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個我小時候看到的事情。跟老牆屋有關。
我讀小學的時候,基本上呆在外婆家裡,因為和學校很近。
外婆家所在的地方當年是郊區的一個隊,現在是城中村。八幾年的時候,那地方不像現在到處是高樓大廈,而是大片的荒山和魚塘,我就經常在這一帶,滿山遍野地到處跑。
大隊裡面有個老屋,是公產。分田到戶之前,房子的一半是隊會計辦公的地方,當然這是我記事之前的事情。在我的印象裡,老屋破敗的很,就是堆稻草的,常年栓一頭牛。我們幾個小夥伴就很喜歡到這個老屋裡玩,因為有大堆的稻草,可以在裡面瘋。房子殘垣斷壁的,對著些雜亂的東西,對小孩子來說,是個好玩的地方。
我長大回憶,覺得老屋應該是老式的祠堂屋,不屬於個人,所以到了解放後,也順理成章的成為隊裡的公用房屋。到了八幾年,房子沒人用了,就開始破敗。我現在還記得砌屋的磚是那種很古老的青磚,房屋的檁子盡頭還有花紋。我們小孩子之間流傳著這個老屋的一些故事:在那個樑上吊死過人哦、在什麼地方晚上會飄著綠色的鬼火、院子裡本來有口井,後來填了,是因為淹死了人。
大家越是害怕,就越是好奇,更願意在這個老屋裡玩。
後來這個房子的地方就承包給一家單位,做一個機械加工的小型工廠。
那家工廠修建廠房的過程,我們這些小孩子,天天都在旁邊獃著,怨恨地看著自己遊樂場,變成一個大車間。
然後我們就看到一些幸災樂禍的事情。
這些事情發生在那堵牆上面。
這是個老牆,有三米多高,上面還有裝飾的老式陶片。這個單位把老房子別的房屋都拆了,就留下這一堵牆,原因是這個堵牆儲存的比較完好。這個單位就打算把這段牆給留下來。再順勢修建車間。
發生第一件事的時候,我就在旁邊,親眼所見。時隔多年,我仍能記得清清楚楚。甚至發生的時間,我都記得是冬天最冷的時候。
這個加工廠的工人,想把這堵牆頂部修補完整。這是個小活,隨意的擺放了一排汽油桶放在牆壁旁邊,由於一個油桶不夠高,就又壘了一個汽油桶在上面,砌磚的就站在汽油桶上幹活。
其實老牆邊是一條路,汽油桶就擱在路上。而路的另一邊一個簡易的房屋,以前餵豬餵牛的房子。房頂是石棉瓦。
我看見砌牆的工人,顫巍巍的爬到了汽油桶上面,站穩之後,站在地上的人,就把盛滿砂漿的灰桶遞上去,他就在牆頂上抹砂漿,然後接過紅磚,砌好。
就這麼個單調重複的過程,我在旁邊看得都無趣。
忽然我就看見,老牆的立面伸了一隻手出來,是那種很古老的棉襖的袖子,黑色的棉布,袖口破得厲害,棉絮都看得見。那個手從牆裡只伸出一截,齊肘而止,那個手就在牆上面慢慢的滑動,跟雞爪一樣的手掌,在慢慢的摸索。
我嚇壞了。看著這個手,到底要做什麼。
我以為這隻手,會對那個砌牆的工人不利。連忙喊起來,「手……手……」,邊喊,我還邊跳。
那個砌牆的工人看見我喊的聲音,回頭把我看著。估計他沒明白我的意思。還以為是個小屁孩在跟他搗亂。
這時候,我就看見那隻手,按到了汽油桶上。然後,輕輕的推了一下。
沒有什麼保護措施,因為畢竟不高,就是摔下來,人也不會有事。汽油桶就是隨意的壘放起來的,沒有固定,所以汽油桶被輕輕推了之後,就猛地搖晃一下。砌牆的工人,頓時失去了平衡,他的身體向外傾斜,如果向牆傾斜就好了,就不會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