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過了數日,已近年關……
俗話說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往日府外車馬不絕的尚書荀府,如今卻是空落無人……
除去某些人等,朝中大多官員們見荀彧失勢,就連上門拜訪也省去了,反正要搭上曹操的關係,不是還有幾處府邸麼?
諸如程昱、滿寵、陳群等賢士,亦礙於曹操顏面,不敢在此刻前去荀府登門拜訪,他們在等……
等一個趕去程府府拜訪的人……
建安二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亦就是舊年的最後一日,荀府門外終於停下了首輛馬車……
守衞在此地的李璘細細打量了一眼這輛豪華的馬車,心下遲疑不定。
莫非是那位大人?
馬車簾布撩起,馬車之內,一儒生身著華服,徐徐走了下來。
李璘急忙走向前,抱拳恭敬喚道,「末將李璘,見過司徒!」
這第一人,便是不顧賈詡苦勸的江哲!
「唔,將軍不必多禮,勞煩將軍前去喚門!」江哲點點頭說道。
「是!」末將恭敬一禮,急忙上前叩開尚書荀府大門,對門內的下人說道,「速速你稟告荀大人,司徒來訪!」
「司徒?」那下人吃了一驚,望了一眼府外,見當真是江哲站在雪地之中,急忙回身去府內報信去了。
還是司徒仁義啊……
李璘心中微微一嘆,一轉身卻見自己副官手持錦帛、筆墨,猶豫不定,頓時怒道,「司徒至此,你亦敢無禮?」
「無妨!」江哲走了過來,取過那副官手中錦帛望了幾眼,那副官絲毫不敢造次。
「筆!」江哲低聲喝道。
那副官眼中有些詫異,猶豫著將手中之筆奉上。
江哲取過筆,也不猶豫,當即在那錦帛之上寫上‘江哲’二字,隨即將此物遞給那副官。
眾侍衞俱是敬服。
「蹬蹬蹬……」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荀彧親自到府邸前,見果然是江哲前來,又是嘆息又是欣慰說道,「守義,不該來啊……」
「文若,」江哲望著荀彧笑呵呵說道,「看來文若這段日子,修養得不錯嘛!」
「嘿!」荀彧樂了,撫著鬍鬚笑道,「若是你兢兢業業一些,我豈會那般勞累,不過如今嘛……」他嘆了口氣,低聲自嘲道,「我卻不是清閒的命啊,有些閒得發慌了……」
「哈哈,我便知如此!」江哲笑著說道,「今日來此,一來為文若兄拜年,二來嘛給你找點事情做做……」說著,他轉身朝馬車之內喊道,「小鄧艾,還不出來?」
「艾……艾……來了,」應了一聲,馬車內鑽出個小傢伙,捧著一本《漢書》走到荀彧面前,拱手拜道,「艾……艾……見過尚書大人……」
「我卻已不是尚書令了……」荀彧嘆了口氣,對江哲的意思也明白了幾分,摸摸鄧艾腦袋,微笑說道,「你既然喚守義為叔父,我與你叔父乃是至交,亦算是同輩,你便喚我一聲世叔吧……」
「那這輩分可就亂了。」江哲笑呵呵說道。
也是,荀彧可是比荀攸高了一個輩分的,也就是說,當真要論起來,荀彧比江哲、郭嘉、戲志才等人都高一個輩分,不過這些人相交甚深,也不是很在意罷。
「文若莫非是要我等就這般站在府外?」
荀彧望了一眼左右曹操心腹護衞,其實不是很想叫江哲進去,雖說自己主公最喜此人,然而萬一牽連到他呢?
想罷,他還是決定不讓江哲入內,可惜……
「喲,不想文若府邸也如此之大嘛,素雅淡然,別具風格……」
「咦?」荀彧心下一驚,轉身一望,卻是愕然望見江哲一面嘖嘖稱讚,一面向內走去,頓時心下苦笑一聲。
與此同時,大將軍府邸!
