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俠骨丹心》小說信息

第01章 荒山隱士迎佳客 美酒甜言惑少年(第1頁,共2頁)

字體:

陶潛詩喜說荊軻,想見停雲發浩歌。

吟到恩仇心事湧,江湖俠骨恐無多。

——龔定盒己未雜詩

空山寂寂,鳥鳴嚶嚶,猿響寒嚴樹,鳥鳴山更幽。在猿啼鳥語之中,卻忽有空谷足音,踏破了荒山的寂靜。

這是一個披著滿身風沙的少年,他是武當派掌門人雷震子的關門徒弟秦元浩。此時正從險窄崎嶇的徂徠山道上經過。

徂徠山是在山東西北部的一座名隊在泰安縣之南,與泰安之北的泰山遙遙相對。山雖然不算很高,但因無甚出產,野獸也不多,山上卻是少有人家。秦元浩踏進徂徠山之後,一直就是踽踽獨行,沒有碰見過一個路人。

雖然是踽踽獨行,寂寞無伴,但秦元浩的心中卻是熱烘烘的。他聽著山中的鳥語,似乎是在一唱一和,心裡想道:「古詩說‘嚶其鳴矣,求其友聲。’鳥鳴嚶嚶,自古以來,就當作是求友之聲,我這次到東平縣去,正是廣交天下英豪的好機會。」

在空山寂寂之中,秦元浩已經在憧憬五天之後的熱鬧常烘了。

「今天是八月初十,出了徂徠山,兩天之內,我可以趕到江家。八月十五才是正日,我早來三天,不知江家可有賓客到了?若是我第一個先到,可有點不好意思,不過江大俠極為好客,他一定不會怪我早到的。」

原未八月十五這天是天下聞名的江大俠江海天的女兒出閣的日子,她的女兒江曉芙許配給他的掌門弟子宇文雄,定下了在今年的中秋佳節完婚。江海天結交滿天下,各大門派知道了這個訊息,少不免部要派人來江家賀喜。秦元浩就是代表武當派前往江家道賀的。

本來武當派人才濟濟,而以江海天的身份,他的女兒出閣,武當派應當派一個輩份更高的去參加婚禮才能表示隆重。但因秦元浩雖然只是雷震子的關門弟子,但他天生異稟,武功之高,卻在一眾同門之上,雷震子最喜愛他,有意栽培於他,故而在他學成出師之後,第一次「出道」,就叫他作為自己代表,到江家去作賀客。

雷震子知道江海天最喜歡年少的英雄,他把本門最得意的弟子遣江家,江海天一定會青眼有加,感到高興,而決不會嫌他失禮的。但因秦元浩是第一次出道,江家的人不認識他,所以雷震子特別寫了一封親筆的介紹信,連同江家送來的請帖,叫他一起帶去。

此際秦元浩就正在做著廣交天下英豪的美夢。

秦元浩正自想得得意,一陣風吹來,忽聞得沁人脾腑的桂花香味。秦元浩抬頭一望,只見山坡上有家人家,房屋倚山修建,綠瓦紅牆,頗有氣派。一看就知決非獵戶,而是有點錢的人家。這家人家的花園裡種有許多桂樹,丹桂飄香,隨風送入秦元浩的鼻子。

此時已是日影西斜的傍晚時分,晚霞如血,在晚霞映襯之下,山坡上的野花更顯得紅酣紫醉,盡態極妍,加上了丹桂飄香,疏林裡紅牆隱現。這樣優美的環境,實是令人不忍速去。秦元浩心裡想道:「天色近晚,出了徂徠山未必找得宿頭,不如就在這家人家求宿。」但隨即想道:「卻不知道是什麼人家,師父吩咐,江湖上須得步步小心,處處謹慎,荒山幽谷之中,有這樣一家人家,顯見是不大尋常,豈能隨便投宿?我在深山野嶺裡露宿也是慣了的,找不到宿頭,又有何妨?」

可是秦元浩因為連日奔波,此際正自感到疲倦。他深深吸了口氣,花香如酒,令他覺得好不舒服。秦元浩伸了一個懶腰,坐了下來,心道:「我且歇歇一會再走。反正也不忙著趕路。」

