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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疑夢疑真謹異丐 半憂半喜救佳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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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叫化唱的是一支自編的「蓮花落」:「一朵一枝蓮花,有個小子是大傻瓜,他把老虎當外婆,他把毒酒當香茶。見了人家的好閨女,就糊里糊塗的闖了進去啦!呷呀呀!酒不醉人人自醉,這小子要拜倒在石榴裙下,自己先醉成了一團爛泥巴。呷呀呀,一朵一枝蓮花,這個小子真真是個大傻瓜,咿呀呀,哈,哈,哈!」

秦元浩一看,這小叫化篷首垢面,但穿的一身衣囊,雖是遍打補丁,卻頗乾淨,看來也是二十歲左右的年紀,和他不相上下。秦元浩聽他的歌詞,似乎就是嘲諷自己的,不禁跳了起來,叫道:「你是誰?你唱這個是什麼意思?」

那小叫化咧嘴露齒地笑道:「什麼意思?你自己應該明白。你怎麼到這兒來的,你別做夢啦!你咬著指頭兒做什麼?」

秦元浩心裡正在以為自己做夢,聽小叫化這麼一說,面上一紅,說道:「我就是不明白,我怎麼會到這兒來的?你若知道,「請告訴我。」

小叫化道:「我當然知道,是我把你弄到這裡來的。怎麼樣,睡一覺舒服嗎?」

秦元浩大怒道:「原來是你搗的鬼!」小叫化「哼」了一聲,冷笑說道:「搗鬼?要不是我把你弄出來,只怕你就要糊里糊塗的醉死了呢!不錯,這裡當然睡得沒有封家的舒服,你若歡喜,你儘可以回去,再喝封家的千日醉,再睡你媽的春秋大覺!」

秦元浩忍著了氣,說道:「我,我不與你一般見識,你罵我我不管,但你可得給我說個明白,什麼千日醉?難道你是說封家給我喝的是毒酒不成?」他試試運氣,只覺真氣運轉自如,毫無中毒的跡象。

小叫化道:「我說那是毒酒,大約你也不會相信。你自己到水潭照照看。」在秦元浩臥處的附近,正有一個山泉匯成的水潭。

秦元浩水邊照影,只見自己滿身汙泥,這不奇怪,他睡在溼地上,當然會沾上汙泥。奇怪的是,他穿的只是一身單薄的內衣,外衣卻不見了。

秦元浩怒道:「這又是你搗的鬼吧?你把我的衣裳拿到哪裡去了?」

小叫化冷笑道:「賣了,當了,怎麼樣?你這麼說就當是我偷去的吧!」

秦元浩氣得幾乎要跑過去打他,但他畢竟是名門弟子,頗有涵養功夫,心想:「這小叫化瘦骨伶仃,焉能捱得我的一拳?學武的人,絕不可輕易出手。這是師訓,我怎的忘了?」

那小叫化放聲笑道:「你不多謝我也就算了,你還想和我打架呀?」

秦元浩忍著氣把伸出的拳頭收回,說道:「你說算是你偷的,那麼其實是誰偷的?」

小叫化繃著臉說道:「你對我實是無禮,不過,我看你是我的小輩份上,我也不責罰你了,可是,你要我告訴你,你應該向我先賠一個禮。」

秦元浩無可奈何,只好向他賠了個禮,道:「現在你可以說實話了吧?」

小叫化道。」好,我說實話,但只怕我說了實話,你還是不肯相信我。告訴你,你的外衣是文勝中那小子剝掉的。」

秦元浩果然不敢相信,說道:「他剝我的衣裳做什麼?」

小叫化道。」我怎麼知道他的用意,我只知道是他剝了你的衣裳?」

秦元浩道:「好吧,我姑且當你說的是實話。那麼,封家給我喝的是毒酒,文公子剝掉我的衣裳,他們這兩家豈不都變成強盜了?這個說法未免太荒唐了吧?他們若想謀財害命,何須使用毒酒?」

小叫化淡淡說道。」我早說過,信不信由你!」秦元浩道:「你要我相信,也得有個理由呀!」

小叫化道:「我說的都是我知道的事實。我這個人的脾氣,不知道的我就決不亂說。你要我替她們說出一個‘理由’,哼,哼,我怎麼知道他們為何要對你這樣?我對不能替他們編出一個‘理由’。我看,還是你來說吧,仔細地告訴我,你是到哪兒去的,要做的是什麼事情,在封家說了些什麼話,說不定我可以幫你推敲推敲,推測出他們之所以如此的理由。」

秦元浩心想:去江大俠家去喝喜酒,這雖然不是什麼秘密,但這骯髒的小叫化懂得什麼武林大事,我何必與他多說。」

秦元浩說道:「我的事情暫且不說,找想先問一問你。」小叫化道:「也好,問吧!不過得加上一個請字。」大模大樣地坐在石上,讓秦元浩向他問話。

秦元浩道。」好,請問你,照你的說法,是你把我救出來的了。你是用什麼方法把我救出來的?」

「小叫化道:「那還不容易,我跑進封家,就把你背出來了。」

秦元浩道。」文道莊和封子超肯讓你要來就來,要去就去。我……」

小叫化插道:「我要來就來,要去就去,怎由得他們不許。告訴你,他們現在也正是和你一樣,如在夢中呢!」

秦元浩不由得冷笑道:「好大的口氣,請問尊駕今年多大年紀?」心想:「封子超的武功如何我不知道,文道莊的本領決不在我師父之下,憑你這個小叫化就能要來就來,要去就去?」

