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原本見那兩人在司徒府外徘徊,那‘學子’還倒是尋常來此求仕途之人,是故出言嘲諷,沒想到如今卻是反被對方所辱,這叫心高氣傲的他如何不怒?
「在下複姓司馬,單名一個懿字,表字仲達,兄如何稱呼?」
儒生搖頭一笑,微微一拱手,淡淡說道,「在下亦是複姓,複姓諸葛,單名一個亮,表字孔明!」
蜀漢丞相諸葛亮?
魏國太尉司馬懿?
被江哲這隻蝴蝶擾亂,這對一世的宿敵如今卻是相逢在如此景下?
只見兩人深深對視良久,司馬懿指著那‘書童’對諸葛亮笑道,「此乃你之書童?」
「呵呵,」諸葛亮微微一笑,淡淡說道,「賢弟莫非是眼濁?若是天下當有如此書童,那要我等做什麼?此乃亮之好友,徐庶、徐元直!」
「哦,」司馬懿故作恍然大悟,瞥眼望了徐庶幾眼,哂笑說道,「我亦看不出此人有何本事……」
「哈哈,」徐庶聽罷亦是不怒,嬉笑說道,「莫非賢弟不曾聽過‘達而不彰’?我一身才華俱在腹內,你如何看得到?從我面向?還是從我衣冠?」說著,他故意抖了抖衣衫。
「哼!」冷笑一聲,司馬懿審視了二人幾眼,忽然展顏說道,「今日與兩位相會於此,實在大幸,不若由小弟做東,兩位兄長可給這個面子?」
「這小子還不服氣!」徐庶低聲對諸葛亮笑道。
何用徐庶告之,諸葛亮早就望見對方眼中的冷意,暗暗冷笑一聲,拱手說道,「既然賢弟如此抬愛,我等豈有不從之理?請!」
「請!」司馬懿冷然一句,隨即一揮袖子,轉身便走,他自是不擔心兩人會中途落跑,因為他們不是那樣的人。
隨便找了一處酒樓,司馬懿定了一處雅室。
待酒樓小二上了一些酒水菜食之後,司馬懿便從雅室的一角取出棋盤棋子,淡笑說道,「我觀二位兄長亦非尋常之人,不過我等以酒助興,淺弈幾局,如何?」
「有何不可?」只見諸葛亮輕輕一揮衣袖,在桌案前坐下,凝聲說道,「你且擺來!」
「嘿,」見對方如此自信,司馬懿心中亦是冷笑不迭,將棋盤放好,抬手說道,「兄長於我,想必學識亦是如此,如此小弟先行!」說著,取黑子先行一步,佔了中央。
「賢弟好強的氣勢!」諸葛亮輕取一字,掛於角上。
「與兄弈棋,小弟如何敢不用盡平生所學?」說著說著,司馬懿取一子亦是下在諸葛亮下子之處,欲將其堵死在內。
「賢弟言重了,我觀賢弟亦是飽學之士……」說罷,諸葛亮又下一子。
兩人你來我往,好似不需思考一般,僅僅半柱香之際,整個棋盤全然已是棋子,再無落腳之處。
而觀棋盤中的局勢,卻是執黑子的司馬懿佔據優勢,棋子覆蓋了棋盤大半,但十分怪異的是,閒來無事的徐庶細細一數,兩人所得之目卻反是諸葛亮佔優……
皺皺眉,司馬懿深深望了一眼面前笑而不語的那人,點頭說道,「兄之才,小弟甚是佩服,不過……」說著,只見他推開放置棋子的盒子,取其最前面的棋子一移,隨即將諸葛亮的白子拿起,含笑說道,「置我軍面前,豈有不吃不理?」
「這是何等下法?」便是徐庶也是一臉詫異。
只見諸葛亮皺眉一思,又望了望司馬懿玩味的笑容,恍然大悟,如同他一般取過一子,將對面的棋子吃去,口中笑道,「賢弟所言極是,臨陣對敵,稍有差池,便如同此子一般……」說著,他把玩著手中的黑子。
「哼!」司馬懿冷笑一聲,低聲喝道,「如此此子亦當吃!」
「此子亦當吃!」
「吃!」
「吃!」
徐庶看得目瞪口呆,兩人棋盤之外的棋子越來越多,棋盤之內的棋子卻是越來越少……
看了良久,徐庶總算是看出點頭緒來,但是隨即司馬懿的一步,卻是又叫他滿頭霧水。
只見司馬懿按著兩枚黑子向前移了兩格,口中說道,「雙管齊下,強攻!」
「百里趣利豈能久乎?」諸葛亮淡淡一笑,輕輕將一枚白子上前一格,輕笑說道,「以逸待勞,半渡而擊!」