忽聽得那家人家的花園裡有個少年的聲音說道:「大漠孤煙直。」隨即有個少女的聲音說道:「長河落日圓。」秦元浩在雷震子門下,乃是日間學武,晚上學文,唐詩宋詞都曾讀過一些。聽得園中的男女每人念一句詩,不覺有點奇怪,心道:‘他們不在書房裡讀,卻在花園裡唸詩,又不是整首的念,這卻為何?」

那家人家在山坡下面,秦元浩則是在山坡上面坐著的,花園雖有圍牆,卻擋不住他的視線。他無意偷看人家,但因好奇心起,不知不覺的就把視線投了去去。剛才那對少年男女是在花樹坎中,如今則出到園中的一片平坦的草地上。只見他們每人手裡提著一把長劍。

那少年道。」你的‘大漠孤煙直’使得對了,不過勁道尚賺不足;‘長河落日圓’卻使得不對,還要再練。你看我的。」說罷,將長劍一抖,劃了一道圓圈。但見劍影如環,少年的整個身子都似在光環之中。

那少女跟著將劍反覆的划著圓圈,可是圈兒總劃不圓。少女賭氣道:「這麼難練,我不學了。」少年笑道:「這一招我曾整整學了一個月,才能運用純熱了,你才學了三大,就灰心了?」

少女道:「好,這招明天再練,你再把那招‘大漠孤煙直’比劃給我看看,我想知道為什麼我的勁道總是使得不足。」

少年一劍刺出,其直如矢,只見樹上的桂花,紛紛飄下。

秦元浩雖然不在園中,但看見桂花紛落,也好似感覺得到他那虎虎的劍風。秦元浩不覺吃了一驚,心裡想道:「這少年使的確是上乘劍法,功力也很不凡,如不知是哪一派的?」這時,秦元浩才知道他們是在練習劍術,所念的唐詩乃是招數的名稱。

少年說道:「出劍之時,小臂微彎,氣沉丹田,蓄勁待發,出招之際,力求其直。這樣勁道就自然足了。」少女練了幾次,出劍之時,果然也有桂花落下。少年笑道:「好,你的天資比我高,這一招行了。」

少女道:「我和你對拆練過的十二招。喏,星垂平野闊。」一劍刺出,劍鋒顫抖,劍光錨開。秦元浩雖然不懂得他們這一套劍法的奧妙,也知道少女使的這招,已經符合了詩的意境。果然聽得少年讚了一個「好」字,說道:「小心接招,我還你一招‘月湧大江流’。」聲出招發,登時只見一片寒光,突現湧現,劍勢綿綿不斷,當真有如一輪皓月,湧出江心,而浪花四起,將江心的月影,蕩得破了又圓,圓了又破的模樣。

這兩人對拆了一十二招,每一招都符合一句唐詩的意境,看得秦元浩目眩神迷,心中想道:「怪不得師父說江湖上藏龍臥虎,處處都有能人。這個少年的劍法不知是那一派的,但已不在我派七十二手連環奪命劍之下。」想至此處,不覺油然起了結交之心。

心念未已,那少年念道:「風急翻霜冷」,寒光一抹,劍影翻騰,出手快極。那少女回了一招「雲開見月驚」,這一招橫劍前推,本來是解拆少年那一招的,但因這少女時候拿捏得不夠準確,慢了些兒,勁力不足,只聽得「鐺」的一聲,雙劍相交,少女的青鋼劍脫手墜地。

秦元浩見這少年的劍術使得如此精妙,幾乎禁不住喝起彩來,幸虧驚覺得早,話到口邊,終於忍住。

少年拾起劍來,賠笑說道:「對不住,我收勢不及,把你的劍打落了。再來,再來。」

少女賭氣道:「我的劍比不過你,不來了。」少年說道:「咱們是拆招玩兒,你怎麼認真起來了?」少女說道:「說是拆招玩的中為什麼存心要我好看?就算你是師父,我是徒弟吧,你也不該把我的劍打落。好,你的劍術多好,我也不跟學了。」

少年連忙賠禮道:「我若是存心的,叫我不得好死。好在也沒旁人,你也不怕給人笑話。」

少女道:「你怎麼知道沒有旁人?」少年說道:「我眼觀四面,耳聽八方。我說沒有旁人就沒有旁人,要是真的有的話,我還不把他揪出來嗎?」

秦元浩聽得他們如此說話,似乎是針對自己而發,不自覺的連忙把身子躲藏得隱密一些。

秦元浩本來是動了與他們結交之念的,如今聽了他們的說話,方才警覺倘若自己此時出去,實是大大的不妥。要知武林中人,在他們練習本門的秘傳武技之時,是決不歡迎外人旁觀的。故而偷看別人練武,列為武林禁忌之口。秦元浩心裡想道:「幸虧他們沒發現我,要不然只怕要惹出麻煩。我又不知道這家人家的來歷,還是等待到了江家之後,向同道的長輩打聽,知得清楚了,再來結交也還不遲。」

