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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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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我沒這打算?有人要害朕,害皇姐,朕為何不能動她?」蕭玦目光咄咄逼人。

再次嘆氣,秦長歌只好繼續說廢話:「陛下如果真打算和太后算賬,剛才這婆子就應該留下活口,既然殺了,自然是打算掩了,奴婢沒猜錯的話,陛下接下來是給這個婆子隨意按個罪名,然後藉機換掉長壽宮所有人吧?」

深深吸一口氣,蕭玦默然半晌,風馬牛不相及的道:「倦了,皇姐早些安息,朕回龍章宮。」說罷又看秦長歌一眼,竟自起身去了。

當夜有雪。

乾元三年冬的第一場雪。

陰了很久天,終於在暮色沉降的那一刻飄落雪花,現實星星點點的碎雪,隨即漸漸大如梅花,隨風呼嘯卷落,如舞袖翻飛,如蝴蝶穿簾,一朵朵珠蕊瓊花,妝飾玉宇樓臺,天地間因那純白之色,越發空曠而寥落。

秦長歌披了一襲哆羅呢鑲灰鼠皮大髦,袖子裡攏了黃銅手爐,悄然除了金甌宮門。

她聽說龍章宮入夜不許人出入,起了心思要去看看,又想起林庵蕭玦奇異的夢遊,不知道他在宮中,是不是也有這毛病?

一路前行,金甌宮離龍章宮不算遠,中間需要經過德妃曾經居住過的景福宮,和鳳儀宮,這兩宮如今都空置,一路而去都是黑沉沉的宮闕,聞無人聲,半絲也尋不著皇室富貴煊赫之氣,暗黃的宮牆下生著暗紅的苔蘚,行走在飛旋大學中的人,身姿孤清而寂寞。

經過鳳儀宮時,秦長歌想起這裡曾有過那一片繁華和繁華之後的廢墟,微微有些感嘆,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然而這一眼方才發覺,鳳儀宮的宮門,竟然是虛掩著的。

輕輕地咿了一聲,秦長歌知道鳳儀宮自落成之日,便被蕭玦命人鎖上門,如今這個天氣,這個時辰,卻是誰開了這久封的宮門?

好奇心起,秦長歌閃身而入,院內黑沉沉無燈無火,稍等了一會,才看清這據說宮中幾乎無人親眼見過的皇后宮室。

一眼掃過,秦長歌怔在了宮門口。

沒有奇花異草,沒有玉階金宮,沒有任何富麗炫目的裝飾。

只是拱橋流水,軒敞亭臺,一色黑白兩色,白石為身,黑瓦為頂,廊臺扶杆雕著青色的浮雕,都是飛翔的雙翅寬厚的奇形大鳥,線條簡練霸氣,姿態傲然。

地上鋪著清白黑三色卵石,九宮圖案,繁複神秘,院子裡只種了一色白梅,褐色枝幹道勁伸展,紙條上點綴點點梅花幽然吐芳,所有房屋都開著連幅的長窗,不雕花不錯金,古樸的黑色,隱隱泛著瑩光,廊下垂著八卦長明燈,燈焰居然也是青色的。