曹操手持那柄或許名為‘天下’的寶劍,在院中舞劍,而在他身邊,卻站著三人。
曹昂、陳到、程昱,俱是曹操心腹信任之人。
「呼……」重重吐了口氣,曹操將寶劍收入劍鞘。
「主公好武藝啊!」程昱撫掌讚許道。
早有侍候在遠處的侍女將錦袍奉上。
「哈哈!」曹操哈哈一笑,隨手將寶劍給了曹昂,取過錦袍批上,對陳到說道,「叔至,你世叔我武藝如何?」
陳道擾擾頭,有些尷尬說道,「萬萬不曾想到,世叔武藝竟也是這般高明……我還以為……」
「還以為什麼?」曹操樂呵呵說道,「還以為我與你叔父一般,手無縛雞之力不成?哈哈!」
陳到訕訕一笑。
「不過你叔至你要記住,武藝在高,不過百人敵,千人敵,而你叔父,即便是霸王項羽,橫貫古今,無人能及,也不過是萬人敵……」說著,曹操拍拍陳到肩膀說道,「而你叔父,區區一個計謀,便可誅卻萬人,易於反掌!如此可見,韜略,才是為將之根本,你日後要多向你叔父學習學習!」
「是,世叔!」陳到恭敬說道。
「還有你!」曹操指著曹昂皺眉說道,「比叔至更不如,文不成武不就,只會耍些小把戲,如何統帥三軍?」
「是是,父親說的是……」曹昂明顯看到了陳到在旁幸災樂禍,狠狠瞪了他一眼。
「好了,你二人再去城中巡衞一番,今日就到此為止,各自歸府歡慶去吧!」曹操有些無奈地看著兩人在那用眼神鬥法。
「是,末將領命!」曹昂、陳到一抱拳,大步走了出去。
「公子已有幾分大將風範,主公,可喜可賀啊!」靜觀在旁的程昱恭維道。
「他?還差得遠呢!」曹操輕笑著說道,「當初在徐州,若不是小叔至相助於他,靠他那幾下,早被袁公路麾下大將砍了……」
「話不能這般說,」程昱急忙說道,「公子雖不善武藝,然而聰慧過人,時常有驚人之舉,再者,如今他麾下已有一員大將,成器……指日可待啊!」
「麾下?大將?」曹操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說道,「為帥者少智,只會耍些小把戲;為將者過於勇武,先鋒倒是可以,大將卻是有些不足了,此二子還需磨練啊!」
「主公英明,主公明鑑!」程昱拱手說道。
「呵呵,」曹操輕笑一聲,望著天色淡淡說道,「仲德啊,來年我等便要與袁紹交兵了吧……」
「恐怕是的,」望了眼曹操面色,程昱猶豫說道,「臣下得報,烏丸雖勢大,然而卻不足以叫袁紹兵敗,再者,袁紹手中,還有一個取勝之關鍵!」
「何為取勝關鍵?」曹操皺眉問道。
「蹋頓!」程昱沉聲說道,「此人乃烏丸先前一代單于看重之人,將單于之位讓與他,然而烏丸部落中有三王卻是不尊此項任命,圍攻蹋頓,臣下得報,蹋頓已求得袁本初相助,意欲誅滅三王,重掌大權!」
「呵!」曹操冷冷一笑,淡淡說道,「若是叫袁紹取了烏丸草原戰馬,他的勢力便更加強大,於我等不利,可惜可惜,如之奈何……」
程昱猶豫一下,正想說話,忽然院內不遠處走來一曹兵,走至曹操面前叩地稟告道,「主公!」
曹操定睛一看,見是自己派去尚書荀府的侍衞,當即皺眉問道,「有何事?」
那侍衞猶豫一下,抱拳說道,「啟稟主公,又有一位前去荀大人府上……」
一位?心思縝密的程昱立馬就發覺了那侍衞言語中的隱藏含義,心下暗暗想道,莫非是……守義?