秦元浩想要走開,但這對少年男女還在園中,秦元浩一走,只怕會給他們發現。因為秦元浩雖然無意偷看別人練武,也只好再看下去了。只聽得那少年說道:「嫦妹,咱們只是彼此切磋,怎談得上什麼傳授?這套劍法是我練了多年的,當然可以由我教你,但說到暗器功夫,我可就要向你請教了。對啦,咱們今天不練劍術了,繼續再練暗器如何?聽說你的梅花針打得出神入化,露一手給我開開眼界吧,也好讓我學學高招。」

少年這麼一捧,這少女才化嗔為喜,說道:「你別給我亂戴高帽,我爹爹說,你的叔祖最天下第一高手,你的暗器功夫怎會比不上我?是存心要看我的笑話吧?」

秦元浩聽了,不覺驚疑不定,心裡想道:「當今的天下第一高手,誰不知道是江大俠?哪來的又一個天下第一高手?若說這少年的叔祖就是江大俠吧,但江大俠今年不過四十出頭,怎能就有侄孫?何況也沒聽說江大俠另有兄弟?」

少年笑道:「武功之道,各有所長,你家的點穴法與暗器功夭,我的叔祖也是很佩服的。你別客氣了,禮尚往來,你也該教教我了。」

秦元浩起初以為他們是同門的師兄妹拆招,如今才知道不是。

少女說道:「好吧,你既然走要看我笑話,那我就只好獻醜了。」說罷,掏出了一把梅花針,自言自暗道:「怎麼練呢?嗯,有了,這些嗡嗡叫的蜜蜂令人討厭,待我把它打下。」

少女附近的桂樹上,正有一群蜜蜂飛來採花釀蜜。少女說罷,把手一揚,只見金光閃爍,一大群蜜蜂紛紛墜下。

這少年喝彩道:「好,好功夫,難得的是每一隻蜜蜂都著了一口梅花針,不多也不少,這手功夫比‘天女散花’要高明多了。」

少女笑道:「你倒是個識貨的行家,如今該看你的啦。」

秦元浩見了這少女的暗器功夫,也不禁暗暗吃驚,但心裡卻最想道:「這少女的暗器手法確是高明,卻未免太殘忍了。且看這少年的暗器功夫又是如何?」

這少年並不客氣,說道:「好吧,你要我獻醜,我也只好從命。」說罷,臉兒朝外,倏地把手一揚。

少女道:「你打什麼?」就在少女說話之時,秦元浩只覺微風颯然,對方的暗器已然打到。原來這少年是把他當作暗器的目標的。

秦元浩冷不及防,險些給他打著,連忙在間不容髮之際,施展「彈指神通」的上乘武學,錚、錚、錚三聲響過,三枚透骨釘給他彈得飛出數丈開外,方才落地。但秦元浩的指頭也微覺疼痛,他與這少年之間距離有二十丈開外,而且這少年是在山坡下面打上來的,打到二十丈開外,居然還有如此勁道,秦元浩也不禁大力驚駭了。

這少年把透骨釘一發,猛的就大喝道:「何方小子,膽敢偷看我們練武,你當我們不知道嗎?快快給我們滾出來!」少女則笑道:「這小子的功夫也還當真不壞呢!」

秦元浩本來就有與他們結交的心意,只因怕犯了江湖禁忌,才不敢出來。但如今既然是給他們發現,也就只好出去了。

當下,秦元浩跑下山坡,躍過圍牆,到了園中,向那少年拱一拱手,說道:「小弟是武當派的弟子秦元浩,路過此地,並非有意偷窺。請兄臺原諒。」

秦元浩自報師門來歷,一來是依照江湖規矩,向對方表示尊重的意思。二來也是希望取得對方的好感,不至於對他有所誤解。要知少林、武當,並駕齊驅,乃是武林中最大的兩個門派。別人聽得武當的名頭,多少會對他有幾分尊重。

