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蛇轉瞬已經遊得不見了蹤影,只有水流在身邊激盪,將他們兩個人如同水草一樣撥弄著。她即便武功再高,在這樣的詭異水底也是完全無法定住身形,只是隨著水流急卷而去,唰的一聲,轉過了一個峻急的彎道。
已經是不知道多深的地底,然而那一個彎過去後,眼前忽然出現了一點亮光。
——那一點光又重新出現了!是了……就是那裡!
蘇微抱著原重樓,心裡迸發出一陣狂喜,從骨子裡掙扎出了最後一點力氣,用盡全力拼命地踩著水,向著光的來源之處,奮力遊了過去。
這最後短短的十幾丈路,漫長得似乎看不到頭。
她的內息也漸漸急促,感覺到了窒息的逼近。冰冷的水裡,她出現了短暫的恍惚,覺得自己似乎不是在向上游去,而是浮上了天空,輕飄飄的沒有一絲受力。眼前的光亮越來越大、越來越亮,到最後,感覺竟如同飛向了澄澈的天空。
如果她就這樣死了,魂魄能不能飄回洛陽去?
她恍惚地想著,直到一波水流猛烈地捲起,將他們兩個人一起重重地拍在了堅硬的石頭上。劇痛令她短暫地清醒過來。
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並不是接近了天空,而是被大浪凌空捲起,從一道瀑布口裡衝下,正拋向一堵刀削一樣的石壁!
而石壁下面,是另一個比溶洞大上十倍的深潭,裡面盤繞著無數巨大的蟒蛇,黃金的蛇眼冷冷地看著被從深穴中衝出的兩個人,張大了嘴,嘶嘶地吐著毒氣,似乎等著當空掉落的美食——而其中,就有那一條被她敲斷了牙齒的巨蛇!
怎麼……怎麼回事?這個溶洞裡深潭的盡頭,竟然連線著另一個深潭?這裡才是這些巨蛇的老巢?那麼,原來的那條巨蛇又是如何越過石壁,跳入瀑布逆流而上的?
但是她根本來不及多想這些問題,便和原重樓一起從瀑布上跌落。
掉落的那一瞬,蘇微仰起頭,看到了頭頂那一方圓形的蔚藍色——這瀑布的上空,便是通向外界的所在!
陽光照在臉上,帶來久違的溫暖,令她精神一振。
無數次經歷生死劫難,她的意志力遠比普通人強悍,此刻在絕境之中只要見到一絲希望,便是激起了全部的潛在力量。只是一聲低喝,在快要掉落到蛇群裡時,蘇微忽地伸出手在石壁上一撐,手指灌注了真氣,竟然硬生生地插入了堅硬的石頭之中!
然而,因為還抱著一個人,下衝的力量過大,刺啦一聲,隨著身形的下墜,右手在石壁上拖出了一尺多長的深痕,所有指甲都被掀開,五道鮮血沿著石壁流下,滴落水潭。然而,他們兩人也終於在墜入蟒口之前定住了身形。
此刻,腳下離那些巨蛇已經不足三丈!
聞到了血的味道,底下的蛇群起了一陣騷動,紛紛簇擁到了他們腳下。眼看仇人和美食已經近在眼前,那條受傷巨蛇再也忍耐不住,一聲低吼,箭一樣地弓起身子,從水面上彈了出來,一躍幾丈,直奔他們兩人而來,一口咬下!
「迦陵頻伽!」那一刻,懷裡的人醒過來了,失聲驚呼。
「別動!」她低喝。然而此刻她一手插入岩石,一手抱著原重樓,身形凌空,竟然是完全沒有地方躲閃,只能在最後一刻側過身體將他護住,用自己的身體迎向巨蛇的血盆大口!