「何人?」曹操皺眉低喝道。
那侍衞心下猶豫片刻,當即抱拳說道,「司徒江大人!」說著,從懷中取出那塊錦帛,遞給曹操。
「啊?」曹操的面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取過錦帛一看,卻是又有些愕然。
「主公,好似是守義親筆寫的……」程昱瞥了一眼,低聲說道。
「我知道!」曹操淡淡說了一句,心中卻是苦笑說道,守義啊,你這不是叫我為難麼?
「咳,主公,」程昱偷偷望了眼曹操面色,咳嗽一聲說道,「依臣下之見,再如此下去,朝中那些大臣也會再去了……該去的,都去了;會去的,也去了,剩下的,都是一些見風轉舵之人,不足為懼,程昱建議,如今已近年關,主公如此怕是有些不近人情……守義前些日子也不曾去的荀府,為何單單今日去?」
「我……不近人情麼?」曹操自嘲一笑,隨即面色一變,低聲說道,「何人派人偷偷去過荀府、何人打探過荀府動靜,你可一一記下了?」
「主公且放心,臣下記下了!」程昱恭敬說道。
「好!」曹操點點頭,對那侍衞喝道,「傳我命,將守衞在荀府外人等盡數撤回!」
「主公英明!」程昱拱手由衷說道。
建安二年就這樣過去了,比起隨後的幾年,建安二年,其實可以說是一段比較和平的日子……
日復一日,就這般過了三月……
荀彧做了三個月的‘家庭教師’,未免再遭曹操忌諱,足不出戶,在府上教導鄧艾。
除去那孩子有些口疾之外,荀彧對鄧艾極為滿意。
荀攸僅僅做了一個月的從事,立馬官複原職,代替其叔父掌三州糧餉、軍械排程。
沒了荀彧代為處事,江哲的擔子一下子重了許多,不過他也有辦法。
自己下面不是還有李賢、賈詡、司馬懿三人麼?
於是乎,屬於江大人理事的地方,如今卻是佔著三個人……
而其中……
司馬懿感受著兩道不時注視著自己的眼神,心下有些無奈。
賈文和,我老老實實辦公,也遭你忌諱?
至於曹純,身為虎豹騎統領,他時常在意著楊鼎、孟旭那兩百人,忽然有一日,他得到訊息,說是在荊州石陽一帶,有一群賊寇作亂,雖說僅僅數百人,然而卻極為狡猾兇悍,數次擊敗荊州劉表派人前去討伐的軍隊。
有一次,劉表派了三千軍隊前去,結果僅僅回來了千餘人,半數都不到,其餘盡是被那群賊寇斬殺了。
在後,說起那群賊寇有著黑色鎧甲,曹純哪裡還會不明白,當即將此事稟告江哲。
正巧此刻,袁術派使節前來求援,江哲一面書信令夏侯淵接收汝南,一面遣曹純前去暗助袁術。
其實,劉表此刻也已知曉,在石陽作亂的賊寇就是那令自己顏面俱損的虎豹騎,只是劉表不想在袁術敗亡在即之時節外生枝,是故故作不知,派了三千人前去征討。
依他所思,就算你虎豹騎再怎麼勇猛,你區區兩百人,如何能與我三千大軍相鬥?
可惜結果卻是叫人愕然……
曹純得江哲之命,趁著潁水解凍之計,乘舟順水來到淮南壽春,同他同行的,便是那二十萬糧餉!
而此刻,孫策復奪柴桑、鄱陽、廬江,一路猛進,襲袁術治地合肥,而同時,劉表奪江夏之後,取三江口、平春、廣州,直逼袁術首府壽春!
袁術敗亡在即?
而北面,河北袁紹用軍師龐統之際,叫烏丸三王二十餘萬人馬來回奔波,與途中截殺,烏丸大敗。
而後,龐統雪地作戰,驅步兵大破烏丸鐵騎,而就是這一仗,烏丸深深瞭解了一個人的名字。
張頜!
以及他麾下三千大戟士!
