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皆不為我所用……」曹操大嘆一口氣,揮手斥道,「你且歸去,此後你欲生欲死,你且好自為之!」
「多謝曹公!」陳宮顯然有些錯愕曹操的大度,揮袖轉身,從地上拾起一柄劍,大步離去。
「……」曹操皺皺眉,搖搖頭望著張遼喝道,「你亦欲求死乎?」
「固所願也!」張遼大笑著回道。
「如此,你也去吧!」曹操顯然有些動怒了。
「且慢!」忽然遠處傳來一聲輕喝,在張遼疑惑的眼神中,一儒生懷抱一名幼|女,緩緩前來。
「守義?」曹操大笑上前,望著江哲手中之女笑道,「這是……」
「乃我長女!」回了一句令曹操愕然的話語,江哲笑著懷中女兒說道,「鈴兒,叫叔叔……」
「什麼叔叔!」曹操吭聲說道,「當是伯父才是!」
「額……」江哲愕然。
「伯父好!」鈴兒很是好奇得打量著眼前的伯父,弱弱得喚了一聲。
「好好好,甚是乖巧!」曹操笑著點點頭,忽然悄然問道,「此女是那呂……」
「咳!」江哲望著懷中的鈴兒咳嗽一聲,曹操隨即會意,點頭微笑不語。
這是……猝然望見那人手中的女童,張遼面色大變,他久為呂布心腹,豈是會認不出呂布之女,只見他猛得向江哲前行幾步,驚聲問道,「她……她……」
「此乃我之長女!」江哲微微一笑,望著張遼說道,「你便是張遼、張文遠將軍吧?」
「正是!」
「你有一子喚作張虎?」
「……」張遼面色一變,面上閃過一陣青白之色。
「文遠勿要誤會,哲乃是說,若是將軍欲隨呂……欲隨你主而去,那你之妻兒又該如何存活?人貴在忠義不假,然在此時此刻,你欲求死,乃是愚忠也!莫非你死了,你主便可復生不成?」
張遼望了一眼江哲懷中的鈴兒,自是知曉他不想在女兒面前提起方才身隕的親生父親,心中暗歎一聲,搖頭說道,「然我主已逝,遼即便是不求死,又能如何?」
「想來公孝與我妻也不希望文遠輕生吧……」江哲微笑說道。
「你妻……莫非是阿秀?」張遼愣了愣,隨即失聲說道,「你乃江哲、江守義?」
「咦?將軍不曾見過我?」
「……」張遼望著江哲,又望著他懷中的幼|女,心下遲疑不定。
「文遠,你方才言‘便是不死又能如何’,我且問你,如今豪強林立,群寇並起,乃大漢之危,百姓之危,你一身本事,本可上報國家,下效百姓,何來‘又能如何’之說?」說著,江哲暗暗給曹操使了個眼色。
莫非此人亦是將才?曹操心下狐疑,隨即便是大喜,抬手說道,「張文遠,如今你主留下的,怕是唯有此處的千餘將士吧?莫非你欲眼睜睜看著他們被他人所掌?」
「唔?」張遼聞言一愣。
曹操微微一笑,沉聲喝道,「你若投我,我便將此軍復交與你,絕無虛言!」
「遼乃敗軍之將,俘虜之身,曹公何以如此待我?」張遼顯然有些不相信。
我觀守義相人,一相便中,若是你當真乃是將才,別說此地區區千餘軍,便是萬餘軍,我曹孟德亦用此軍換你為我所用!
「千軍易得一將難求……」
張遼面色一凜,盯著曹操眼神望了良久,見他眼神雖是霸道令人心寒,但是此刻卻無一絲閃爍。
「文遠為何遲疑不決?」江哲望了望天色,微笑說道,「早些決定,也要回去看望你妻兒,豈非大善之舉?」
想起自己妻兒,張遼眼神一軟,隨即一咬牙,叩地抱拳說道,「承蒙曹公如此看重,張遼豈敢不識抬舉……張遼拜見主公!」
曹操大喜,上前親自扶起張遼說道,「你主我亦是多次相勸,無奈他不從,我已命將是將他好生安葬,以將軍之禮厚葬之,文遠且勿要擔憂。」
「多謝主公!」這一聲,顯然是發自內心的。
「咦?」望了望左右,江哲疑惑問道,「文遠,僅你一人?額,我是說,陳公臺不在此處?」
曹操暗歎一聲,遂將方才之事告之江哲。
「如此,我來遲一步?」江哲為之愕然。
「報!」就在此刻,有數名曹兵匆匆而來,為首一人叩地稟道,「啟稟主公,陳宮自刎在其主身隕之處!」
江哲望了曹操一眼,兩人相繼搖頭。
蕭關!江哲家眷宅院!