咔嚓一聲,巨蛇咬住了她的雙腿。
「迦陵頻伽!」原重樓身體一震,便要掙扎。
底下的潭水裡,無數的巨蛇發出了興奮的嘶嘶聲,紛紛弓起了身體,對著懸掛在峭壁上的食物蠢蠢欲動,當先已經有一兩條按捺不住,唰地衝了上來。
「別動!」蘇微卻是咬著牙,忍痛低叱。一聲方落,那條咬住她的巨蛇頭部卻忽然爆開了一團血花!
這條蛇在溶洞裡已經被她敲掉了尖牙,因此她雖然雙足被咬,卻沒有受任何的傷。在這生死關頭,蘇微凌空提起一口內息,雙足用力,唰的一聲如剪刀般在蟒蛇嘴裡交剪而過,竟然硬生生地將那條巨蛇從口部一分為二!
巨蛇的上半個頭顱沖天飛起,下半個頭顱卻連著身體往下墜落。然而這一咬之力,卻也硬生生將她的手從石壁上血淋淋地拔了出來,拖下了水潭——她再也定不住身形,手一鬆開,他們兩個人立刻往下急墜。
「小心!」蘇微低叱,看向了腳底的水潭。
兩人凌空下墜,剛從這一條蟒蛇口中解脫,第二條巨蛇卻已經呼嘯而至——而這一條蛇顯然是群蛇之首,擁有率先享用獵物的特權,體型比原來那條大了一倍有餘,張開的嘴巴足足有三尺寬,猩紅的蛇芯子吞吐,劇毒的尖牙在陽光下閃著白光,來勢如箭。
蘇微和他凌空向著蛇口墜落,眼看已經無從躲閃。
那一刻,原重樓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女子,眼裡有一絲複雜的情愫。然而,蘇微卻壓根沒有看他,只是聚精會神地凝視著飛速靠近的血盆大口,眼神如劍,一瞬不瞬。
在快要被蛇咬到的時候,她低喝一聲,忽然間在半空中抱著原重樓凌空翻身,竟是再度側過身,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撞向了那張血盆大口!
「不!」他失聲驚呼,奮力掙扎。
瞬間,猩紅的蛇芯子已經在她臉頰上一掠而過,留下了腥涎一片,毒牙迎面刺來。然而蘇微連眼睛都沒有眨,低喝了一聲,右手翻起,豎起的手掌凝聚了真氣,鋒利如刀,竟唰的一聲刺入了那一雙金黃色的蛇眼!
巨蛇發出了一聲大吼,猛然負痛向上彈起,一下子撞到了他們的腰間!
那一瞬,蘇微抓住原重樓,手掌再度一翻,一掌按在了那條巨蛇的頂心,藉著那一頂的向上之力,同時縱身也是往上一躍!
巨蛇的嘶吼在耳邊迴盪,全身如同碎裂一樣疼痛。然而,她用盡了全力,縱身而起,從頭頂的那個洞窟裡飛掠而出!
當外面的陽光灑落在臉上時,她終於無法支撐,昏倒在洞口的草叢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感覺到周身冰冷,如同重新墜入了潭水深處。有人輕輕地拍打著她的面頰,喊著她的名字:「迦陵頻伽!迦陵頻伽!」
——不對,那不是她的名字。她的名字是……蘇微?
是蘇微嗎?還……還是阿九?
竟然已經遙遠得快要想不起來了,連同在洛陽的種種。
她睜不開眼睛,感覺內息非常紊亂。血很冷,似乎漸漸凝滯,不再流動。內息下意識地凝聚齊,巡行於任督兩脈,上下週天,推血過宮——在生死之間走了許多回,在瀕臨絕境的時候,唯有一身卓絕天下的武學不曾辜負她。
「是中毒了吧?」耳邊聽到有人低聲議論,「手這麼冰!」
「對,這兒附近有個蛇窟……去年還有人見過笆斗那麼大的蛇探出腦袋來呢!你們從那座山上下來,肯定也遇到過蛇吧?」
「是的。」有個熟悉的聲音焦急地說,「我去弄一些草藥來!」
「喂喂,這位小哥,你已經不能走路了!要什麼草藥?我出去採就是了。」
「半枝蓮或者重樓都可以。阿伯你不認識草藥,我跟你一起去!」
重樓?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她恍惚中忽然想起來了。對,重樓呢?他、他怎麼樣了?在最後那一刻,她是已經把他從蛇窟裡一起拉上來了吧?
