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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及番外 病(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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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了兩份藥,剛到緋衣樓,卻聽見裡面樓主含著怒意的聲音,青茗的手驀的一抖,幾乎拿不住藥盤——再三告誡了他不能輕易動氣,如何又開始爭執?這個女子,看來是樓主的命裡魔星了。

「關你甚事!」裡面,阿靖的聲音細細傳來,雖衰弱,但氣勢卻不輸分毫,「我自死我的,於你何干。我也不過是聽雪樓的一個卒子,蕭樓主。多謝你那日提醒我了。」

「你……」裡面蕭憶情語塞,只道了一聲,便復又咳嗽起來。

「兩位,快喝藥罷……」她連忙進去,打圓場,將手中的托盤放到茶几上,「樓主,龍舌也熬好了,喝了對病大有好處呢。」

見她進來,蕭憶情和病榻上的阿靖都有些尷尬的住了口,蕭憶情似是壓住了火氣,點頭道:「辛苦了,薛姑娘。」但阿靖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自顧自的將頭轉向床裡。

「靖姑娘,喝藥罷。」青茗將藥碗放到床頭,阿靖點點頭,復又對一邊的蕭憶情道,「樓主親自來看,屬下真是當不起……還是請回罷。」那眼色,竟是冷冷的。

青茗知道,那樣驕傲的女子,恐是記恨著那天他令她當眾下跪之事。

是誤會了……她欲待解釋,卻見旁邊的蕭憶情臉色再也忍不住的蒼白,看著病床上的緋衣女子,忽然一抬手,將整碗的藥汁潑到了地上。

「呀!」青茗大驚,跳起,脫口而出,「龍舌!……你怎地潑掉了?」

阿靖也是猛的從床上撐起身,定定看著他,嘴角抽搐幾下,終於忍住了,不說什麼。

「我也自死我的——與你又何干。」

蕭憶情冷冷扔下了一句,拂袖而起,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青茗心下一痛,待要追出去,卻見阿靖臉色慘白,怔怔看著地上的藥碗,忽然身子一傾,吐出一口血來。青茗看了,這腳步便再也走不開,忙去拿了一塊涼水浸過的布巾,給她。

阿靖接了,拭著臉頰邊的血跡。擦著擦著,忽然把臉埋在布巾中不動。青茗暗自嘆息了一聲,也不多說什麼,交代了丫鬟幾句,便走了。

月光如水,她推窗看時,卻聽到了簫音。

是一曲《金縷衣》。

泠泠徹徹,竟似天上傳來。

「這裡是風口上,公子看來是真的不將自己身子當一回事了。」她走了過去,來到園子裡,看見邊上擺的一甕新開封的酒,變了臉色,對那個倚欄吹蕭的白衣公子道。

蕭憶情回頭,淡淡一笑,將手裡的竹簫放了,道:「如此月光,薛姑娘可願對弈一盤?」

他的笑容裡有些寂寞蕭瑟的意味,讓青茗心底裡一陣難過。便坐了,擺開棋局。

「日間,靖姑娘說話實在是有些過了。」她拈起棋子,沉吟許久,才道,「我不是甚麼江湖人,自不必看你們臉色,由我直說——公子若和她如此下去,只怕身子會一日差似一日。」

蕭憶情驀地抬頭,看她,臉色有些奇怪。許久才淡淡道:「她自是這樣,我也慣了……」

說起她,他的臉色就不再平靜,用竹簫輕輕敲著闌干,忽然順著方才曲子的調繼續低吟:「……共君此夜須沉醉,且由它、蛾眉謠諑,古今同嫉。身世悠悠何足問,冷笑置之而已!……」

「公子不似江湖人。」青茗的手停在半空,竟不知如何放那枚棋子,「吹簫也好,下棋也好,靖姑娘都是不會的罷……平日如何不寂寞?青茗斗膽,邀公子回長安寒舍養病,如何?」

她慢慢的抬頭看他,眼睛裡有強自壓抑的光芒。

「不似江湖人?」蕭憶情忽然笑了笑,那月光映著他的臉,竟然有些蒼涼的意味,「姑娘出身官宦人家,又怎知如何才是江湖……」

「能有姑娘這樣的朋友,我很高興——吹蕭,下棋……那自然都是好的。阿靖自小流落,不懂這些。」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彷彿上面有什麼東西,然後抬頭,對青茗到:「可我這手上有多少血,姑娘未必知道——但是阿靖卻懂。」

