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也是,」江哲撥了撥掛畫,轉身說道,「那就叫我守義也行,對了,喬小姐,屋內的書、畫皆是出自小姐之手?」
「這,不如小女子喚司徒為大人如何……」喬薇咬著嘴唇,面色有些羞意。
「恩,也行。」江哲無所謂地說道。
望著江哲喬薇柔聲說道,「司徒覺得此些書畫如何?小女子唯恐拙作難登大雅之堂,為此遲疑許久呢……」
「我覺得挺好呀,」江哲笑著說了一句,不經意走到桌案旁,見案上放著一本書,好奇地翻開一看,卻是一本記載著生意進出的賬本,急忙合上。
喬薇見此,嫣然一笑,隨即輕嘆一聲說道,「江東兵禍重重,如今揚州刺史袁公路與江東孫伯符交兵,家父唯恐路上遭逢禍事,無奈之下唯有留于丹徒,是故許都之中的生意,便只有小女子代為照料了……小女子乃婦道人家,無奈拋頭露面,心中……唉……若非假借大人威名,恐怕難在許都立足……」
「哦……」江哲點點頭,心中有些同情大喬,點頭說道,「那如今你家在許都生意如何?若是可以的話,我讓荀大人多加照顧一下,不過有言在先,僅僅是照顧,明白麼?」
雖說不懼大喬,可是江哲也怕喬家其餘人做出一些不好的事來,那如何是好?
喬薇何等聰明,豈會不明白?盈盈一禮,輕聲說道,「小女子明白,大人,茶水好了,大人且坐……」
「唔!」江哲應了一聲,走到屋內一席位坐下,在東漢生活了四年,江哲總算適應了那令人深惡痛絕跪坐。
隨著幾許清淡的茶香,喬薇捧著茶器等物盈盈走來,走至面前,亦屈身跪著奉上茶器,隨即端著茶壺為江哲倒了一杯。
然而江哲卻有些尷尬,他這才發現,喬薇早已除去了那件厚實的外套,兩人隔得那麼近,江哲甚至能聞到那來自喬薇的淡淡幽香。
「咳,」咳嗽一聲,江哲訕笑說道,「喬小姐,即便是在屋內,小心染了風寒啊……」
「多謝大人掛念,」喬薇妍妍一笑,回首指著燃著的火盆說道,「屋內甚暖,若是穿得太多,怕是要悶出病來……大人請用茶。」
「好好……」江哲頗為尷尬,他有些分不清,倒是是茶香呢,還是……咳咳!
「好茶……好茶……」飲了一口,江哲連聲讚道。
「咯咯……」喬薇嫣然一笑,亦給自己倒了一杯,輕抿一口,偷偷望了眼江哲卻見他愣愣地瞧著自己,頓時雙頰緋紅,連耳根亦是滾燙。
「那……茶也喝了,在下告辭了……」能說出如此不近風情的話,想來也只有江哲了。
「咦?莫非是小女子招待不周麼?」只見喬薇咬著嘴唇,滿臉不解。
「不不不,小姐招待得極為周到,極為周到……」
「那大人為何還要急著離去?莫非是……咯咯……小女子明白了,大人想必是怕貴夫人誤會吧……」喬薇揶揄說道。
「這個……」江哲有些尷尬。
「小女子聽聞,既來之,則安之,大人乃當代名士,咯咯……」
「那……好吧,在下厚顏再留片刻……」
「大人說笑了……」
望著近在咫尺的喬薇,江哲是越來越覺得尷尬,猶豫一下出言道,「喬小姐……」
「大人有何吩咐儘管說,只是莫要如此喚小女子,小女子如何擔當得起,若是大人不棄,小女子名薇……」說著,喬薇咬著嘴唇微微低了低頭。
「這……」經歷了糜貞的事,如今的江哲豈會不明白女兒家的閨名不能隨便叫?正要說話又感覺直言推卻又有些不妥,忽然心中一動,笑著說道,「既然這樣,不如我喚你大喬,喚你妹小喬,如何?」
「大喬?」喬薇抬頭望著江哲,心中微微有些失望,唸了幾句遲疑地點點頭說道,「一切皆憑大人定奪……」
「呼……」江哲暗暗鬆了口氣,事到這份上,他再不明白也枉為謀士稱號了,然而正在他苦思如何脫身之時,喬薇卻是出言了。