應該拉上來了吧?難道還是……
「重樓!」那一刻,她心中一急,猛然坐起,一口血箭一樣從口中噴出。
那一口血竟然是黑色的,被內息生生從肺腑之中逼出。一口毒血吐盡,心中的煩悶和陰冷似乎一掃而空,她只覺得體內真氣流轉,輕盈通透。
眼前是一間破舊的竹樓,外面正是清晨,鳳尾竹婆娑地掃過窗子,林間有不知名的鳥兒啼叫。她睜開眼,床邊坐著一個面色黝黑、眉心點著一點硃砂的老婦人,帶著兩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正在拿著布巾擦拭著她裸露在外面的雙手和雙腿,洗下來一盆血水。看到她醒來,個個面露喜色。
「她醒了!老頭子,不用去了!」那個老婆婆立刻撲到了窗邊,對著遠處喊了一聲,然後回過身,喜不自禁,「天,姑娘竟然自己醒了?可把你家官人給嚇壞了。」
「官人?」蘇微一時間還沒回過神。
「唉,你們小夫妻兩個,沒事跑到這荒山野嶺裡幹嗎?」那個老婆婆讓孫子把那一盆血水端出去倒掉,指了指窗外的大山,「那座山上毒蟲出沒,如果不是你官人掙扎著爬了三里路來求救,你們兩個估計就死在那兒了!真是造孽啊。」
「……」蘇微這才明白過來她嘴裡說的「官人」是指原重樓,不由得一時啞然。
「他……他還好嗎?」她澀聲問,忐忑不安。
「唉,比你也好不了多少,雖然沒有中毒,但手腳都受了傷。」老婆婆搖頭,看了一眼蘇微,笑道,「你官人真疼你!你不醒,他就不肯休息。剛才看你一天一夜還沒醒來,再坐不住,非要出去採草藥,拖著一條斷腿就出去了……」
蘇微臉上微微一紅,剛想說什麼,竹門開了。一個五六十歲的老人挎著一個空的藥簍子,一手攙扶著一個一瘸一拐的人,從門外走了進來,一路道:「老婆子,那姑娘醒了?那可太好了,否則我拖著這個傢伙非得累死在半路上……」
「迦陵頻伽!」被扶著的人看到她,踉蹌著衝了過來。
「重樓!」蘇微一眼看到他,也是情不自禁地失聲。她剛坐起身來,就被他一把緊緊抱入懷中,踉蹌著靠到了床頭。他抱得很緊,絲毫不顧及他自己和她身上的傷口,似是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他身上有清晨露水和陽光的氣息,將地底帶來的黑暗一洗而盡。
「太好了!你醒了!」他喃喃,語無倫次,「活著就好……太好了。」
「哎,好了好了,」旁邊的老婆婆咳嗽了幾聲,斜覷著他們,「小兩口死裡逃生,先別忙著親熱,好好處理下身上的傷吧!特別是你家官人,左手左腿都斷了,不好好正骨接上,只怕以後會落下殘疾。」
蘇微滿臉緋紅,連忙推開他。老婆婆指揮著那個老爺子,道:「快去看看藥吊子裡的虎骨熬好了沒?藥膏得趁熱貼上!還有,給這個姑娘打一盆洗臉水來,她剛吐了血呢。」
樓上樓下一直忙到黃昏,才緩過了一口氣來。
在這對老夫婦的照顧下,原重樓的半邊身體被重新包紮好,左手左腿都被木板固定,敷上了厚厚的膏藥,躺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反而是蘇微因為逼出了蛇毒,吐盡了瘀血,很快就行動自如,便接過了手來照顧他。
「來,這裡有盆龍眼,你們先吃著。我去做晚飯了,」老婦人殷勤地將水果遞了過來,同時把桌子收拾乾淨,「等晚飯好了再端上來給你們。」
