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鐺」的一聲,魏延竟是被硬生生擊退三步。
望著地面那兩道被自己雙腳劃出的痕跡,魏延抬眼望著來人,驚疑不定喝道,「來將通名!」
只見張遼一拉馬韁,教胯|下之馬連跺幾下化解了魏延的反震之力,隨即舉著戰刀凝神喝道,「雁門張遼、張文遠!」
幾乎從小就在馬背上廝混的張遼,一身騎術何其精湛,豈能與他人一般?雖說如此惡劣的環境對張遼也有一定的影響,但是不管怎麼說,他卻是不會像魏延一般。
「當日溫侯帳下大將張遼、張文遠?」魏延驚異問道。
「正是!」張遼冷然喝道。
環視一眼四周的曹兵,魏延仰天大笑,隨即指著張遼不齒說道,「素聞張文遠勇武之名,今日一見,卻是大失所望……」
「哼,休要用言語擠兌我,我豈能不明白你心思?」冷笑一聲,張遼翻身下馬,戰刀前舉,指著魏延低喝道,「如此可是滿意?哼!就算不借馬力,我要殺你,亦在覆手之間!」
原本見張遼識破自己的小把戲,魏延面上自是露出幾許羞愧之色,然而聽罷張遼所說,他臉上的羞愧之色早已被慍怒所代替。
「殺我?乃在覆手之間?」魏延面上掛起幾絲猙獰,惡狠狠說道,「如此,我魏延自是要見識見識閣下絕學!」
說罷,踏前幾步,手中戰刀狠狠劈出,而同時的,張遼亦是出刀。
「鐺!」一聲巨響,兩人附近的雨水盡數被彈開,而圍在四周的曹兵,卻是頓感臉上一陣劇痛,然而待他們用手一摸,卻愕然發現並無任何異樣。
「鐺鐺鐺!」一連竄的兵戈交擊之聲連續響起,此二人的氣勢就連雨水亦不能滲透,一旦接觸,紛紛被彈開。
好傢伙!竟是這般難纏……魏延咬咬牙,用盡劈出最後一刀。
「鏘!」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聲響,兩人手中的戰刀俱是不堪重負,應聲而斷。
這傢伙非是尋常將領……望了眼手中的半截斷刀,張遼復望魏延,面露驚異之色。
「殺我,乃在覆手之間?」魏延冷笑道,「我倒是要看看,你如何覆手殺我?」
「我等且助將軍一臂之力!」附近的曹兵見魏延如此張狂,心中大怒,紛紛舉著兵刃欲衝來。
「你等且退!」張遼喝退欲來相幫的麾下士卒,望著魏延不怒反笑,將手中半截斷刀丟棄,握了握拳頭低聲喝道,「你乃何人,報上名來!」
張遼的心思魏延亦是知曉,聞言亦是丟棄手中斷刃,握拳冷喝道,「張文遠且記好了,老子義陽魏延、魏文長!」
「好膽!」張遼沉喝一聲,大步上前,趨右臂狠狠砸向魏延,而魏延,自是同樣用右臂抵擋。
「砰!」伴隨著一聲悶響,一道肉眼可見的波動向四周迸散,而二人,卻是絲毫不動。
嘶……暗暗抽了一口冷氣,魏延頓感右手手臂一陣劇痛,怕是亦傷到了筋骨。
同樣的,張遼的面色亦是十分不好看,順著他的眼神望去,只見他半拳虛握,然而虛握的手指卻在不住地顫抖。
「殺!」也不知是何處又傳來一陣廝殺之聲,只見魏延、張遼二人眼神一凜,於同時出手,噼噼啪啪,打成一團。
莫要以為沒有了武器,便無性命之憂,只聽他們身上不時傳來的骨裂之聲,便知此戰極為險惡。
拳拳到肉,險之又險……
「砰!」最後一次交鋒更為激烈,兩人俱是被反震之力彈開數丈,在泥水中翻滾了一圈。
「呼呼……」掙扎起身,張遼吐出一口血水,眉頭深皺用手擦拭一下嘴角,隨即再吐一口血水,用手一觸胸肋,竟是疼得倒抽一口冷氣,久久說不出話來。
而魏延,則是不顧泥水,半坐在地上,咬著牙死死握著握著顫抖不停的右手,臉上一片痛苦之色,竟是連起身的氣力也無。
兩敗俱傷之局……
見方才那般張狂的魏延如今卻是這般模樣,四周的曹兵紛紛上前,欲將他擒獲,然而就在此時,忽然有一騎徑直躍入曹兵之中,連連揮舞手中長槍將四周曹兵逼退,隨即一把抓起地上的魏延放置身後,掉轉馬頭,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莫、莫要追了……」張遼強忍著痛低聲說了一句,隨即喃喃說道,「魏文長,劉表麾下竟也有如此猛將,著實不可小覷……嘶……」
「將軍?」一名曹兵小心問道,「將軍傷勢可有大礙?」
「皮外之傷……皮外之傷……」其實張遼早已是疼得冷汗直冒,幸好此刻的大雨,掩蓋了他的心虛。