「大人,大喬聽聞大人二夫人乃蔡公千金,琴棋書畫樣樣俱通……」
大喬?對喬薇自稱大喬江哲感到有些驚異,點點頭說道,「確實,琰兒屈身下嫁,在下亦感幸甚……」
「大喬倒是覺得蔡琰姐姐無比的幸運呢……」喬薇幽幽說道。
「唔?」
見江哲眼神地古怪地望著自己,喬薇心中沒來由地一慌,急忙低頭說道,「大喬不如蔡姐姐般多才,不過對於琴藝亦是頗為自信,若是大人不棄,大喬親彈一曲,大人代為指點一二,可好?」
「這……有勞喬小……哦,有勞大喬了……」
「不敢,」喬薇莞爾一笑,盈盈起身步入臥居,片刻之後出來,她手中已是多了一把古琴。
見喬薇將古琴置於自己對面的那席位桌案,江哲暗暗鬆了口氣,不過鬆氣之餘,又有些遺憾……小小的遺憾……
「叮……」一聲試琴之響。
望了江哲一眼,喬薇嫣然一笑,隨即微微吐了口氣,面色一整,雙手置於琴案之上,同時的,幽幽琴聲悠然響起。
在蔡琰處聽了幾年的琴,得她細心傳授,就算江哲再怎麼不同琴藝,聽還是聽得出好壞的。
這琴聲的感覺……
與琰兒不相上下!江哲端著茶盞,頗為肯定地想道。
而與此同時,對面大將軍府外,卻是有一人苦苦等著。
「蹬蹬……」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大將軍府府中下人疾步走至府門前,對那人恭敬說道,「程大人,請!曹公請大人書房相見!」
「有勞了!」那人抬起頭來,不是程昱又是何人?
順著府中庭廊,程昱急步走至曹操書房之外,望了眼守衞兩旁的侍衞,高聲喚道,「程昱求見!」
「仲德啊,進來吧!」書房中傳出了曹操洪亮的話語。
整了整衣衫,撣去上面的雪片,程昱躬身而入。
而此刻,曹操正手持一柄寶劍,正拿著布擦拭著劍身,瞥了一眼程昱,朗笑說道,「仲德,你來得正巧,近日我得一柄寶劍,甚為歡喜,且叫你看看!」
程昱抬眼,見曹操手中寶劍寒氣冷冽,確實乃當世寶劍,頓時拱手笑道,「恭喜主公得此寶劍,不知此劍喚作何名?」
「呵呵,」曹操哈哈一笑,起身手持寶劍比劃了幾下,拄劍說道,「當初我令人鑄得兩柄絕世寶劍,一名青綱,一名倚天,如今分別予了趙雲、守義,若是我不出一個好名字,豈不是要被他們比下去?哈哈,仲德,你來替我想想!」
只見程昱猶豫一下,偷偷望了一眼曹操,恭敬拱手說道,「程昱以為,此劍當名‘天下’!」
「嘿!」曹操笑哼一聲,不置褒貶,舉著那柄寶劍顧自說道,「好劍啊,絕世好劍!我決定他日便以此劍,與袁本初廝殺!」
程昱張張嘴,欲說些什麼,卻有按下。
「鏘!」將劍入鞘,擱在案上,曹操起身端起案上茶盞,飲了一口淡淡說道,「說吧,朝中那些大臣們,意欲何為?」
「原來主公早已知曉此事,在下多事了……」程昱拱手一禮。
「多事?多事得好!」曹操冷笑一聲,將茶盞重重置於案上,凝神說道,「仲德啊,我思前想後,也唯有你會來向我稟告此事……」
「啊?」程昱面色微變,急聲解釋道,「主公誤會了,是……」
「仲德,你無須解釋,我清楚,」曹操微微一笑,捧著劍鞘撫摸著,輕聲說道,「守義向來對此事無多大興趣,再者,他門下李賢、賈詡,均是多智之士,想必會規勸守義莫要插手此事,讓此事叫我親自處置……」
「主公所言極是,說句不敬的,守義對漢室,實是……」
「呵呵,我與他交厚,豈能不知他性子?」曹操微微一笑,忽然面色一變,沉聲說道,「仲德,我問你一事,你要從實作答!」
「是!主公相問,程昱不敢有半分隱瞞……」
「好!」曹操道了一聲好,將手上寶劍重重擱置案上,皺眉說道,「對於此事,荀彧是何看法?」