烏丸兵敗,二十餘大軍死傷過半,袁紹得戰馬整整六萬餘匹,俱是上等戰馬,實力頓時漲了不止一倍。
聽了龐統建議,袁紹從十餘萬烏丸戰俘之中選出三萬精銳,又從蹋頓軍中選出兩萬精銳,加上那六萬匹戰馬,組成了一支新軍。
也是,若是要自己重練一支兵馬,還要等到何年何月呢?再說了,就算是袁紹軍中精騎,豈能與生長於馬背上的烏丸戰士比肩?
不過為了防止作亂,袁紹決定將自伯長級以上職位,俱由自己舊日騎軍士卒擔當。
龐統見袁紹如此,本是要勸,不過對於此事,他也沒有什麼辦法,誰叫時間太過緊迫呢?
徵罷烏丸,袁紹立馬揮回軍,屯大軍三十萬於河內,屯大軍二十萬於鄴城,同樣,屯兵二十萬於朝歌!
此三城連成一線,恐怕袁紹是打著一鼓作氣,攻下曹操的念頭了。
而陳留守將曹仁、東郡守將夏侯惇一聽袁紹提重兵,急忙派人飛馬回報許都。
另外,西涼一面,韓遂苦苦抵擋三月,終於還是不抵張白騎大軍,被攻破武威郡,自盡而死。
而率先攻進此城池的,卻是黃巾大軍中三個年紀比較輕的……
一人名為馬超,一人名為馬岱,一人名為龐德……
自此,白波惶急徹底控制西涼自長安、洛陽等處偌大治地,只留下數千老弱守衞西涼,張白騎急急引五萬大軍回洛陽……
他亦是明白,袁曹之戰,恐怕是迫在眉睫了!
建安三年五月十一日,袁紹派人至許都,意欲曹操將朝廷移至鄴城……
其實兩人都明白,天下人或許也明白,這不過是個藉口罷了……
果然,曹操大怒喝退袁使。
自此,袁曹同盟宣告破裂!
建安三年五月二十三日,袁紹以帳下陳琳主筆,釋出討賊檄文,天下皆知。
隨後,同月二十六日,袁紹起步兵三十萬、弓弩十萬、騎兵兩萬、烏丸精騎六萬、戰車三千餘,加上其餘兵馬,總計七八十萬,南下征討曹操。
等這一日,曹操足足等了一年!
每日足不出戶,在府中養精蓄銳便是要與袁紹一分高下。
當即聽聞袁紹起兵,曹操率領叫李典、于禁訓練的、那些為了對付袁紹而訓練了足足一年有餘的精銳,整整十萬精銳,北上抵禦袁紹。
而同時,陳留太守曹仁起兵三萬,東郡太守夏侯惇起兵四萬,前來相助。
曹操兵馬,步兵十二萬,騎兵八千,弓弩四萬五,共計十五萬兵力。
此戰,曹操親自出馬,留江哲鎮守三州,隨後召回各路勇武之將。
攜趙雲、曹洪、張遼、樂進、許褚、典韋等猛將,令郭嘉、戲志才為軍師,滿寵為參軍,荀攸總領糧餉之事,浩浩蕩蕩趕赴兗、冀邊境。
除此之外,曹操還待上了一個人……
舊日尚書令……荀彧!
三州兵馬一掏而空,就算是曹操首府、許都,江哲手中也只有不到兩萬兵馬,為了以防萬一,江哲急讓高順擴充陷陣營,與虎豹騎一般,為三千人編制。
不過江哲卻是沒有那個時間來練兵了,想了想,他決定將陷陣營亦投入南面戰場,在練兵之餘,助虎豹騎將那面之水攪渾,好叫南面三路諸侯無力北上。
為此,江哲特地拜託了李儒與高順同行。
不管是虎豹騎也好,陷陣營也好,這兩支精銳,是絕對不能折損過大的!
建安三年六月初,袁紹七十萬大軍至黃河之北,而對岸,便是曹操早早立下的營寨,裡面有共計十五萬兵馬!
大戰一觸即發……然而雙方實力,是否有些懸殊過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