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那兩名曹兵呵斥一句,推了司馬朗一把。
此人面色陰冷,想必便是掌管刑事的程仲德無疑,仲達之言果然非虛……
被強硬拉上一輛馬車,司馬朗望著對面正打量自己的程昱,哂笑說道,「天子腳下,閣下如此橫行,豈還有王法?」
「本官乃是朝中大臣,你又是何等身份?見本官且不參禮,便是斬了你又能如何?」程昱冷笑回道。
冰冷的話語直聽得司馬朗心中一凜,頓時信服了二弟的話語,唯唯諾諾應了一聲,再不敢出言造次。
「哼!」程昱冷哼一聲,低聲對車外計程車卒喝道,「去主公府邸!」
「諾!」車外計程車卒應道。
主公……曹孟德麼?又被二弟算到?
一刻之後,馬車乃至大將軍府,司馬朗下了馬車,望了一眼顯耀的牌匾,整了整自己衣衫,卻不知被程昱看得正著,倒是叫程昱對此人稍稍有了些好感:禮數週全。
跟著程昱在大將軍府中轉了一段路,終於來到曹操書房,程昱在門外輕喚一聲,「主公,昱將那人帶來了!」
「哦?」屋內的曹操詫異一句,隨即朗笑說道,「快!請他進來!」笑聲甚是豪爽。
也不知怎得,一聽到屋內之人的笑聲,司馬朗好似去除了最後一絲畏懼,整了整衣衫,跟著程昱大步而入,對著書桌之後的曹操低頭拱手拜道,「學生司馬伯達,見過大將軍!」
「好好,」曹操輕笑著應了一聲,轉頭對程昱問道,「便是此人?」
程昱恭敬地一拱手,凝聲說道,「昱已詳查,自是敢認定便是此人!」
「哦,」曹操點點頭,望著司馬朗淡淡說道,「司馬伯達,你可知你那計謀叫我何等的難堪,你知否?」
語氣緩緩,聽不出其中有絲毫責怪之意,但是司馬朗聽在耳中,卻好似是天邊炸雷一般,急忙抬手辯解道,「陛下問計與學生,學生自是不好退卻,望大將軍明察!」
「不必如此拘束,」曹操哈哈一笑,起身走至司馬朗身邊,點頭讚道,「你之計甚是巧妙,叫曹某無以應對,嘖嘖,那日曹某是何等的狼狽……」
「咕,」下意識得嚥了一口唾沫,司馬朗低著頭,凝神望著自己腳下,絲毫不敢動彈,亦或是辯解。
與毫無感覺的江哲不同,如今便是荀彧、程昱,也漸漸感受到了曹操身上與之俱來的霸氣,尤其是曹操震怒之時,那強大的壓迫力真能使人心中坎坷,畏懼不已。
試問,司馬朗初次見到如此人物,能面上不露懼色已是不易,又更及其他?
繞著司馬朗走了一圈,曹操收起打量的眼神,微笑說道,「你區區一計,乃叫曹某當著全城百姓之面,難堪如斯,當是可恨……」
司馬朗心中一驚,暗暗吸了口氣叫自己沉住氣,因為他知道曹操還有下文!
「不過對你胸中本事,曹某亦是心慕,」輕哼一聲,曹操朗笑說道,「如何,可有興致在曹某帳下聽用?」
便是此刻!司馬朗拱手拜道,「承蒙曹公如此看重,司馬朗豈是不識抬舉之人,願從!」
「哦?」見司馬朗如此爽快,曹操果是有些懷疑,微笑問道,「不經深思熟慮,便答覆曹某,可是敷衍?」說到敷衍兩字,他的語氣亦是寒冷至極,曹操往日因家世被人看輕,求人辦事,他人便是用敷衍應對,是故他最恨敷衍之詞。
二弟真乃天下奇才!司馬朗心中暗思一句,隨即急忙拱手說道,「不敢不敢,曹公乃是垂愛,學生又豈敢冒犯?學生本欲投曹公,奈何身份低下,無門見曹公一面,今日乃是得願矣!」
「哦,竟有此事?」曹操聞言一愣,隨即朗笑說道,「如此,你且看看,曹某是否有資格叫你入我帳下聽用?」
司馬朗抬起頭,稍稍瞄了曹操一眼,隨即復低頭拱手拜道,「司馬朗,見過主公!」
「好極好極!」曹操撫掌一笑,轉身對程昱說道,「今日操甚是暢快!」
「恭喜主公又得一賢士……」程昱順著曹操的心意恭維一句,隨即淡淡望了司馬朗一眼,心下冷笑一聲,算你識趣!