荀彧?不是文若麼?程昱額頭當即便滲出了些許冷汗,猶豫說道,「荀……文若那,昱還不知……」
「不知?也會有你不知的事?」曹操冷笑一聲,淡淡說道,「如今大敵當前,卻是不容我大意,既然不知,仲德,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是,程昱明白!」
「去吧,對了,傳話守義一句……」曹操復取寶劍,隨即忽然一事,疑惑說道,「對了,守義長子滿歲了吧?」
「是的主公,早已滿歲,此刻他府上正在操辦抓周之事,說來好笑,守義對於此事不甚了了,還詢問我等呢……」
「守義真當是……呵呵,也罷,我知了,你且去吧,不勞你傳話了!」
「額,是!」程昱拱手應命,正要告退,心中有些猶豫,拱手說道,「主公,朝中那些大臣……」
只見曹操冷冷一笑,淡淡說道,「隨他們意,他們手中無權,我等無須理會,叫劉表繼位也好,叫劉璋繼位也好,叫他們鬧去,若是他們要去荊州、益州,哼!我樂得清靜!」
「這……是!」程昱躬身告退。
走出書房之外,程昱回首望了一眼書房,心中暗暗想道,沒有實權而不予理會麼,那麼有實權之人呢……
唉!麻煩了!
「鏘」一聲,書房之內,曹操猛地拔出那柄寶劍,細細端詳良久,喃喃說了一句。
「天下……」
文若,莫要負我!
天色漸漸暗去,江府之中,喬薇住處之內,江哲撫掌讚許道,「大喬此曲,確實乃仙樂無疑……」
比之貴夫人又如何呢?此話喬薇自然不敢說出口,只敢在心中想想。
「大人言重了,」喬薇嫣然一笑,咬著嘴唇幽幽說道,「若是大人真道大喬彈得妙,日後大喬不時為大人彈得幾曲如何?」
不時?那可不得了,萬一被琰兒知曉……江哲訕訕一笑,擺擺手說道,「如此仙樂,一次足矣,若是聽得久了,反而不好……」
「咯咯,」喬薇掩嘴一笑說道,「聽聞大人乃善辯之士,如今一見,咯咯……推脫之語大人亦能說得如此巧妙,大喬真不知該該如何說才好,也罷,天色暗了,大喬便不留大人……」
「哦,」江哲急忙起身,拱手拜道,「承蒙大喬招待,江哲感激不盡,告辭!」
「唉,方才便見大人坐立不安,如今……原來大人早已是一刻亦不想多待……」喬薇幽幽嘆了口氣。
「不不,」江哲急忙解釋道,「如今天色漸暗,再行叨擾,在下於心難安,是故……」
「還有呢?」望著江哲,喬薇微笑說道,「恐怕不止如此吧?」
「咳咳……」江哲咳嗽一聲,訕訕說道,「還有便是……便是在下只是覺得,這個……孤男寡女……」
「咯咯……」喬薇笑得花枝亂顫,掩嘴說道,「大喬明白了,就不留大人了……」
「告辭,告辭!」
喬薇起身,踏著碎步走至江哲面前,盈盈一禮說道,「喬薇恭送大人……」
「不敢不敢,外面風大,小姐當心了。」說了一句,江哲轉身走出屋外。
倚在門邊,望著江哲漸漸走遠,喬薇暗暗嘆了口氣。
返身走回,喬薇來到屋內桌案之旁,翻開那本賬本,又是幽幽一嘆。
喬家生計,皆靠依附江家方才在許都立足,若是他日……
喬薇咬著嘴唇,想起自己出面城中生意時他人眼中的輕視,以及打聽到自己居於司徒府中之後的前倨後恭,喬薇心中就感覺全身有些無力。
雖說此人是受伯父遺命所託,照看自己等族人,但若是日後萬一……萬一……
再者,許都豪門諸多,萬一日後不慎得罪了那位,而此人若是置之不理,喬家豈不是……
若是要求此人長久相助,恐怕唯有……
想起此事,喬薇面上有些泛紅。
在城中顧及生意的同時,喬薇亦在暗暗打探著江哲的底細,然而所得到的訊息,卻是叫她越來越心驚,亦越來越欣喜。
大漢司徒、豫州刺史、京兆尹許都令,掌兗、豫、徐三州事務,不管鉅細,更嬌喬薇欣喜心安的是,此人手掌兵權!