青茗的臉色漸漸蒼白,啪的一聲,棋子掉落在枰上。

「這盤棋不必下了……我輸了。」她忽然伸手,拂亂了棋盤,低頭道,眼睛裡的光盈盈的,細細將棋子分出,分著分著,又忙忙的將幾粒雜進黑子中的白棋揀出,陡然間,她的手不動了,低著頭,肩膀輕輕抽搐起來。

「眼看的這病是沒法治了……不敢再耽誤薛姑娘的時日。」明知她哭的原因,聽雪樓主卻淡淡的下了逐客令,那樣漠然的口吻,和他平日口氣大不一樣。

「如果我說,你的病是有法子好的,只要你隨我去了長安——你肯不肯?」青茗好容易平定了哽咽,忽地抬頭,看著他蒼白清俊的臉,幽幽問,「你肯不肯隨我去薛家?」

他不答,沉默良久,忽然轉身離去。

青茗哭倒在花間。

如此的人中之龍,卻是註定了不能長命的。

她想,見過了他這樣的人,以後怕是任何男子也無法入她的眼了。

長亭裡,送別的人中竟然沒有他。青茗心思便有些不定,抬眼看旁邊的靖姑娘,卻是一貫的冷淡,也不像知道什麼的樣子。

「告辭了,各位。」也無甚話說,喝了幾杯茶,和幾個熟識一些的人說了些場面上的話,青茗接了診金,起身告辭。阿靖笑笑,起來相送。

到了院門口,青茗忍不住回頭,看向白樓。那裡,在一片蒼茫的青翠中,樓的影子有些孤寂。

「如果樓主能活得長久,必會求姑娘留下來。」

陡然間,耳邊阿靖的聲音淡淡響起,冷不丁的讓青茗嚇了一跳,怔怔說不出話來,只聽她說道:「他平日從沒甚麼人可以說話——姑娘來的這幾日,樓主卻實過的快活了些。」

緋衣女子也和她一起立住身,看著白樓,目光淡淡的,卻依稀蘊育深情。

「靖姑娘是江湖兒女,比不得青茗無能。」她嘆了口氣,心裡卻震了一下,「我和樓主,不過是閒來談心下棋的朋友罷了。」

「你可知,在之前,樓主還從未和人這樣聊過天……」阿靖看向她,目光變幻著,青茗不知道她是否看見了自己的心虛,卻聽的她微微一笑,道:「你來了真好——只可惜你是好人家的女兒,比不得我們這些江湖人,斷斷是不能耽誤你的……」

青茗看著她,奇怪為什麼她今日又和以往不一樣起來,卻已經到了門口。

於是,只好上車,告辭。

「請轉告公子,說——」在簾子放下來之前,青茗遲疑了一下,終於低頭,對外邊的阿靖道,「說我昨日的話,都只是玩笑罷了,請他別放在心上。」

阿靖笑笑,也不問,只點頭道:「好。」

車把勢吆喝一聲,馬車緩緩起步,待得走出幾丈,青茗只覺心裡堵得慌,忍不住把簾子一揭,探出頭來對阿靖道:「回去告訴蕭樓主,他的病或許有法子!等到來年秋天,我研透了醫書,再過來看看……」

遠處的緋衣女子微微笑了,那笑容竟然如同陽光般耀眼。

「好,到時候,還請姑娘回來和樓主繼續吹簫下棋。」她揚了揚手,便回去了。

那樣的一個女子,宛如枝頭上開著的紅薔薇花,即使花裡面有晶瑩的雨水,也是拿著重重的荊棘來圍著了,不讓任何人看見,那樣驕傲的孤獨的在荒野裡開飯著。

青茗看著她,忽然想:或許,的確只有她才配得上跟了那人一生。

人中龍鳳。

以前無意中也聽那些熟知所謂「江湖」的人說了,可待得看見他們兩個的時候,卻知道,原來,無論是龍,還是鳳,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而且,他們都是有病的,病在心裡,病的連她也束手無策。

「蕭樓主和靖姑娘,半年就雙雙過世了,你竟不知?」

埋頭進了書堆一看便是一年,不管外面天翻地覆。終有一日,她關了神農閣的門,歡歡喜喜的抱著藥方從裡面出來,吩咐府裡的人準備車馬去洛陽聽雪樓,卻聽得父親在一邊訝然道。

譁!……她呆站在那裡,手裡的醫書便滑落了滿地。右手尚自緊握著,那裡面,是她嘔心瀝血配出來的藥方,為的,就是治好那個人纏身的惡疾。

然而……如今,竟甚麼都不需要了?

