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吳敦皺眉喚道。
「張文遠雖說殺了我等兄弟,蓋因我等乃他敵,就算是要為昌兄弟報仇,自是要找張遼才是,何苦禍及他之妻兒?至於呂布妻兒……」說著,臧霸回身望了兩女一眼,淡淡說道,「不如將此二女押送至曹公營寨處,叫曹公親自發落!」
孫觀、吳敦、尹禮對視一眼,抱拳說道,「大帥所言極是……」
「多謝將軍不殺之恩……」嚴氏、陳氏盈盈曲身一禮。
「不必了!」喝令一聲,臧霸引著餘眾大步走出,心中嘆道,張文遠,當是仁義無雙!
既然如此,臧霸也不欲怠慢,隨即便令孫觀之兄孫康引軍把守下邳,自己與孫觀等三人策馬趕向曹操大營。
為了照顧嚴氏與陳氏,臧霸徵用了一輛馬車為其二人代步,徐徐趕路而去。
而此刻的呂布自是不知自己妻女被俘,正與紀靈及他麾下三千袁兵星夜而回;而張遼自也不知自己妻兒被俘,因為,在他想來,若是臧霸欲攻,下邳沒有自己在,必然失守,但是若是自己死守下邳,又如何幫助主公呂奉先?
於是他只好對自己兩位妻室說,「主公將他妻女交付與我,乃是莫大的信任,決然不可有失,若是下邳失守,事況緊急,你等便……」
於是,兩女聽罷,面色蒼白。
「呼!」用溪中的冷水敷了敷面,張遼神智為之一清,暗歎得望了一眼西北方,雙目充滿了痛惜。
「將軍,」王充此刻過來,抱拳急色稟告道,「將軍,前面好似有一軍徐徐而來!」
「唔?」張遼面色一變,急聲說道,「速速隱蔽!」隨即便引四百騎遁入附近樹林之中。
望了一眼天色,只覺天色尚明,為此張遼心中暗暗焦急:怎得在此刻遇到曹兵?「咦?」忽然王充傳來一聲輕呼,「那不是侯成將軍麼?」
「侯成?」張遼定睛一眼,只見侯成領著千餘人倉皇而走,在他身後,有一隊曹軍正死死追擊著。
「速救!」張遼急色喝道。
「這該死的曹子廉,竟追得如此緊!」侯成心中又驚怒又無奈,忽然望見曹洪側面一支騎兵竄出,又驚又喜,大呼喊道,「文遠?」
時曹洪有兩千步卒,但是追擊侯成的他,一時不察,被張遼引區區四百騎中途攔截,心下大怒,喝道,「你乃何人?」
「曹子廉,豈是不識我?」張遼持槍策馬,冷笑說道。
「張……張文遠?」曹洪面上大驚,失聲說道,「你不是在下邳麼?如何到得此地?」對於張遼,曹洪與他在下邳鬥過幾陣,知道這是一個很難纏的傢伙,武藝比自己高,謀略也是不差,自己在他手中吃了不少虧……
「從何而來?自然是從蕭關而來咯……」張遼冷笑詐道。
蕭關?曹洪面色大驚,失聲說道,「不可能,蕭關有文則、文廉把守,豈會有失?」
「信不信隨你!」張遼冷哼一聲,策馬上前迎戰曹洪。
可憐曹洪本身武藝就遜張遼一籌,此刻又是心神不定,如此能勝,十招一過,便被張遼在背上劃了一道。
而與此同時,侯成亦反身殺入,與張遼軍匯兵一處,曹軍節節敗退。
見事不可為,曹洪無奈撤退,回去曹操處覆命。
可是這侯成與曹洪,為何會在此處交兵?