小叫化睨目斜瞧,「哦」了一聲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認為只有武林中的老前輩,才有本領把你救出去麼?」

秦元浩不客氣的頂他一句,說道:「正是如此!」

小叫化冷冷說道:「你是武當派雷震子的弟子吧?」

秦元浩聽得這小叫化直呼他的師父之名,心裡很不高興,但聽他一口就說破了自己的來歷,心裡也好生詫異,於是說道:「不錯,武當掌門雷震子正是家師。」

小叫化忽地哈哈一笑,說道:「江湖上講輩份、論尊卑,這一套我本來不慣,也從不拘泥。但你既然要講,那你就應該給我先叩三個響頭!」

秦元浩心頭火起,說道:「為什麼?你是老前輩?」

小叫化道:「不錯,年紀不大,輩份卻老。你是我的孫子輩,你的師父是我的小一輩。你給我叩三個響頭,算是便宜你了!」

秦元浩這一下再也忍耐不住,喝道:「你侮辱我不打緊,你還敢侮辱我的順父!」小叫化道:「我怎麼侮辱他了?」秦元浩怒道:「你、你、你、你這個小叫化居然敢說我的師父是你的晚輩!」小叫化作出滿臉不解的神氣道:「這有什麼侮辱?我說的只是事實。你的師父實在是我的小輩。我將來若有兒子,你的師父可以和我的兒子平輩論交。」

秦元浩喝道:「好呀,你口出汙言,吃我一掌!」一掌打出,見那小叫化不閃不躲也不招架,秦元浩倒怕打傷了他,這一掌停在他的頭頂三寸之處,不敢打下。

小叫化笑道:「說到打架,這是我最喜歡的事情。但你是我的孫子輩,我可不能和你動手過招。我任憑你打好了。但我可得有言在先,你不怕吃虧你先打!」

秦元浩道:「我告訴你,我這一掌力足開碑破石,你不怕我打死了你?」

小叫化道:「我也要告訴你,你打我只是你自己吃虧。我才不會怕打呢,不信,你就試試!」

秦元浩怒不可遏,心道:「不給他一點厲害,他只當我武當派是好欺侮的了,為了師門聲譽,我也非得出這口氣不可!」於是呼的一掌,就向那小叫化打去。但他怕這小叫化受傷,用的只是兩三分氣力。

那小叫化坐在石上,秦元浩站在他的面前,距離極近,按說這一掌是非打中不可的,不料秦元浩一掌打去,卻撲了個空。但覺眼睛一花,石頭上的小叫比不見了!

秦元浩大吃一驚,此時才知道這個小叫化乃是風塵異人。只聽得小叫化的聲音在他背後笑道:「不必客氣,我說過你是我的孫子輩,任憑你打,我是決不還手的!」

秦元浩雖然知道這小叫是風塵異人,卻不甘受他侮辱,當下反手便是一掌。這一掌加強了幾分力道,出手也比剛才迅捷,不料仍然打了個空。那小叫化笑道:「喂,我在這邊。」秦元浩斜身滑步,左右開弓,心想這回你總逃避不了。他聽得這小叫化的聲音在他左側,即使身法奇快,立即轉過他的右側,他這一招左右開弓還是可以打中的。

只聽得那小叫化叫道:「哎呀,不好了!」呼的一聲,突然從他頭頂躍過,扮了個鬼臉,笑道:「可惜,可惜,還是打不著!」

秦元浩沉住了氣,使開武當派的三大絕技之一的九宮連環掌法向這小叫化進逼,這九宮連環掌法腳踏五門八卦方位,掌法使開,不論敵人在哪個方位,都逃不開他的掌勢寵罩。

那小叫化讚道:「好,你是我的孫子輩;九宮連環掌法有如此火候,也算很不錯了!」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而且還索性背起雙手,就在秦元浩的掌勢籠罩之下踏起方步來。但說也奇怪,儘管這小叫化恍如閒庭信步,秦元浩的指頭卻連他的衣角都沒沾上。秦元浩怒道:「有本領的你敢和我硬對一掌麼?」心想:「這小叫化不知從哪裡學來的一套古怪身法,真實的本領卻未必定能勝我。」他含怒說話,實是意欲激這小叫化還手的。

小叫化笑道:「我只會捱打,還手我是不會的。乖孫子,我就硬接你的一掌,你打吧!」秦元浩一招「彎弓射鵰」,左拳右掌,朝著小叫化發聲之處打去。他本來以為這小叫化仍會閃避的,不料這小叫化果然言而有信,突然停在他的面前不動。這一招「彎弓射鵰」秦元浩用到十成氣力,原意是要這小叫化知道厲害,若不閃避,就非招架不行,因為秦元浩也並不想打一個不肯還手的人。