「怎麼……怎麼死的?」她聲音顫顫的,失神的望著外面一片一片黃起來的秋葉,問。

父親從藥鋪的櫃檯後面抬頭看她,見了女兒這等神色,心裡明白了一些,便嘆了口氣,道:「聽雪樓倒沒有對外面說什麼——聽人說,似乎是起的內亂罷。就那一日之間,蕭公子和靖姑娘就同時去世了,現在的新樓主據說是蕭公子死前立的,姓石,才十五歲的一個女娃子。」

「這一回,蕭家算是絕了後……唉唉,我們欠他家的,恐怕是永世也還不上了。」父親是個恩怨分明的人,為了這個還在那裡嘆氣。

青茗不說話,俯身撿起了醫書,便往外走去。

「茗兒,你去哪裡?」父親在後面急問。她淡淡的道:「我去找人下棋。」

長亭裡,送別的人中竟然沒有他。青茗心思便有些不定,抬眼看旁邊的靖姑娘,卻是一貫的冷淡,也不像知道什麼的樣子。

「告辭了,各位。」也無甚話說,喝了幾杯茶,和幾個熟識一些的人說了些場面上的話,青茗接了診金,起身告辭。阿靖笑笑,起來相送。

到了院門口,青茗忍不住回頭,看向白樓。那裡,在一片蒼茫的青翠中,樓的影子有些孤寂。

「如果樓主能活得長久,必會求姑娘留下來。」

陡然間,耳邊阿靖的聲音淡淡響起,冷不丁的讓青茗嚇了一跳,怔怔說不出話來,只聽她說道:「他平日從沒甚麼人可以說話——姑娘來的這幾日,樓主卻實過的快活了些。」

緋衣女子也和她一起立住身,看著白樓,目光淡淡的,卻依稀蘊育深情。

「靖姑娘是江湖兒女,比不得青茗無能。」她嘆了口氣,心裡卻震了一下,「我和樓主,不過是閒來談心下棋的朋友罷了。」

「你可知,在之前,樓主還從未和人這樣聊過天……」阿靖看向她,目光變幻著,青茗不知道她是否看見了自己的心虛,卻聽的她微微一笑,道:「你來了真好——只可惜你是好人家的女兒,比不得我們這些江湖人,斷斷是不能耽誤你的……」

青茗看著她,奇怪為什麼她今日又和以往不一樣起來,卻已經到了門口。

於是,只好上車,告辭。

「請轉告公子,說——」在簾子放下來之前,青茗遲疑了一下,終於低頭,對外邊的阿靖道,「說我昨日的話,都只是玩笑罷了,請他別放在心上。」

阿靖笑笑,也不問,只點頭道:「好。」

車把勢吆喝一聲,馬車緩緩起步,待得走出幾丈,青茗只覺心裡堵得慌,忍不住把簾子一揭,探出頭來對阿靖道:「回去告訴蕭樓主,他的病或許有法子!等到來年秋天,我研透了醫書,再過來看看……」

遠處的緋衣女子微微笑了,那笑容竟然如同陽光般耀眼。

「好,到時候,還請姑娘回來和樓主繼續吹簫下棋。」她揚了揚手,便回去了。

那樣的一個女子,宛如枝頭上開著的紅薔薇花,即使花裡面有晶瑩的雨水,也是拿著重重的荊棘來圍著了,不讓任何人看見,那樣驕傲的孤獨的在荒野裡開飯著。

青茗看著她,忽然想:或許,的確只有她才配得上跟了那人一生。

人中龍鳳。

以前無意中也聽那些熟知所謂「江湖」的人說了,可待得看見他們兩個的時候,卻知道,原來,無論是龍,還是鳳,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而且,他們都是有病的,病在心裡,病的連她也束手無策。