「休要再追!」張遼喝止全軍,策馬至侯成面前,疑惑說道,「侯將軍,你如何會在此處?」
「我?都是那……」說了半截,侯成忽然想起一事,面色大驚說道,「主公此刻乃被曹操團團圍住,危在旦夕!」
「什麼?」張遼雙目一瞪,面色冷峻沉聲說道,「到底是如何一回事?勞煩侯將軍速速告之與我!」
「我等邊走邊說也不遲!」侯成喝令全軍從原路返回,隨即望著張遼嘆息說道,「此事說來話長,要從三日之前說起……」
三日之前,便是呂布夜襲灃嶺那一晚,也是曹操率領全軍強攻呂布大營的那一晚……
當日曹操令劉備隨江哲、郭嘉、荀攸三人把守大營,其餘將領,全數帶出,欲一鼓作氣,拿下呂布。
令趙雲、關羽、張飛各領三千兵,分別抵禦三面呂布部將的營寨,曹操自己則領曹洪、李典、徐晃、李通四將直攻呂布大營所在。
遠遠得,還未曾接近,得了荀攸囑咐的曹操十分謹慎,叫李通、徐晃兩位猛將率兩千精兵先行一步,而曹操自己則領大軍在後。
但令曹操疑惑的是,一路上卻是不曾有呂布兵馬前來……
陳宮到底在想什麼?曹操皺皺眉,顯然有些想不明白,還有那呂布,他在何處?營寨之內?亦或者率兵攻我大營?可我一路而來,為何不曾碰到?難道他迂迴從他路行軍?
越思越心疑,想著想著,曹操猛然發覺,自己竟是已離呂布大營不遠,但是此營到如此尚且無有一絲動靜。
「莫非是計?」曹操心下一驚,更改將領,令李通與徐晃分兵,一軍在左,一軍在右,自率大軍徐徐壓境。
只見呂布大營漆黑一片,不曾有一處篝火,整個大營好似一頭擇人慾噬的兇獸,朝著曹操大軍張開血盆大口。
「哈哈哈!」忽然,呂布營中傳來一陣笑聲,「曹孟德,我就知你會引兵到此!呵呵,欲夜襲我營耶?」
「唔?」曹操急忙喝令全軍止步,皺眉喝道,「你乃何人?」說罷,他好似想起一人,冷然說道,「你可是陳公臺?」
「哼!」營中那人冷笑說道,「便是我又怎得?」說罷,營中頓時射出數百箭支。
曹洪與李典對視一眼,上前一步護住自己主公周全,而其餘士卒,僅有寥寥數人受傷而已,這波箭,顯然不是以殺敵為目的的……
「陳公臺,你欲挑釁曹某不成?」曹操的眼神極其冷冽,望著漆黑的呂布大營喝道。
「在下豈敢,若是曹公不顧一切,率軍攻入,那在下豈不是成了曹公階下囚?如此不智之事在下豈能做得?」
「你!」曹操氣結,恨不得當真率軍殺入,但是陳宮越是如此說,曹操心中便越是懷疑,不敢輕易進攻。
「主公,」曹洪凝神張望了幾眼,對曹操小聲說道,「主公,營中好似伏著甚多兵馬,恐怕是計……」
曹操點點頭,輕聲說道,「待我再用言語試探一番,爾等做好突擊的準備!」說罷,他朝營中喊道,「陳公臺,你主呂布何在?為何不敢出來見我?」
「咦?莫非曹公不曾遇到我主?在下獻計叫我主引兵襲曹公大營去了呀……」漆黑的營內,陳宮故作驚訝得說道,但是話語中,顯然掩蓋不了取笑的事實。
「此人甚是該死!」見曹操如此被人奚落,曹洪為之大怒,抱拳對曹操說道,「主公,不管是否是計,待我衝他一回,自見分曉!」
「不可!」曹操一把拉住曹洪,低聲說道,「我等一路前來不曾見到一名士卒,若是呂布麾下盡數在此營中,當如何事好?」隨即他轉身對身後護衞說道,「你等速速傳令李通、徐晃兩位將軍,讓他二人在附近巡查一番,以探周圍虛實!」
「諾!」曹操兩名護衞一抱拳,策馬便各自奔向李通、徐晃之所在。
只待片刻之後,李通與徐晃得曹操之命,率軍前去附近試探虛實。
呂布營寨漆黑一片,但是曹操大軍此刻見偷襲不成,為防止被襲已是燃起無數火把,是故李通與徐晃的行蹤被陳宮看得一清二楚。
「呵呵,曹公何必如此多慮,曹公且安心,營寨之外,無有一人!」營內陳宮嘲諷說道。