時秀兒正在院中與蔡琰閒聊,順便逗逗糜貞……
「貞兒妹妹,夫君可有說起何時娶你過門?」秀兒望著蔡琰眨眨眼睛,輕笑著對糜貞說道。
「秀兒姐姐休要取笑我……」糜貞咬著嘴唇,面色泛紅,隨即又恨恨得跺跺腳說道,「那惡人也不知何時才欲……欲……」
「欲如何?」秀兒揶揄道。
「哎呀!」糜貞羞澀說道,「那傢伙就是這樣,做什麼事情都慢吞吞的,可惡死了!」
「噗嗤!」身旁的蔡琰輕笑一聲,望著糜貞說道,「若是被夫君聽到,恐怕……」
「哼,我才不怕他呢!」糜貞哼了哼,隨即在兩女的笑容中敗下陣來,暗惱說道,「也不知他何時才去我兄長處提親!」
「咯咯!」捂著嘴輕笑一聲,秀兒輕聲勸道,「糜貞妹妹莫急,我等早已將你視做姐妹,夫君且有要事在身,否則早早便將你娶過門了……咯咯……」
「哼!都怪那什麼呂布、呂奉先的……咦,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糜貞妹妹莫要再說了!」同為江哲妻室,蔡琰自然知曉許多糜貞不知道的事。
「呂……奉先?」秀兒面色一愣,笑意漸收,望著天邊暗暗說道,「奉先,你當是要與妾身夫君為敵麼?為何不降?你乃妾身幼年之友,妾身夫君乃妾身此生所依,為何定要如此?」
「對了,」糜貞早坐到秀兒之前,猶豫說道,「秀兒姐姐,你說他能打得過那呂布麼?聽說呂布在虎牢關一人獨拒數萬兵馬……」
此刻秀兒早沒了心思與糜貞玩笑,想了想輕聲說道,「你莫要小覷夫君,夫君亦是滿身才華,蓋因無所求,是故早先不曾名滿天下,如今你且看,數州皆傳夫君之名……呂奉先,若是果真不欲罷兵投降,想來……想來唯有身隕……」
咬著嘴唇將最後一句說出,秀兒猛得心中有感,起身驚異得望著北方,喃喃說道,「奉先,你……」
「秀兒姐姐?」
「我沒……哎呀!」說了一句,秀兒猛感覺腹中疼痛,扶著石桌緩緩坐下,臉色一陣蒼白。
「姐姐?」這下就連蔡琰也慌了神,起身走到秀兒身邊問道,「姐姐怎麼了?」
想必是痛得說不出話來,秀兒銀牙緊咬,大滴的汗珠從額頭滾下。
「秀兒姐姐……」糜貞手足失措,圍繞著秀兒打著轉。
「莫非……」蔡琰好似想到了什麼,掩嘴驚聲說道,「莫非是姐姐欲生了……」
「那……」糜貞望著秀兒痛苦的模樣,望著蔡琰急急說道,「算算日子好似是差不多了,那該如何是好?」
「貞兒莫要驚慌,待我將此事告之於、樂兩位將軍,請兩位將軍尋訪附近山戶,尋一老嫗來此!」蔡琰說了一句,隨即便疾步向外走去。
出門不曾走遠,蔡琰卻是正巧撞上巡衞關中的樂進,著急說道,「樂將軍,妾身姐姐欲產,我等對於不曾有半點經驗,有勞將軍遣將士在此處附近尋一老嫗,乃教妾身等行事!」
「……大夫人慾產?」樂進面色一愣,隨即沉聲說道,「二夫人且放心,末將這便去!」說罷,也不顧巡關之事,徑直來到將士所在,點了兩千精兵出關四處尋找山戶人家。
而同時,于禁也得到了樂進的通報,面色大喜說道,「此乃是大喜之事啊!當要速速稟告先生與主公!」
隨即他便令數十騎兵,日夜兼道,加急朝江哲之所在而去。
稍稍鬆了口氣,蔡琰欲回宅院,待路過旁邊高順所居之處,只聽裡面傳來一聲脆響,心中頓時起了疑惑,上前輕叩屋門,輕聲喚道,「高將軍?」
「唔?」只聽裡面傳來一句高順的疑惑之聲,隨即門便開了。
「不知二夫人前來,有何要事?」高順抱拳問道。
「哦,姐姐好似欲產,而妾身等人又疏無經驗,是故妾身乃託樂進將軍於四周尋訪山戶……方才聽到將軍所居傳來一聲響動,是故前來探望……」
「有勞二夫人擔憂,末將無事!」高順很是平淡得說道。
皺皺眉,蔡琰好似聞到屋內傳來濃烈的酒味,再一望高順,見他亦是滿身酒味,心中且是疑惑:高將軍生性恬淡,從不飲酒,今日這是怎得?
「既然高將軍無事,那妾身便告退了……」
「恭送二夫人!」高順抱拳說道。
「不敢……」微微一笑,蔡琰轉身離開,待走了十餘步時,心中方才醒悟:早先聽聞秀兒姐姐說,高將軍乃是那呂奉先幼年至交好友……
「原來如此……」
關上屋門,高順隨手從門邊地舉起一罈酒,望著裡面的酒水喃喃說道,「奉先,我方才一陣心悸,可是你已……已離我等而去,不存此世間?」
「唉!」深嘆一口氣,高順舉起一罈子酒一口喝下,也不管那酒水順著下巴淋溼了自己的衣甲。
「奉先!」高順低吼一聲,將已空的酒罈擲於牆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可知我為何不飲酒?乃是知你剛硬易折,日後必有大禍,欲為你善後也!」
「我……我早已得報,早在兗州與曹孟德交鋒之際,你便假借出師不利之罪,將李肅那廝斬於陣前,懸頭顱于軍營……但為何不令人告之我此事?」
「……我萬萬不曾想到,你竟會折隕徐州,若是如此……若是如此,我當是要隨軍一同前去,哪怕是見你最後一面……」
「砰!」
與此同時,蕭關之內倉庫!
只見一人偷偷摸摸鑽入此處,四下張望,隨即面色大苦。
「何人如此大膽,竟將此處美酒盡數挪去,如此……如此豈不是要叫我活活渴死?當是可惡!」
被勒令不得飲酒已有月餘的某夏侯如是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