回頭望了一眼戰場之上,張遼卻發現此處的戰事已近尾聲,些許殘存的劉表軍俱是紛紛投降,任由曹軍處置。
再看此刻地面,就連泥水,亦是呈現紅色……
「文遠,」遠處傳來一聲呼喚,原來是徐晃。
走進張遼,徐晃上下打量一眼他,驚愕問道,「何人將你傷至如此?」
「一個叫魏延的混賬!」張遼低聲罵道,隨即望了一眼自己傷勢,皺眉嘆道,如此傷勢,恐怕要在床上躺個把月了……
「魏延?」徐晃皺皺眉,隨即搖頭說道,「看來劉表帳下猛將亦是不少啊,方才與我交手的那將,喚作文聘文仲業,槍法精湛,實乃勁敵……」
「勁敵?」張遼面色古怪得打量著徐晃,見他渾身上下,小傷不斷,大傷無有,哂笑道,「好一個勁敵……」
「文遠誤會了,」沒想到徐晃搖搖頭嘆息說道,「此人知進退,不戀戰,當是勁敵!」
「原來如此……」張遼點點頭,算是明白徐晃的意思,隨即心中忽然想起一事,出言問道,「我自方才始,就不曾見到蒯子柔兵馬,莫非……」
「來是來了……」提起此事,徐晃便心中大笑,拍著張遼肩膀說道,「可惜今日上天心向我等,那蒯良所率的盡數是騎兵,此地如此泥濘,他豈敢陷身?在外圍繞了一圈便退卻了……」
「嘶,」徐晃一拍,正中張遼傷口,只見他渾身一顫,低聲罵道,「該死的,我如今可渾身是傷……」
「抱歉抱歉,」徐晃訕訕一笑,隨即正色說道,「子和率軍追擊蒯良去了,如此大雨,蒯良兵馬跑不遠……子和留下話,叫我等前行與司徒大軍匯合,他待助張將軍攻下安眾之後,自會率軍歸去。」
「什麼都好,什麼都好,」張遼小幅度得揮揮手,抽氣說道,「此間事便由公民一人處之,我卻是要去包紮一下傷口,若是就這樣,怕回不回得了司徒大軍都成問題……」
「額……」徐晃一愣,見張遼表情不似作假,急忙說道,「如此,文遠且去。」
點點頭,張遼忍著痛將胸肋的一根斷骨板正,隨即又怒罵一聲,「魏文長……甚是該死!」
而與此同時,張遼口中的魏延卻是猛得噴出一口鮮血。
「文長?」駕馭著戰馬的文聘回身驚聲喚道。
「不……不礙事……咳咳,」身受重傷,卻又要受顛簸之苦,魏延自是苦不堪言。
「我等,如今向何處而去?」
只見文聘面上閃過一陣愧疚,嘆息說道,「我等深負主公重望,唉……也不知主公要如何責罰我等……」
「大不了一死,」魏延滿口鮮血,哂笑說道,「如今對於我而言,生於死,不過在那半口氣罷了……唔,仲業,若是你不想叫我死於你馬背之上,可否緩行?」
「哦……我倒是忘了我等已逃出曹陣了……」
與此同時,江哲所在安樂!
望著屋外的傾盆大雨,江哲站在門邊,重重嘆了口氣。
「司徒有心事?」屋內桌案旁,賈詡一手手持黑子,一手手持白子,下的不亦說乎。
「非是有心事,只是有些想念身在許都的妻室……」
「快了……」賈詡下了一枚白子,將黑子一條大龍破去,隨即拍了拍手起身說道,「如今,只待揚州袁術出兵,劉表自是無力再起事端,我等所重,乃是西涼馬壽成兵馬,只要司徒按詡計謀行事,當可誅馬騰於此地!」
「唔……」緩緩點了點頭,江哲皺眉問道,「文和,洛陽……當真不保麼?」
「非是不保,此事利大於弊,如今曹公之窘迫,乃是地廣而兵稀,就算司徒今日能打下荊州又如何?沒有足夠的兵力把守,僅僅是為他人做嫁罷了?如今,既然我等唯一的‘盟友’袁公路欲取荊州,不如且叫他與劉表兩相爭鬥,至於荊州,日後再取亦是不遲,當務之急,乃在北面。
如今曹公之危機,在於四面環敵,別的不說,就說那袁紹,為何曹公要如此匆忙從洛陽調兵至官渡?門下雖是不知詳細,亦可推算出:怕是那袁本初亦坐不住了……」
「煩!煩!」江哲懊惱地搖搖頭。
賈詡微微一笑,正欲說話,忽然外面走入一曹兵,抱拳稟告道,「啟稟大帥,荊州劉表乃派人送書信至!」
「唔?」江哲有些愕然,皺眉說道,「拿來我看!」
「諾!」曹兵恭敬地將手中書信遞過。
撕開封皮,抽出裡面的書件一看,江哲的面色頓時變得十分古怪。
賈詡好奇地湊過身一看,只見上面只寫了一個大字。
戰!
「哼!」冷笑一聲,江哲走到案邊,提筆加上數個字,對那曹兵說道,「再將此信還送與劉表!」
身旁賈詡搖頭一笑,他自是看得清楚。
你要戰,我便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