你說無人我就得相信?曹操冷笑一聲,出言喝道,「陳公臺,你且叫你主出來回話,我也不趁機進攻,退後一、二里叫你等擺好陣勢再戰如何?」
「哈哈哈!」陳宮哈哈大笑,口中嘲諷道,「曹公好是仁義,見偷襲不成便故作如此,宮不如也,哼!曹孟德,若是你有膽量,便攻將進來,宮勢必叫你等有來無回!」說罷,又是一陣箭雨射出。
「可惡!」曹操低罵一句,身旁曹洪低聲說道,「主公,且叫我前去試探試探!」
曹操皺眉想了片刻,低聲說道,「謹慎處之,若是不對,速速退卻!」
「是!」曹洪抱拳一禮,引了一千兵緩緩朝營寨而去。
直直走到距離營門僅二十餘步,呂布營寨亦無半點動靜,哦,有動靜了……
只見營內陳宮哂笑說道,「這位將軍何必做如此驚慌之態,恩,既然將軍欲前來試探,也罷,宮便大開營門叫將軍探得徹底!」
說罷,營寨大門竟是當真緩緩開啟,但是曹操還是看不清營中虛實。
面對著這種局勢,曹洪心中也有些緊張,生怕忽然從哪邊殺出一支兵馬來,是故越走越慢,待離營門僅十餘步時,他幾乎已不是在走,而是在挪步了……
「咚咚咚!」猝然,營內響起一陣鼓聲,曹洪面色一驚,身後的將軍不禁被這突然而來的聲音嚇得退後一步,而曹操更是急色喊道,「子廉,速退!」
如此我豈能退卻?曹洪心中羞怒,正欲近前探個究竟,忽然心中一動,奪過身邊將士的火把便丟向營內,隱約見營內無數呂布士卒整裝待發,手持兵刃列隊而站……
「該死!」營內傳來陳宮一聲低罵,隨即那火把便被熄滅了,營內又是漆黑一片。
見營內情況如此,曹洪心中大驚,轉身便退。
「子廉,可曾看到營內虛實?」見曹洪回來,曹操皺眉問道。
搖搖頭,曹洪低聲回覆道,「營內太暗,洪僅看得一處,不過裡邊果然是有伏兵,數量不少!」
「如此奈何?」曹操心中很是猶豫。
「曹孟德,進又不進,退又不退,你欲如何?」營內又傳出了陳宮的嘲諷之語。
「哼!」冷笑一聲,曹操皺眉說道,「如此唯有待文達、公明探得附近虛實歸來……」
曹洪猶豫一下,心有不甘得望向呂布營寨。
而呂布營寨,營門依舊那麼開著,鼓聲亦是不斷……
估摸足足過了一個時辰,李通與徐晃方才率軍返回,親自前往曹操跟前稟告。
「啟稟主公,我等已是探便附近虛實,不見呂布兵馬一人!」
其實只要看李通與徐晃身上的鎧甲,曹操就已知曉兩人不曾遇到呂布兵馬,但是愈發如此,他心中卻愈發忌憚。
在曹操心中,陳宮雖然比不過自己麾下江哲、郭嘉、荀攸,但也是個飽學之士,往日出的計謀雖說被自己麾下三位謀士所破,但是不得不說,那些計謀也是十分之妙……
那麼現在麼?他想做什麼?就僅僅將兵馬埋伏在營中?僅此而已?
曹操心中閃過一連串的問號,暗暗說道,「若是守義、奉孝在此,必不讓這廝如此猖狂!」
「曹孟德,若是你不敢進兵,何不退卻?宮再等你半個時辰,若是仍不敢來,宮便歇息去了……」
「此獠安敢如此欺我?」曹操勃然大怒,但是隨即心中卻是一驚:為何此人定要我軍攻入營中?若是此營還有奧妙不成?
「哼!陳公臺,曹某想來就來,想走想走,此刻我便向在此待上一些時辰,若是你心有不服,便率軍出來,曹某斷然不會懼你!」
「哈哈,曹公說得哪裡話,既然如此……外邊風大,曹公莫要因此受了風寒才好……」
「該死的,陳公臺,他日若我擒你,必然不會叫你死個痛快!」又被奚落一通的曹操低聲罵道。
但是他顯然不知,營內的陳宮卻是暗暗鬆了口氣,轉身對身邊陳登悄然說道,「事已成,我等當速走!想來曹孟德得知營中虛實,必然心中憤恨,率軍追趕,我等便將他引往那處……」
「恩!」陳登點點頭,暗暗招呼麾下士卒悄然而出,不多,僅僅三四百人而已,可是為何曹洪卻是看到無數呂布士卒呢?