「大恩不言謝,」蘇微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叫我魏大娘就好,」老婦人笑道,滿臉深深的皺紋,「老頭子叫吳老廣,我們都是從滇南來的客家人。年輕時在礦上挖翡翠,老了挖不動了,就到這兒蓋了個房子住下來,種點菜打點獵,都已經十幾年啦。」
「哦……」蘇微看了看兩個小孩,「這是您的孫子嗎?」
「對。皮得像兩隻猴子一樣,沒一刻消停。」魏大娘嘆了口氣,摸了摸孩子的腦袋,「他們的娘去得早,爹在孟康礦上挖翡翠,平日等滿月那天,都會拿工錢買點油鹽醬醋帶回家來——也不知怎麼的,這兩天居然沒回來。」
蘇微心下一驚,和原重樓交換了一下目光,兩人均是默不作聲。
魏大娘卻沒有看出他們的異常,只道:「那你們休息下,我去做飯。」她帶了孫兒下了竹樓去做飯,出門時還不忘回頭叮囑了一聲:「對了,你家官人的手腳剛重新綁了綁帶,你要小心點兒,動作別太大,可別壓著他傷口——要是正骨正歪了,日後會落下病根的。」
「好。」蘇微隨口答應,愣了一下,忽然有些臉紅。
回過頭,卻看到竹床上有一對狡黠明亮的眼睛看著她,滿含笑意。原重樓笑吟吟地聽著老婦人嘮叨,看到她臉紅,便挑起了眉毛,學著魏大娘的語調,拖長聲音道:「哎,現在沒人打擾我們小兩口了,來吧——動作輕些,別壓著傷口。」
蘇微臉頰緋紅,怒道:「你……你是怎麼和他們說的?」
「我說我們小兩口是騰衝人,家裡窮,只能來這裡挖點翡翠,揹回去賺點錢,結果在山上迷了路。」原重樓似乎毫不在意她的不悅,「否則荒山野嶺孤男寡女的,要怎麼解釋?我們兩個長得又完全不像,若說是兄妹,你當別人是瞎子嗎?」
「你……」蘇微被他噎得答不出話來。
「而且,當我的老婆難道委屈你了嗎?」他看了她一眼,忽然側轉臉頰,眼眸似風地瞥過來,笑了一笑,「要知道在騰衝,姑娘們都叫我一枝花——就算我後來窮成那樣了,也有好多人願意倒貼上來和我好!你信不?」
「信信信。」蘇微看到他邪魅狷狂地一笑,見他湊上來,立刻想起他兩次毫無預兆的突襲,不由得往後縮了縮,轉開了話題,「不過,為啥要叫‘一枝花’?」
「因為我的名字啊。」他挑了挑眉毛,「人如其名,不是嗎?」
「啊?」蘇微還是沒有回過神來。
「重樓。」他不得不提醒了她一下,「別名是什麼?」
「是……」蘇微愣了片刻,忽然間明白過來,止不住地笑出聲來,「七葉一枝花?哈哈哈……好名字!」
她捶著床沿,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連牽動了傷口都不顧上。
「不會吧?有這麼好笑嗎?」他詫異地看著她,嘟囔,眼神卻一瞬間變得無比溫柔,「迦陵頻伽,你笑起來的時候真是很美,應該經常笑一笑才對。」
「……」她收斂了笑容,心中忽然有些奇特的感覺,不由得低下頭去。
「哦,對了!」原重樓看著她,彷彿想起了什麼,右手伸進懷裡摸索著,忽地鬆了口氣,從懷裡抽出手來,道:「還好,還在。」
「什麼?」蘇微有些愕然,卻看到他從懷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荷包,小心地開啟,從裡面拎出了一對青翠欲滴的明亮耳墜,笑道:「你的綺羅玉。」
她愣在了那裡,看著那兩滴春水在他指間盈盈搖晃。
「來,我幫你戴上。」他道,看著她。