程昱眼神中的不善緩緩退卻,司馬朗鬆氣之餘又暗暗想道,若是不識趣,今日怕是不會好過,二弟大才,二弟大才……
得了司馬朗,曹操自是暢快,然城中卻有一人不是那麼痛快,此人正是當今天子劉協!
得報司馬朗被曹操命人著士卒強行從府中帶走,劉協勃然大怒,舉起一隻香爐便要砸下,忽然想起司馬朗所說,猶豫著將手中的香爐緩緩放下,隨即急招國丈董承。
正如司馬朗對其弟說的,天子不是任人唯親,而是不得可用之人,如此名知董承之流不能成事,亦無奈用之,其餘身邊之人更是不堪,唯唯諾諾,皆是些阿諛奉承之人罷了。
此刻朝中大臣,大半已投了曹操帳下,小半仍在觀望,置於清流之臣,現在則是無領頭之人,蓋因早前的太尉、如今的太師楊彪深居府中,又令其子楊修乃去刺史府做了一名刀筆吏,此意何其明也?此老也欲明哲保身,更別說他人?
是故,劉協又何來可用之人?
「陛下……」望著劉協震怒的模樣,董承亦是不敢多說話,蓋因天子年歲漸長,自是有了主見,豈能容董承再指手畫腳?
「哼!」坐在龍御之上,劉協恨恨捏著龍御上的那顆龍珠,好似恨不得將它捏碎一般。
「曹孟德欺人太甚!」
「是是,陛下喜怒,且保重龍體……」董承猶豫說了一句。
「哼!」冷哼一聲,劉協心中怒氣難消,指著董承喝道,「保重龍體、保重龍體,你如今便只會說這句麼?當日朕勸你不得交惡曹孟德與江守義,你可聽從?如今為何不敢再是如此?莫非是懼曹孟德勢力?」
「非是如此,」董承苦笑著回道,「老臣性命,又有何惜?但倘若老臣也死,何人再與陛下解憂?」
劉協聞言一愣,心中暗暗說道,若是沒有了此人,自己身邊怕是連一個心腹之人也無了……想罷,他正要出言安撫,忽然聽到屋外傳來一聲輕笑之語。
「國丈且安心去,自有在下與陛下分憂!」
想不到屋外竟是有人,劉協與董承面色一變,與董承對視一眼,劉協沉聲喝道,「屋外何人,且進來見朕!」
「在下遵旨!」隨著一聲輕應,一人推開屋門,緩緩步入,望了眼劉協,面上露一笑容。
「……」劉協有些莫名其妙,凝聲說道,「你乃何人?為何在屋外鬼鬼祟祟得竊聽?」
「在下非是鬼鬼祟祟地竊聽,」來人嬉笑說道,「乃是光明正大地竊聽,呵呵,玩笑玩笑,還請陛下贖罪,在下此來,乃是為陛下解憂而來!」
「你?」劉協聞言,狐疑得打量了一眼來人,只見他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冷笑一聲,淡淡說道,「你何德何能,竟敢說為朕解憂?朕乃不怪罪你竊聽,你且歸去!」
「陛下何以以貌度人?」那人皺皺眉,拱手正色說道,「陛下莫非不曾聽聞,人不可貌相?若是陛下執意令在下歸去,那麼……告辭!」
「且慢!」劉協見此人言辭有理,談吐不凡,心知此刻乃是用人之際,自是不敢怠慢,抬手說道,「你欲為朕解憂,何以不通姓名?如此平白無故且叫朕如何信你?」
「此事易也!」那人微微一笑,整了整身上衣衫,隨即拱手拜道,「溫縣司馬仲達,見過陛下!」
「唔?」劉協聞言一愣,疑惑問道,「你也複姓司馬?那你與伯達……」
「此乃家兄!」司馬懿微微一笑說道,「家兄名朗,字伯達,在下名懿,字仲達,家中排行第二……」
「司馬仲達?」劉協身邊的董承狐疑說道,「司馬伯達曾說過,他有一弟,才華勝他數倍,莫非是你?」
「此乃家兄抬愛之說……」司馬懿拱拱手遜謝一句,但是臉上的笑意自是掩飾不了他對自己的自信。
「司馬仲達……」望著面前這人,劉協好似又望見了舊日邙山救駕之際出現過的那人,叫自己又愛又恨的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