的不知蹤影了……唉唉……後來有街坊說,在什麼窯子裡看見過她,或者說在大戶人家看見她當婢女——你說說,一個小女孩自個跑出去能有什麼活路?」

張裁縫的話滔滔不絕的說了一半,驀然想起眼前這個打聽訊息的旅客也是一個女子,連忙頓住了話語。然後有些驚疑的悄悄打量來人……似乎,似乎有些眼熟呢。

就在他偷看那個漂亮女孩子的時候,看見旅客美麗的眼睛裡滾落出了一串的淚珠。那個佩著劍的厲害女子,就這樣忽然掩著面哭了起來,彷彿一個無助的孩子。

最後一次見到母親,是在滄州的草料場裡。

尋覓了那麼久,終於知道母親如今被流放五百里,到了這個地方。趕來的她用迷香輕而易舉的解決了守衛,偷偷地潛入到那些被流放的人居住的地方。

草料場的土坯房陰暗而低矮,陡然間,她彷彿看到了多年前居住的永陽坊。

在最靠裡那一間土坯房裡,她終於找到了母親。費了那麼長時間的原因,是因為她已經認不出那是她的母親了……母親躺在一片骯髒的枯草裡面,眼裡沒有了昔日的光彩,頭髮也變成了枯燥的脆黃色,顴骨高高凸起,身上散發著異味。因為得了重病,所以單獨住在一間裡,身邊放了一個缺了口的磁碗,盛著半碗混濁的水和一個咬了一口的冷硬的饅頭。

她驚呆住,許久,才輕輕推門走了進去。

「娘?娘?」她在昏迷的母親身邊跪下,低低呼喚,小心翼翼地推推那個憔悴的婦人,生怕母親已經再也不能回答她的話。終於,母親睜開了眼睛,茫然的看著她,費了半天的力氣,昏暗的眼神才忽然亮了起來:「紅兒?!」

母親顫抖著伸出手,想擁抱女兒,然而她卻僵在了那裡,竟然有下意識的恐懼和躲閃。瞬間,她耳朵裡響起的是當年母親那一句惡毒的怒叱:「賤人!滾出去!」——那一巴掌似乎還在臉上火辣辣的痛。她一瞬間有些退縮不前。

「對不起。」忽然間,耳邊卻忽然聽到了母親咕噥了一句,「當初……打疼你了麼?」

「娘!娘!」那一瞬,淚水從她眼中湧出來,她撲了過去,抱住了奄奄一息的母親,哽咽,「紅兒不好……紅兒對不起你……馬叔、馬叔那個傢伙,其實是我用毒針扎死的啊!」

「小孩子莫亂說話!……那個混蛋是娘殺的!是娘殺的!」母親嚇了一跳,連忙看了看周圍,發現沒人才鬆了口氣。她將手放在她頭頂上,慈愛的摩挲著,斷斷續續地低聲:「來,讓我看看你……紅兒,你、你真比娘當年都漂亮多了……嫁人了麼?」

「娘,我們回家去,好不好?」她聽不下去了,抱起了母親,彷彿童年母親哄她一樣輕輕柔柔的說著。母親病的只剩骨頭,輕如一片葉子。她哽咽著,背起了母親:「我們回家去吧……你再給我唱那首曲兒,好不好?」

她要回永陽坊去,母女兩個人團聚,再過以前那樣平靜的生活——她再也不會嫌棄自己的母親,再也不會允許任何人來傷害母親!因為,她已經有足夠的力量,維護她想要保護的。

她不顧一切的背起了母親,掠出了關押她的滄州大獄,向著長安日夜兼程。

然而,她再也回不到從前。

三天之後,母親病逝在途中——那裡,離長安還有一千多里。

她再也沒有機會對母親說自己其實一直都深愛著她。因為太愛母親、所以年幼的心才因為不理解產生那樣強烈的恨意——那時的她只是恨母親的下賤和失貞,卻並不瞭解生活的艱辛和貧窮女子的悲哀……她還太小,還不懂得。

她忽然明白了當日母親為什麼要打她、為什麼要讓她滾出去:驚懼交加的母親,在推門的剎那已經知道女兒陷入了什麼樣的危險,她,只有用唯一的方法儘快讓女兒逃脫,所以不惜用最惡毒的語言把她給罵走——

