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數千曹軍的鬨笑之中,趙雲搖搖頭,收起長槍,取弓搭箭,看也不看,一箭射出,正中李裕後背,後者身子一震,隨即伏於馬背之上。
待那馬馱著李裕屍體回得袁軍陣中,袁術部將陳紀急忙上前,一探鼻息,黯然一嘆,隨即恨恨地望著趙雲。
趙雲可不管陳紀恨與不恨,策馬轉了幾個小圈,大聲喝道,「常山趙子龍在此!何人敢與我一戰?」
數千袁軍竟然鴉雀無聲,無一人一將敢出陣與趙雲相鬥。
「既然如此……」趙雲望了一眼身後中軍,夏侯惇會意,下令喝道,「趙將軍虎威!如今敵已喪膽,諸君遂我殺過去!」
數千曹軍群擁而上,趙雲、李通、徐晃、關羽、張飛,五員大將級人物如虎如羊群,見人便殺,竟然如若無人之境,袁軍沒有一人能擋此五人一合。
敗跡頓顯,陳紀心中慌亂,尤其是他隱隱見到那如同殺神一般的白馬小將已是策馬朝自己殺來,暗驚之下連忙鳴金後撤。
為了逃命的他竟然連身後計程車卒也顧不得了,孤身逃入沂都,拉起吊橋,令麾下弓弩手一陣亂射,將曹軍亂箭射退。
「可惡!」夏侯惇恨恨地一對掌,怒聲說道,「就差那麼一步!」
「少安毋躁!」江哲淡淡說道,「為帥者當如何來著?」
「帥者,將士之魂所在,自當不驕不躁……」夏侯惇急忙醒悟,深思片刻說道,「陳紀死守不出,再戰徒損將士性命,先生,不若鳴金再思良策?」
「你為帥耶,我為帥耶?」江哲好笑地說了一句,但是心中自然是對夏侯惇極為肯定的,深知若是按著他以前的性格,唯有強攻一途……
「哦,惇又忘卻!」夏侯惇訕訕一笑,令人鳴金收兵。
此後三日,夏侯惇每日遣將前去沂都搦戰,而那陳紀就是死守不出。
夏侯惇心中惱怒,只是想及江哲所說的話,暗暗壓制心中怒火,召集麾下將領商議破敵之計。
劉備、關羽、張飛三人也有出席。
左首依次是江哲、趙雲、李通、徐晃;右邊自然是劉備、關羽、張飛。
「諸位!」夏侯惇身坐主位,望著眾人說道,「如今陳紀死守不出,我等該如何處置?」
徐晃沉思片刻,猶豫著抱拳說道,「大帥,不若我等趁夜前去襲城?」他的話方才說罷,對面的劉備搖頭說道,「陳紀乃是袁術麾下大將,如今雖說兵敗喪膽,然城中防備,想來不會疏忽,若是將軍前去,事成還好,若是不成,恐怕反被其所制……」
李通望了劉備一眼,出言說道,「將軍此言,在下倒是不認同,想那陳紀三日之前敗了一陣,至如今亦不敢輕出,麾下將士半點士氣亦無,在下認為,夜襲之事倒是可行!」
「你這人!」不待劉備答話,他身邊的張飛不滿說道,「我大哥自黃巾起勢以來歷經數戰,豈會不知?你莫要被那敵將所困之時,方才心中後悔……悔之晚矣!」
「哼!豈是單單你兄長久經戰陣,我等亦不是?!」李通望了眼劉備,冷笑一聲說道,「說來說去這般多話,莫非是你等心懼不敢去?公明,我與你一同前去,當要取陳紀頭顱給某些人看看!」
「你說什麼!」張飛猛然坐起,指著李通怒聲說道,「我等好意相勸,反被你說成心懼?區區陳紀,我兄弟三人何懼之有?便是那呂布,我等亦不懼!」
「是不懼!」李通冷笑說道,「久聞你等三人合戰那呂布,終將其打敗,這份武功,我甚是欽佩!」
「你是何人,報上名來?」張飛猛地站起,同時李通亦起身,沉聲說道,「虎豹營伯長、校尉李通、李文達,環眼的,你可是記住了?」
虎豹營?此軍何軍?還有……此人竟是將伯長職位放置在校尉之前?劉備暗暗詫異。
「砰!」就在這時,一人猛地一拍身前桌案,在這裡敢這般的也只有江哲了。
只見江哲冷眼望了望張飛與李通,冷冷說道,「要不要我等為你二人挪開席位,讓你等在此打一場?」
眾人屏息,相比於李通立馬坐下,低頭不語,張飛顯然有些摸不著頭腦,似乎想不明白那日如何和善的江哲今日竟有如此威勢?