直直過了半個時辰,而呂布營門依舊大開,營地鼓聲依舊響著,曹操的心神也愈發焦躁,怒聲喝道,「陳公臺,今日便叫你得逞,他日得你,我當千刀萬剮,以洩我心頭之恨!」
可是,這次卻久久不見陳宮回應……
「陳公臺?你可曾聽到?」曹操怒聲喝道,但是等了好久,還是不見陳宮回應,曹操心中疑惑,凝神聽著營中的鼓聲,只見一開始十分密集的鼓聲如今卻很是疏懶……
「文達、公明、子廉、曼成,你等四人且率軍攻入此營,操自在一旁壓陣,若是當真中計,你等速速退卻,操為爾等斷後!」曹操深深吸了幾口氣才將這句話盡數說出,顯然是心中的怒火已是到了極限。
見曹操如此,曹洪、李通、徐晃、李典四將亦是心中難平,抱拳說道,「主公安心,就算此營兇險異常,我等也必要誅殺陳宮,以報主公!」
「好!」曹操沉聲應道。
但是,一炷香之後……
曹操身處營內,一臉震驚得望著被綁在架子上的幾頭羊,又望望它們腳下的大鼓……
曹洪望了一眼曹操,嘆了口氣,上前用長槍一抽羊身,只見羊兒吃痛,四蹄亂蹬,自然鼓聲也就響起,同方才聽到的一模一樣……
轉身走向一邊,曹操搖搖頭,望著面前密集的草人,它們皆是用木杆戳在地上,才得以‘站起’,為首的兩排草人身上,盔甲、頭盔、兵刃、旗幟一應俱全,算算數量,怕是有三四百‘全副武裝’的草人。
「好一個陳公臺……」曹操氣急反笑,轉身環視眾人,冷笑說道,「不殺你,我便不喚作曹孟德!諸君,隨我追,我當要手刃此獠!」
「主公,」曹洪上前抱拳說道,「主公莫要動怒,想來陳公臺此舉便是欲激怒主公,叫主公輕兵追趕,其中必然有詐!」
「我豈能不知耶?」曹操深深吐了口氣,怒聲喝道,「我怒的不是他,我乃是怒我自己,若是方才便引軍殺入,此獠必死!若是不殺此人,我今生難安,無論是何詭計,我曹孟德豈會懼他?」
「如此……」曹洪與其他三將一對視,抱拳說道,「我等願為先鋒!」
「好!」曹操轉身喝道,「事不宜遲,我等速速追去,我倒要看看,此獠千方百計引我過去,究竟為何?!」
與此同時,趙雲所在之軍……
時趙雲單手持槍,在呂布部將一營中策馬四處張望,眼中很是疑惑。
「啟稟將軍,營內並無一人!」幾名曹兵匆匆跑來稟告道。
「並無一人?」趙雲喃喃唸叨一句,望著那些尚未取走的帳篷,心中一動,隨即面色大變。
「莫非……」趙雲心下一驚,急聲喝道,「叫將士集結,我等速速援助主公一臂之力!」
而此刻關羽、張飛也是如此,攻入呂布部將的營寨,卻是不見一人……
與此同時,曹操大營!
時郭嘉、荀攸二人無事,在帳內弈棋逗樂。
「公達敗矣!」郭嘉笑著舉起手斷絕荀攸一條大龍,可是手臂一動,卻是不慎打翻了茶盞。
「唔?」躺坐在一旁看書的江哲自然是聽到了茶盞摔碎的聲音,疑惑得瞥了一眼。
「抱歉抱歉,」郭嘉嬉笑著說道,「打擾了守義研究學問,嘉甚是愧疚啊……」
無語得白了郭嘉一眼,江哲起身走出帳外,喃喃說道,「那呂布怎麼到現在還不來襲營?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