「哈哈,」司馬懿大笑一聲,隨即又將一枚黑子上前一步,哂笑說道,「我乃成掎角之勢,首尾相顧,你如何擊我?」
「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當吃!」對面著司馬懿的緊逼,諸葛亮絲毫不懼。
「你,」自知理虧,司馬懿皺眉細想片刻,大笑說道,「你以寡敵眾,以正御我,便是吃了,你此軍亦是難保,我當取之!」
「唔?」聞言一愣,諸葛亮皺眉說道,「你此路三軍皆是遠道而來,早已疲憊不堪,反觀我軍,以逸待勞,將士力氣乃足,你如何吃我?」
「豈不聞哀兵必勝、置之死地而後生?」司馬懿強辯道。
「呵呵,」諸葛亮無奈得搖搖頭,嗟嘆說道,「也罷,如今敵將我弱,唯有固守!」說著,便輕移二子,呈防禦之勢。
「你若是防,那我便是攻了!卷甲而趨,日夜不處,倍道兼行百里而爭利……」司馬懿一語說罷,取其一子直直行了三步,正要去取諸葛亮棋盤上的白子,卻見他輕移一枚白子,淡淡說道,「後發先至,掎角之勢!然……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此子反被我所吃矣!」
說著,在司馬懿不可思議的眼神中,諸葛亮面色不變,將那子取起。
「……」深深得望了對面的諸葛亮,司馬懿抬手一指棋盤,朗笑說道,「觀我棋勢,坐擁大半,進可攻,退可守,又如何?偏安一隅,徒然掙扎!」
「霸王初時,麾下之兵僅乃八千,而後,百二秦關終屬楚;高祖偏安一隅,歷盡數,而後乃有垓下之戰、霸王自刎烏江……偏安一隅,亦非無力進圖中原!」
聽罷諸葛亮之言,司馬懿面色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抹亂棋盤,口中說道,「如此紙上談兵,你斷可胡言亂語,絕非真本事,若是他日,我等在戰場之上碰面,當是要好好領教領教兄長大才!」
「賢弟亦是不弱……」諸葛亮輕笑一句,也不知是說司馬懿才學不弱,還是說他胡扯的本事不弱。
「我說你二人,如此弈棋,在下倒是聞所未聞……」看得一臉無奈苦笑的徐庶出言說道。
「罷了,今日得幸遇見兩位,實是懿之幸事,幹!」舉著酒杯,司馬懿對諸葛亮等二人說道。
「幹!」諸葛亮執起酒杯,緩緩飲下,正欲說話,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鐺鐺鐺’的聲響,皺眉說道,「仲達,外便為何如此……」
「嘿,」只見司馬懿冷笑一聲,起身走向窗戶,向外望了一眼,哂笑說道,「得知大將軍曹孟德挾得勝之軍回師許都,是故天子乃令朝中百官與許都百姓一同前去迎接……」
「什麼?」諸葛亮聞言眉頭深皺,急步走到窗邊望向外面,正巧望見一頂皇輦正緩緩得向城外而去,冷聲說道,「曹孟德竟逼迫天子如斯?」
「嘿嘿!」司馬懿哂笑不語。
狐疑得望了一眼司馬懿,諸葛亮心中一動,疑惑說道,「亦或是,有人慾讓天子如此,乃冠曹孟德以權臣之名?」
「兄大才……」司馬懿苦笑佩服一句,心中暗暗想道,天下間,當真有機敏如斯之人?不說那江守義是否明不屬實,就說眼前之人,比之自己亦是隻高不低,唉,天下英傑何其多矣……
望著外面熱鬧的景象,諸葛亮心中卻是暗暗嘆息,回身對徐庶說道,「元直,我等速速去司徒府見過岳父,隨即離開許都,許都不穩……」
「若是兩位要離許都,怕是唯有明日才可,今日……」司馬懿指指船外,淡笑著說道,「二位如何出的去?」
只見諸葛亮與徐庶對視一眼,均是皺眉。
怕是今日之後,曹孟德必然會徵召我兄帳下聽用,依兄之才……哼哼,如此一來,我司馬家之興旺,指日可待!
天子當真像兄長說得那般不足成事?
我倒要去見識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