「下賤!給我滾出去!」

在她恨著母親、逃離永陽坊時,母親為了保護她、而承擔了殺人的罪名。在她懷著絕技,在江湖中飄蕩時,母親卻一直被關在這個陰暗潮溼的地牢裡。

而在她因為悔恨而回去找母親的時候,母親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她再也回不到從前。

安葬完母親以後,她加入了聽雪樓,改名字為「紅塵」。

在十丈軟紅裡面奔走了那麼久,卻彷彿跑不出昨日那個黃土坊。十年了,回頭乍一看,在人群中走過,居然連一些些的人氣都沒有沾上,仍然是飄搖無依。如今名動江湖了,有人懼怕了,反而不如童年——那個時候,至少還有母親是真正關懷她的。

她來到聽雪樓,並且從此定居了下來——那是因為靖姑娘——那個曾經用一句話點破了她心中魔障的人。如果不是緋衣女子那樣冷靜而犀利的話語,她或許連和母親最後的一面都來不及見到。

聽雪樓裡的每一個人都敬畏靖姑娘,甚至連樓主都對她相當敬重,而那個緋衣女子面紗下的眼睛,從來也都是冷如冰雪。

她想,靖姑娘的童年,只怕比自己更加慘烈。

然而,靖姑娘的內心某處,一定有一個柔軟而善感的地方——要不然,她又怎能明白母親當年的心境。

「靖姑娘……」重傷的彌留裡,紅塵恍惚笑了一笑,想伸手拉住那個緋衣女子的手,告訴她,自己一直是多麼的感激她,同時,也希望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為什麼對於旁人的內心能一眼看到底的她,對於自己的內心卻一直都無法正視?

然而,神智又在一點點的消失。

「紫竹調……紫竹調……」在恍惚中,她只是下意識的喃喃自語,母親哼唱的旋律縈繞在耳邊,一重又一重。阿靖握著她漸漸冰冷的手,輕輕嘆了一口氣,低著頭,對一直守在病榻旁邊的碧落道:「請你將那曲子彈給她聽,好麼?」

聽雪樓女領主的話,第一次那樣的溫和,甚至帶著一絲的祈求之意。

碧落微微一怔,卻沒有立刻回答,彷彿在掙扎著。許久許久,他不再說話,只是低下了頭,靜靜坐到了案後,擺開了古琴。

在指尖碰到弦的時刻,他發覺自己心中似乎有什麼屏障在片片破碎——曾經,他在內心發過誓,只為那個人彈奏這首曲子而已……如今他終於明白,世事,從來沒有絕對。

就像他從來都沒有想過、竟然會有人能不顧性命的也要他活下去一般。

柔和的曲調從他手指底下滲出,慢慢擴散,思緒也慢慢延展開來……那樣的細雨,那樣的笑靨,那樣的往日……消失在歲月深處,一去不回頭。

忽然間,他的手指震了一下:寂靜的房間裡面,居然有人輕輕的唱起了那首歌謠!

拉著垂死的人的手,阿靖俯下了身,輕輕用手指理順紅塵的頭髮,一邊低低的和著碧落的琴聲、哼起了那首《紫竹調》。沒有人聽過靖姑娘唱歌、甚至沒有人想象過、這個平日冷漠的女子居然還會這樣歌唱,然而,碧落卻真真切切的聽見了。

那一瞬間,他一向冷靜穩定的手指頓在了弦上,微微顫抖。

「靖姑娘,請用這個給紅塵治傷罷。」他起身推開琴,走到了緋衣女子身前,從懷中拿出一隻玉匣遞給了她,然後轉身就走。

阿靖開啟了那個白玉匣子,即使冷靜如她、竟然忍不住低低驚呼了一聲:一朵淺碧色的花,在匣中凝固的怒放。

躑躅花?竟然是碧落視為生命的那朵躑躅花!

碧落走出門去,生怕自己一回頭,便會改變主意。

那一朵花,就讓它永遠的綻放在自己的夢裡吧!

小吟、小吟……蒼茫海里的躑躅花已經開了一年又一年,上窮碧落下黃泉的尋找,可是你又在何方?天地茫茫,恐怕,我們是再也相見無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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