這裡,古樸,素淨,肅穆,帶著隱隱的超脫和俯瞰之氣,不似天下第一強國的皇后寢宮,倒像是某個具有神秘勢力的世外高人的避世之所。

事實上,也是。

很多很多年前,長空之下,煙霞之上,碧落神山,那個世人仰慕崇敬,卻永不得其門而入的天機之門,那個以應天命,拯終生為己任的神秘氣門,前絕門。

就是這般佈置。

也曾在戎馬奔波之中,昏黃落日之下,和身邊的男子,帶著淡淡的春念,說起門裡的佈局裝飾。

也只是說說而已。

不曾想,有心人記住了她的隨意之言,不曾想再隔一世,滄海桑田之後,居然能夠在這個絕不可能的地方重現師門景象。

這一刻秦長歌心潮起伏,默然佇立。

那些早已為忘記的往事,蜂擁而來,換得她長立深雪,不知天色森涼。

良久,直到雪停,雪積,即將蓋過她雙腳,她才緩緩抬腳,跨過高達兩尺的黑色門檻。

一路前行,追綴歲月,腳步無聲。

而原木桐油清漆的幽深長廊,在腳下發出空洞而又悠遠的迴響,八卦燈火瑩瑩閃爍,一切恍如少年。

秦長歌突然停住腳步。

第二進院落裡,有個不屬於記憶中師門內苑的東西,躍入她眼簾。

一方深碧如翡翠的池水,在月色與血色交相輝映裡,靜謐而安然的沉睡,一座青黑色的斷橋,斜斜伸展於水上,卻在將至對岸時,突然斷裂。

那一道連綿延伸的直線,在某個伸手可及的地方戛然而止,以一種沉默恆定的姿態,訴說人生裡諸多不可挽回的無奈與蒼涼。

斷橋之側,一株梅樹之下,有一個修長的身影,黑底金龍錦袍在雪光下頗為顯眼,他微微傾身,正取了一柄木鏟,挖開積雪,將一個小巧的圓壇埋入。

「……喏,這種凝珠香,並不是陳的越久越好,最宜埋於深雪,當年第一場雪時埋下,來年第一場雪時取出,到那時,久蘊雪氣,開壇芬芳沁涼,回味無限。」

「那好辦,正巧今日下了新雪,咱們多埋些在那梅樹下,明年溶兒週歲時,拿出來喝他個痛快。」

「……叫宮人去埋,你仔細凍著。」

「不,朕親手埋,親手取,這樣明年你可得多喝點,給我點面子。」

「你又想灌醉我,做什麼?」

「你說呢……」

椒房香暖,飛雪清釀,相對笑談親暱,於碧紗窗下廝纏的人兒,如今何在?

明年,彼時誰也不知,永無明年。

一杯離索,生死茫茫,捱得如今一個孤身埋酒,一個默然遙望。

年年雪裡埋新酒,卻與何人圖一醉?

……

秦長歌一聲嘆息,蕭玦霍然回首。

不同於白日的凌厲端肅,雪光下他金冠微斜,神情疲憊,衣服雖然還算整齊,但卻單薄,連大裘都沒披,鹿皮九龍油靴因久立雪地,已經微微溼了。

他看著她,卻又似乎沒看著她,微微下垂的眼睫,光芒黝黯。

秦長歌第一反應就是:他又夢遊了。

然而蕭玦的開口驗證了她的判斷錯誤:「你……來這裡做什麼?」

寒冷的雪夜,語聲蒸騰出白色的霧氣,霧氣裡一股沁涼的酒香撲鼻而來,熟悉的味道。

眼光瞄過地下那幾個罈子,有的已經開了封,秦長歌這才知道,蕭玦是醉酒了。

難怪這副半清醒半糊塗的樣子。

她緩緩走近,而蕭玦只是注視著她,半晌又道:「你……你還記得回來?」

……

愕然瞪大眼睛,秦長歌心底一抽,直覺不妙,正要轉身離開,冷不防蕭玦手一伸,一驚攥緊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冷,帶著雪的寒意,掌心卻灼熱如炭,滾燙的烙在秦長歌肌膚上。

秦長歌維持著半轉身的姿勢,僵著身子,聽著身後蕭玦低低道:

「我一直在等你……從火起到火滅,從廢墟等到宮室建成,從埋下那壇酒,到起出,再埋,再起出……」

「年年我埋下新酒,等到第二年我一人獨飲,你呢?你答應過陪我一起喝,為什麼說話不算話?」

「有一年雪退,下第一場雪時已是早春,那酒有些淡薄……可是沒有想要的人陪我喝酒,哪一罈,其實都是淡薄的。」

「這斷橋,你說碧落神仙之巔,就有一處,在兩峰絕頂之處,平平伸展,將至對岸而未至,青黑枯朽,橫亙於那一輪霧氣中的月亮之中,你少年時修煉輕功,就是和同門比試,看誰能走得那斷橋更遠,誰能從那斷橋最早掠至對岸……你說你總是第一,可是我聽著總是抹一把汗,很多次做噩夢,夢見你從那月亮裡的一截斷橋上,栽落下去……現在這座橋在鳳儀宮裡,我用最結實的龍吟木,牢固得刀也砍不斷,再不怕你掉下去……」

「你不會死,你怎麼可能會死?你們千絕門弟子,本就是世間最優秀的人群,可是我又不願承認是你要離開……告訴我,是我哪裡不好?那些帝王之術,馭下、制衡、權謀、廟算,我漸漸地也明白了,那些女人,那些生事的女人和她們身後的家族,現在都再也生不了事了……長歌,長歌,你為什麼還不回來?為什麼!」

攥著手腕的手指漸漸收緊,秦長歌顰眉,仰首看著天際幽浮的月亮,緩緩籲出一口氣,轉身道:「好,我回來了,我陪你喝酒。」

話音未落,冷不防肩上一重蕭玦沉沉的身軀一驚壓了下來,將毫無準備的她壓倒在雪地上!

灼熱的呼吸拂在耳側,沁涼芬芳的酒氣,隱約還有絲古怪的異香,蕭玦的聲音因為太近,反而顯得有些失真:「喝酒……為什麼要喝酒?每次你都說陪我喝酒……可是酒醒後我更加寂寞……你給我真實的證明,證明你來過……」

他的手摸索著一拉,扯開披風綢結,厚實的披風落地,現出裹著淺紫吳錦長衣纖秀不堪一握的腰肢,未經人事的少女身軀,青春而又美好的輪廓曲線,一筆一筆,造化描繪,在血色月華的映照下明明怯弱不勝,卻又奇異的噴薄處無限誘惑與風情。

低吼一聲,蕭玦難耐情動,一手卡住秦長歌腰下三分,一手便去撕扯她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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