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從回到家就在忙工作,廣州有個很大的業內展會,她要負責招待日本和韓國來的品牌代表。非常關鍵,要伺候好了,才能繼續拿到獨家代理權。
初見創業時,美甲行業在全國還主走低端路線。
初見畢業後,大學同宿舍室友嫁去了日本,就給初見牽線了一個高階品牌的獨家代理,一舉開啟高階市場……總之,初見一直覺得自己運氣不錯。創業很成功。
一忙就到快十二點,終於喘口氣,從臥室出來。
餓得飢腸轆轆,就自然想起廚房的那鍋湯,湊去看了看,更餓了。
剛才安排各種事情時,餓著,想工作,也想兩個人的現狀。好像,她瞥了眼客廳的鍾,都這麼晚了,他不會還沒吃吧?
還生著病。
她擰開燃氣灶的開關,打著火,重新熱了,盛出一小碗默不作聲吃著,順便在廚房來回溜達著給自己做思想工作。
最後竟然邊吃著,邊鬼使神差地走到大門口,隨手把反鎖開了。仍舊在猶豫著是不是要叫他來吃飯。可萬一,他又說要結婚怎麼辦?
手還沒來得及放下,門就被開啟了一條縫。
檢邊林也就是想試試,她有沒有反鎖,沒想到擰一圈就開了。還在猶豫要不要重新撞上門重來一遍,敲門叫她,被她從內拉開。
走廊蒼白的燈光下,是檢邊林,大冬天的穿著一層單薄棉布的黑色短袖,走出來太急忘了套上外衣。
門廊暖黃的燈光下,是初見,嘴裡還咬著半片冬筍,吸溜就吞進嘴裡,傻了:「你……吃晚飯了嗎?」
幾乎是同時,檢邊林目光沉了沉:「怎麼現在才吃晚飯?」
又是同時——
初見:「我剛在做事情。」
檢邊林:「沒吃。」
……
初見悶頭吃了片冬筍,終於這次檢邊林不出聲了,她含糊嘟囔了句:「沒吃趕緊進來吧,剛熱好。」
初見趿拉著拖鞋就跑進去了,檢邊林跟進去,掃了一眼桌上的醬料碟,用過,再看她吃東西時的微妙神情,看上去應該做得還算是合了她的胃口。也是餓壞的他,也去給自己弄了一碗,靠著廚房的水池旁,站著吃了兩口。
原本是揪著心,空著的胃自然不舒服。
現在知道她沒餓肚子,放了心,又填補了兩口吃食,感覺死命擰著的胃也慢慢放鬆了。正要用筷子再撥兩口,初見就悄然走進來,端著空碗瞅他。
各自把自己餵了半飽,剛才因為那個並不重要的電話而產生的一系列爭執的影響再次冒出來。
「檢邊林。」初見憋了半天,就冒出了三個字,還是他的名字。
檢邊林探手把她攥住的空碗接過來,放到不鏽鋼水池裡,發出不大不小的一聲悶響。然後低頭,繼續吃。
初見撇嘴。悶死你算了。
「這幾天北京的霧霾特別嚴重,我好幾個同學在室內測資料都嚴重超標,你能不能緩幾天再回去?我怕你身體吃不消。」誒?怎麼會說到霧霾,真是口是心非啊。
顯然檢邊林也察覺到她在沒話找話,其實,她不這麼做,自己也會這麼做。但顯然,初見的性格比他自己更適合充當這種角色。而且就他對初見的瞭解,她不管繞多大的一個圈子,都一定會迴歸主題。
她想說什麼呢?想說「我們不合適」嗎?
檢邊林垂眼,繼續吃東西,讓自己保持絕對的清醒和冷靜。不管她說什麼都不能再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或者說什麼出格的話。
於是初見開始絮絮叨叨,從霧霾說到了剛才和檢叔叔通了個電話告訴他千萬別再隨便牽線了,而後又說到了檢邊林家裡那隻大狗被老媽送到寵物店好像有點憂鬱症了,然後又說到……
卡殼了。繼續說什麼呢?
初見終於停下來。
檢邊林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頓。
「檢邊林,」她又叫他,「你冷靜好了嗎?」
他把自己的碗筷也放進水池,開水,放冷水,等著熱水寶加熱。很快,水開始熱了,他這才想起來還需要洗碗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