三千虎豹騎、一千陷陣營、三萬東征精銳兵馬如今曹操也未曾收回,此事顯而易見,聰慧如喬薇豈能不知?
無外乎江哲如今身經十餘戰,未曾一敗,深得曹操信任!
自古以來,喬薇也不曾聽說有哪位文臣手掌重兵的,而如今,此人不但掌兵,更是掌重兵、掌雄兵,試問許都上下,不!試問兗、豫、徐三州誰不對此人敬讓三分?
更重要的是……
此人名聲極大,口碑極好,人……
想到此處,喬薇微微一笑,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君子!」
「姐姐說誰吶?」忽然,一聲戲謔的話語叫喬薇心中一驚,抬眼一看,卻是妹妹喬瑛直直望著自己,笑得……很古怪。
「大呼小叫的,你想嚇死姐姐不成?」喬薇為掩飾自己心虛,責怪說道。
「哪有,」喬瑛嘟嘟嘴,說道,「我進來的時候分明喚了姐姐好多聲,是姐姐自己有心事,是故不曾聽到,嘻嘻……」
「我……我哪來的心事……」喬薇心虛說道。
四下嗅了嗅,喬瑛忽然望見了江哲坐過的席位,取笑說道,「好呀,我說姐姐為何要故意支開我,還煮了一壺茶會,我原以為是給我的呢……」
「莫要胡說,我何時支開你了,」喬薇嬌羞說著,「若是你覺得渴了,壺中仍有未涼的茶水……」
「我才不要呢!」話雖如此說,不過喬瑛還是走到了江哲坐過的席位之上坐下,不過一望席案面前燃著的火爐,她卻是有些驚訝了。
「姐姐你不會親自為他奉茶吧?」
「胡說什麼呀!」喬薇頓時滿臉通紅,一回想自己當時跪坐在江哲面前,親自為他奉茶的情景,心中不禁又開始亂跳起來。
「姐姐,」只見喬瑛託著下巴,猶豫說道,「勞姐姐親自為他奉茶,值得麼?」
「咦?」喬薇聞言一愣,隨即輕笑一聲,起身走至妹妹身旁,撫摸著她的秀髮柔柔說道,「沒有什麼值得不值得的,如今我們是寄人籬下,假借他人名望……喬家是否能立足許都,便……便看此人了……」
「伯父臨終之前託付他照顧我們,此人聽聞正直、誠信,不會置我們於不顧的,姐姐又何必屈身……」
「話不能這般說,此人仁義不假,正直亦不假,然而若是這般以客的身份暫居府中,雖得一時之便,卻不是長久之計……」
「姐姐要搬出去麼?姐姐不是說……」
「咯咯,傻妹妹,對了瑛兒,姐姐問你一事……」
「恩,姐姐問,妹妹定會如實說。」
「妹妹覺得此人……如何?」
「他?還不錯呀,是個好人,看起來傻傻的,不過傳聞他很厲害……」
「咯咯……」
喬家要立足許都,僅僅靠照料是不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