不料這少年受了秦元浩的一揖,大刺刺的竟不還禮,卻冷冷說道:「管你是什麼武當弟子,你偷學我們的劍術,就是不該!」

秦元浩是個外圓內方的人,也很有幾分傲氣的。儘管他想與對方結交,但聽了少年這樣不客氣的說話,也不覺動了怒氣,說道:「兄臺的劍術確屬高明,但我武當弟子,還不至於是偷學別人武藝之輩!」

少年「哼」了一聲,說道:「武當弟子又怎麼樣?好,我就領教你的武當劍術!」長劍二指,疾如閃電,陡然飛起幾朵劍花,就向秦元浩攻了過去。一招之間,連刺秦元浩的三處大穴。

秦元浩心裡想道:「我可不能辱了本派的威名。」在對方苦苦相迫之下,秦元浩也只好拔劍招架了。

這少年道:「嫦妹,你小心細看!」唰的一招「大漠孤煙直」,劍直如失,使得迅捷無比,劍尖指向秦元浩的面門,竟是想刺瞎他的眼睛!

秦元浩又驚又怒,心道:「即使我是偷窺了你的武技,你也不該出手如此狠毒!」當下只好也施展本門絕學,一招「橫雲斷峰」,劍勢一封,倏地一翻一絞,只聽得「鐺」的一聲,少年的長劍給他格開,身形斜竄三步。少女格格笑道:「我仔細看了,原來你這一招‘大漠孤煙直’是可以這樣破解的。」

這少年本來是想在意中人的面前炫耀他的劍法的,不料傷不著人家,反而給人家迫退三步,不禁老羞成怒,喝道。」好,叫你這小子知道厲害。」長劍一圈,接著一招「長河落日圓」,劍光飛舞,倏然間合成了一道光環,將秦元浩的身形籠罩在他的劍光之下,倘若給他這招得手,秦元浩就要給他攔腰斬為兩截。

秦元浩見他越來越狠,心中火起,想道:「不還他一點顏色,他只當我是好欺負的了。」於是劍尖一挑,從光環中穿入,一招「橫掃六合」,只聽得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霎然間劍光流散。少年的這招「長河落日圓」又給他破了。

秦元浩道:「可以罷手了吧?」少年喝道:「勝負未決,焉能罷手?」說話之間,疾攻三招,一招狠過一招。他這套劍法確有獨到之處,每一招都有著好幾個變化,連環三招,一氣呵成。幸虧秦元浩看過他與這少女拆招,稍微摸到一點底子,這才不至於給他殺得手忙腳亂。

秦元浩心裡想道:「這小子不肯罷休,我若只守不攻,終須吃他的虧。」要知武當派的七十二手連環奪命劍法本來是以攻為主的,用來防守,實是不能發揮劍法之長。

秦元浩一聲長嘯,說道:「來而不往非禮也!對不住,我可要還招了!」手起劍落,左刺兩劍,右刺兩劍,中間又刺三劍。」出手七招,快如閃電,式式不同。少女在旁邊看得目眩神搖,失聲說道:「咦,文大哥,他的劍法似乎比你還快幾分呢!」

少年面若寒霜,他在秦元浩的連環奪命劍法急攻之下,已是分不出心神與這少女說話。只見他驀地平地拔起數尺,長劍橫空一掠。劍鋒自左而右,忽地在中途一轉。劍勢陡然迭轉,出手如此之快,招數隨心轉換,這在劍術中也是極難練的了。

這少年一起一落,劍光橫空一掠,在這瞬息之間,也使出了五種不同的招數。只聽得又是一片斷金碎玉之聲,秦元浩的連環七劍,竟也給他化解開了。秦元浩見他解得如此精妙,心中也不由得暗暗佩服。

秦元浩讚了一個「好」字,意欲就此收手。不料那少年又攻過來,冷冷說道:「我的劍法是好是壞,用不著你來評論。哼,你們武當派的所謂‘連環奪命劍法」也不見得就奪得了我的性命。」疾攻過來,身隨劍進,左一招「星垂平野闊」,右一招「月湧大江流」,劍光霍霍展開,當真是有若長江大坷,滾滾而上。

秦元浩心中想道:「此人簡直是不可理喻,說不得我只好與他認真廝殺一場了。」秦元浩有所不知,這少年倒不是蠻不講理,而是氣量狹窄,他氣忿他的意中人稱讚了秦元浩的劍法,故而非把秦元浩挫折不可。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