這小叫化突然止步,仍然揹負雙手,停在他的面前,這一下大出秦元浩意料之外。可是他的招數已經發出,而他的武學造詣還未曾達到收發隨心的境界,百忙中他只能減弱幾分氣力,左手的一拳仍然向前直搗。

一拳搗出,正中小叫化的腹部。在這一剎那,秦元浩還在擔心這小叫化會受重傷,心中暗叫:「糟了,糟了!」哪知拳頭觸著對方的身體,竟似打在一團棉絮之中,軟綿綿的根本就無從著力。秦元浩想收回拳頭,對方的腹部陡然生了一股吸力,秦元浩竟然連拳頭也拔不出來,不由得滿面通紅,尷尬之極。

小叫化哈哈一笑,胸腹一挺,秦元浩只覺一股巨力向他推壓,登時身不由己的給這小叫化拋了起來,騰雲駕霧般的直跌出了七八丈開外。

小叫化道:「如何?我說過你打我只有你自己吃虧的。幸虧你臨時收回了幾分氣力,要不然你這個筋斗栽得更大。」秦元浩爬了起來,只見自己剛跌在一塊岩石旁邊,要是自己剛才用足氣力打那小叫化的話,反彈之力必然更大,那就必然要撞著岩石,碰得頭破血流了。

秦元浩滿面通紅,做聲不得。小叫化笑道:「如今你該相信我的說話了吧?我有沒有本領把你從封家救出來?」

秦元浩糊里糊塗的敗在這小叫化手下,對方的武功深淺,他仍然是莫測高深,不由得十分佩服。但秦元浩也是有幾分傲骨的人,當下說道:「你的本領我是十分佩服,但你要侮辱我武當派,這……」

小叫化笑道:「原來你還是不甘於做我的小輩,是麼?好,你既然認為這是侮辱,咱們平輩論交就是。我本來不喜歡和人家論輩份、論排行的。要是當真排論起來,豈只是你的師父,江湖上許多成名人物都是我的晚輩呢!好,秦兄,你現在可以告訴我真話了吧?你也應該相信我所說的都是真話了吧?」

秦元浩仍然不相信這小叫化的輩份會比他的師父高一輩,但既然對方向他賠了札,並願與他平輩論交,秦元浩的心中之氣也就消了一大半。心裡想道:「江湖上的異人每多遊戲風塵之舉,倘若這小叫化當真是出於好心救我,他和我開開玩笑,我又何須定要計較不休?」當下說道:「好,我相信你有本領將我從封家救出來了。可是你為什麼要這樣做,難道他們當真是要害我不成?」

小叫化笑道:「這麼說,你只是相信我的一半說話。他們因何害你,我不知道。但他們給你喝的酒名叫‘千日醉’這我可是知道的。文勝中那小子剝你的衣裳,我也是親眼見到的。」

秦元浩喃喃說道:「千日醉?那麼我已經醉了幾日了?」他記起自己昨晚只是喝了三杯,居然就醉成這個樣子,不由得不相信了幾分。此時他只怕自己醉裡不知時日過,已經誤了江家的喜酒。

小叫化道:「本來你至少要醉個七天七夜的,如今只醉了一天一夜,那是因為我給你服了一顆碧靈丹之故。碧靈丹是用天山雪蓮作主藥,功能消解諸般邪毒,不過,它究竟不是專為千日醉而配製的解藥,所以你還是要醉一天一夜。」

秦元浩道:「哦,這麼說今天是八月十二的清晨了?」

小叫化道:「不錯。你可是有什麼緊要之事,必須在某一天去做的?」

秦元浩心裡想道:「還好,出了徂徠山,我有兩天功夫就可以到達東平,恰好可以趕上正日。」他因為尚未知道這小叫化的來歷,當下含糊道:「是有點小事,但還不至於耽誤就是了,嗯,我還沒有請教老哥高姓大名呢?老哥的本領如此了得,不知尊師是哪一派的高人?」

秦元浩起初本來有點疑心他是丐幫的弟子,但丐幫的幫主仲長統是他師父的好友,他曾見過仲長統和師父切磋武功,仲長統的身法、手法和這小叫化絕無相同之處。而且丐幫的絕技是「混元一氣功」,那是一種極為剛猛的內功。

這小叫化用肚皮吸他的拳頭然後將他反彈出去的功夫,奏元浩雖然不懂這是哪門功夫,但卻知道這是一種以柔克剛的上乘內功,和丐幫的「混元一傑」剛剛相反。看來這小叫化又不似是丐幫的了,是以秦元浩有此一問。

小叫化哈哈大笑,說道:「高人二字,與我無緣。我說我的姓名,我的姓名就是最俗最俗的。你有錢沒有?」

小叫化這突如其來的一問,令得秦元浩莫名其妙。他怔了一怔,說:「老哥缺錢用麼?我帶的不多,有幾兩銀子。」

小叫化笑道:「我不是向你討化。你還有比銀子更貴重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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