「蕭樓主和靖姑娘,半年就雙雙過世了,你竟不知?」

埋頭進了書堆一看便是一年,不管外面天翻地覆。終有一日,她關了神農閣的門,歡歡喜喜的抱著藥方從裡面出來,吩咐府裡的人準備車馬去洛陽聽雪樓,卻聽得父親在一邊訝然道。

譁!……她呆站在那裡,手裡的醫書便滑落了滿地。右手尚自緊握著,那裡面,是她嘔心瀝血配出來的藥方,為的,就是治好那個人纏身的惡疾。

然而……如今,竟甚麼都不需要了?

「怎麼……怎麼死的?」她聲音顫顫的,失神的望著外面一片一片黃起來的秋葉,問。

父親從藥鋪的櫃檯後面抬頭看她,見了女兒這等神色,心裡明白了一些,便嘆了口氣,道:「聽雪樓倒沒有對外面說什麼——聽人說,似乎是起的內亂罷。就那一日之間,蕭公子和靖姑娘就同時去世了,現在的新樓主據說是蕭公子死前立的,姓石,才十五歲的一個女娃子。」

「這一回,蕭家算是絕了後……唉唉,我們欠他家的,恐怕是永世也還不上了。」父親是個恩怨分明的人,為了這個還在那裡嘆氣。

青茗不說話,俯身撿起了醫書,便往外走去。

「茗兒,你去哪裡?」父親在後面急問。她淡淡的道:「我去找人下棋。」

一切都不同了。

高夢非死了……謝冰玉出嫁了。人事已經全非。

她沒有去見新樓主,反正,也與那個孩子無關。

南楚帶著她,來到了一個新建的閣樓前面。青茗沒有進去,只站在門口看了看,裡面沒有人,只供著一把刀,一把劍。聽說,這個閣子,叫神兵閣。

她沒有看見他們兩個人的墓,南楚說:因為聽雪樓結仇太多,最後決定不給兩人立墓碑,他們兩人,就埋葬在北邙山麓那一片青青的碧草下。不知何處。

很好……青茗想,以後再也不會有人去打擾他們了。

只是,既不能吹簫,也不能下棋,那麼他,一定是寂寞的了。

但是無所謂……他自從一開始,就是慣於寂寞的人。何況有靖姑娘在,他又如何會寂寞。

待得南楚走後,她望著他背影笑了笑:這個三樓主,畢竟也是成親的人了,有自己的妻子家人,聽雪樓,斷斷已不是他的全部了——其實,能看開,何嘗不好。

怕的,就是她這樣。

青茗回過頭來,從腰畔抽出了一隻玉簫,用絲絹輕輕擦了擦。

她本是自小就學的簫,一直沒和他說,只是因為更喜聽他吹而已,如今,泉下定然沒有簫音,她便來為他吹上一曲,請他指正。

吹的還是金縷衣,但是人卻已經不在了。

她終於知道當初他吟的金縷衣的詞,是這樣的——「德也狂生耳。偶然間、淄塵京國,烏衣門第。有酒惟澆趙州土,誰會成生此意?不通道、遂成知己。青眼高歌俱未老,向尊前、拭盡英雄淚。君不見,月如水。

「共君此夜須沉醉,且由他、娥眉謠諑,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問,冷笑置之而已!尋思起、從頭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後身緣、恐結他生裡。然諾重,君須記。」

「有姑娘這樣的朋友,我很高興……」他曾說。

「等到來年秋天,我研透了醫書,再過來看看……」自己曾那樣承諾。

「好,到時候,還請姑娘回來和樓主繼續吹簫下棋。」靖姑娘曾那樣相邀。

她知道,他們兩個人都是重諾言的,所以,一定在等她過來一聚,從此,再無牽掛。

青茗坐在長長的青草原中,任憑山風吹著,一邊吹簫,一邊回望著山下繁華依舊的洛陽,那裡,該發生的依舊發生著,喧囂著……但是在她看來,卻似換了人間。

一曲畢,她起身,將簫在石上砸的粉碎,然後頭也不回的離去。

她想,她以後是再也不會替人治病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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