那一刻,蘇微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側過臉湊近了他的手指。原重樓靠在病榻上,半邊身子不能動,只能單手拿著耳墜,輕輕撩開了她散開在耳畔的青絲,將綺羅玉耳墜小心地戴在了她耳上。他的右手還沒有恢復,動作有些慢,她低下頭靜靜地等著,感覺到他的鼻息輕輕吹拂在鬢上,不由得心中一蕩。
「迦陵頻伽,在溶洞裡,你第一次被那巨蛇帶下去時,應該已經看到了潭水的另一邊就是出口吧?」劫後餘生的人在耳邊輕聲嘆息,「當時你明明可以自己一個人闖出去,卻又舍不下我,居然冒著危險再度返回來。」
蘇微只是低下頭笑了笑:「我總不能把你一個人扔在那裡。」
原重樓替她戴好了耳墜,轉過她的臉看著她,眼眸深湛,輕聲說:「在最後關頭,那條巨蛇咬過來的時候,你不惜用自己的肩膀去堵住它的嘴,只是為了不讓我被咬中,是嗎?」一邊說著,他一邊抬起手指,低聲說,「你這是用自己的命來換我的命啊……」
她微微顫了一下,連忙往後退開,讓他的手指離開滾燙的面頰。
「迦陵頻伽,你這樣不惜一切救我,僅僅是為了彌補昔年的過錯嗎?」然而,他卻並沒有因此止步,反而更加得寸進尺。她轉過眼睛不敢看他,只道:「我以前經歷過很多比這個危險得多的事,這真的不算什麼。你……你不用替我擔心,也不用想得太多。」
她的聲音有不易覺察的微微戰慄,然而卻剋制平靜。
「……」他看著她,眼眸似是含著失望。
「好了,」蘇微不想再說下去,將剝好的一盆龍眼放在了他懷裡,岔開了話題,「吃一點東西吧,補補力氣。聽說你爬了三里路才找到這裡?」
「嗯,幸虧這方圓十里內還有一戶人家。」原重樓終於沒有再繼續逼問,順著她的話題說了下去,用還沒折斷的右手拿起一顆龍眼,嘆了口氣,「連滾帶爬,滿身泥水。到最後實在是爬不動了,想著要是再找不到人,我就只能原路返回去了。」
「返回去幹嗎?」她皺眉,「你也沒法揹著我下山,還不如一直往前走碰碰運氣。」
「爬回去死在一起唄。」原重樓的薄唇上泛起了一個微笑,揚了揚眉毛,「我也不能把你一個人扔在那裡——反正我也是個廢人了,活著沒什麼大意思。」
「別胡說!」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他說這種自暴自棄的話了,蘇微臉上忽然有了怒意,「我馬上就把你手上的經絡打通,你還能做回你的原大師,和以前一樣!」
「和以前一樣?不可能的……」原重樓搖了搖頭,輕聲笑,「十年了,什麼都不一樣了。那些失去的東西,都永遠回不來了。」
蘇微一怔,忽地想起了那個尹家的小姐,不由得也沉默了,心情有些複雜。
「逝者不可追,」她停了一停,輕聲道,「但好在總能從頭再來。」
「從頭再來?」他轉頭看著她,不置可否,忽然問,「迦陵頻伽,如今你的毒解了,我的手也很快就要治好了,接著,你是不是就要返回中原去了?」
她微微顫了一下,沉默許久,最終輕聲道:「是啊。」
那樣輕輕兩個字的回覆,讓他眼裡的光芒瞬間暗淡下去,如同燭火的熄滅。原重樓沒有再說什麼,只是轉過頭,捻起一粒她剝好的龍眼扔進了嘴裡,喃喃:
「你看,終歸是沒有什麼能從頭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