「張將軍,既然你如今與你兩位兄長同歸曹公麾下,有些事哲不得不說了,我不管你等平日怎得,軍議之時還望將軍自重!」
「你……你待怎得?」張飛錯愕說道。
「國有國法,軍有軍規!」江哲淡聲說道,「將軍豈是不知耶?還望勿要以身試法!還有,文達,如今玄德、雲長、翼德三位將軍亦是同僚,有些話,不好再說!」
「是!末將知錯!」李通抱拳說道。
「……」張飛凝神望著江哲,直將劉備看得心驚不止,暗暗說道,「三弟,勿要衝動啊!」
沒想到張飛咧嘴一笑,抱拳說道,「司徒賞罰分明,老張……啊不,張飛甚是欽佩,方才與那……與他……」張飛指指李通,繼續說道,「只是誤會,張飛心粗,思不得那般計謀,但若是司徒用我為先鋒,我亦不辜負司徒期望!」說罷訕訕一笑,復身坐下。
這可惡的環眼賊!要做先鋒也輪不到你!李通暗暗腹議不已。
搖搖頭,江哲沉吟一下,沉聲說道,「方才玄德所言極善,在袁術麾下那陳紀既然能自領一軍,想來也不是這般容易對付,至於夜襲城池一說,太過兇險,若是不好,反為其所困,不得而出……非是良策!」
劉備心中很是欣慰,頷首說道,「不若將其引出?」
「引出?」江哲微微一笑,抬手說道,「玄德不妨細說!」
劉備一抱拳,恭聲說道,「兵書所言,欲要誘敵,唯有示弱、攻敵之必救寥寥數策,既然如今示弱已是無用,不若攻敵之必救!」
可能是張飛方才說的那句‘我大哥久經戰陣’撩起了除去趙雲外曹將心中的不滿,只見徐晃淡淡說道,「在下愚笨,此地乃是徐州,非是袁術治下,又何來攻敵必救之說?我等初及戰事,再請將軍賜教!」
夏侯惇久隨曹操,歷經大小戰事無數,張飛那句話讓他很是惱火,昨日的些許欣賞早已經消失不見,不過想到江哲曾說過‘劉備不可小覷’,是故夏侯惇亦不曾冷言相向,只是心中冷笑不止。
「這……」劉備皺皺眉,心中暗暗責怪張飛一句。
奇怪,莫非是劉備三人與曹營將領八字不合?江哲見此,心中搖了搖頭,轉身對趙雲說道,「子龍,你如何看待此事?」
「末將?」趙雲楞了楞。
江哲笑了笑,輕聲說道,「子龍亦是帥才,為將甚是屈才,不若說說你心中所想?」
為帥?趙雲心中砰得一跳,好似想起了一些往事,待回過神來看到江哲疑惑的眼神,急忙抱拳說道,「如此雲便淺言幾句,望諸位勿要笑話!」
「子龍將軍請講!」夏侯惇抬手說道,其餘李通、徐晃、關羽、張飛亦是看向趙雲,就連劉備也是凝神等待趙雲說話。
不得不說,作為將領,若是有一身高超的武藝,那自然是更加容易被人認同,畢竟像江哲這樣的‘人物’東漢末年還是屈指可數的。
向眾人一抱拳,趙雲沉聲說道,「方才劉將軍說了誘敵,那麼……我等不若就放著沂都不攻,直驅徐州便可……」
「啊?」性格急躁的張飛傻眼,嘀咕說道,「我還道何等好計,不想卻是如此,我老張也可說得!」
「翼德勿急!」江哲微笑說道,「子龍將軍還有後文!」
「咦?」趙雲詫異地望了江哲一眼,只覺得自己心中所想好似逃不過這位先生所思一般,再尋思一番,方才出言說道,「末將所思,袁術讓那陳紀奪取沂都,不但是為了奪取徐州,同時也是為了防備我等,若是我等繞開此軍前去徐州城,日後陳紀在袁術處自然是討不得好去,既然如此,陳紀又豈會讓我等輕易離去?我等只要大肆傳言,欲棄沂都而取徐州城,陳紀必然引軍前來,不管他想不想與我等交戰……只因他要給其主公一個說法!」
「大善!」江哲微笑附和道。
此人不但武藝出眾,竟然還有如此智謀,當真如先生所言,帥才!夏侯惇面色微變,暗暗給自己打氣,我就隨主公與先生,若是被子龍將軍比下,當是無顏再面對先生,兵法之道,日後要好生研讀,不可懈怠!
「好計策!」劉備頷首說道。
「好計好計!」李通笑著說道,「非是有些人所能想得到的……」他言中所指顯然是張飛……
「不想還有後文……」無視李通的取笑,張飛撓撓頭訕訕說道。
夏侯惇望了一眼江哲,見他面露微笑,心知便是先生也是同意此計的,於是重聲喝道,「既然如此,眾將聽令!」
「末將在!」除卻江哲之外,眾將齊聲喝道。
「明日我等便引兵前去徐州城池,李通、徐晃、關羽、張飛領命!」
「末將在!」四將出列,抱拳應道。
「你等各引本部兵馬,伏於各處險要之地,若是見那陳紀前來,一同殺出,當要殺卻此人!」
「諾!末將領命!」
「趙雲聽令!」
趙雲出列,抱拳應道,「末將在!」
「再與你兩千兵馬,合你麾下之兵與我取下沂都!」
「諾!」趙雲楞了楞,知是夏侯惇好意,將這份大功勞給了自己,心中自是感激。
次日,夏侯惇虛張聲勢,拔營緩緩向東南而行。
沂都之中的陳紀見此,醒悟曹軍必是向徐州而去了。
擔憂日後被小人進讒的陳紀明知是計,亦不得不出。
如他所料,中途果然有曹軍埋伏,袁軍本無士氣,如何能戰?無奈陳紀只好引兵投袁術去了。
不過身為袁術麾下的大將,陳紀果然不凡,他早已暗暗將城中錢糧令士卒從小道運往袁術處,自己則好似走了一個過場一般,曹軍四將的伏兵剛剛出來,陳紀便已下令撤兵逃竄了,令埋伏的四將暗惱不已。
殺了留守的千餘袁術,趙雲不費吹灰之力便取了沂都的,自然是得了一個大功,但是他此刻心中卻無半點喜色,望著城中的濃煙、殘骸、屍首,與那些戰戰兢兢的尋常百姓,趙雲緊緊握著銀槍,心中悽然不已。
「先生所言極是……如今為禍天下的,乃是各路諸侯……雲誓必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