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氣結,正欲說話,曹操輕聲呵斥道,「子脩,軍師乃軍中決策之人,你極為將,自然要聽軍師將令,此間非是玩耍,乃是戰事,便是為父,亦是聽從軍師將令!休要胡鬧!」
「主公言重了!」戲志才拱手謙遜說了一句,隨即轉身對曹昂笑道,「少將軍機智,探查文丑大營,恰到好處呀,正所謂知己知彼,方才百戰百勝,少將軍肩上擔子可不輕喲!」
唉,用世叔的話說就是,你騙三歲小孩呢吧?
眼神古怪地望了戲志才一眼,曹昂有些不滿地癟癟嘴,抱拳有氣無力說道,「是是是,末將明白了……」
「嘿!」只見戲志才呵呵一笑,指著曹昂對曹操說道,「哈哈,少將軍久在守義身旁,竟將守義疏懶學個十成十……」
「哼!」曹操難掩臉上笑意,故作沉聲喝道,「還不速速交令,像什麼樣子!」
「諾!」見父親發話,曹昂暗暗腹議一句,隨即抱拳正色說道,「啟稟父帥、軍師,正如軍師所料,文丑大營建造營寨為虛、打造井闌為實,末將前去探查時曾看得明白,文丑大營除了些許圍牆之外,空無一物……」
「唔……」曹操聽罷皺皺眉,沉聲說道,「看來文丑這幾日怕是佯攻啊……想一鼓作氣拿下烏巢麼?」
「怕是如此了,」戲志才點點頭,沉吟說道,「袁軍缺糧,文丑應當是強攻烏巢才是,然而他這幾日之攻勢,嘖嘖……其中必然有詐,是故在下遣少將軍前去探查一二。」
說著,戲志才轉首望向陳到,見他低頭不語,疑惑喚道,「叔至?」
猶豫一下,陳到抱拳,沉聲說道,「末將有負軍師所命,此行徒勞無功……」
「徒勞無功?」曹操面色愕然,與戲志才對視一眼,抬手問道,「何謂徒勞無功?莫非運糧軍數量極多?」
搖搖頭,陳到低頭說道,「非是如此,末將領命在文丑大營東北面屯紮,期間不曾遇見有袁軍運糧至文丑軍營,或許是末將錯過……」說著,陳道叩地抱拳,沉聲說道,「請世叔治罪!」
曹操頓時愕然。
「不曾有袁軍……運糧至?」只見戲志才雙眉緊縮,喃喃說道,「怎麼可能?文丑在此屯紮不下十餘日,糧草必定不支,若無袁軍運糧,文丑如何會耽擱數日打造井闌?據我瞭解,此人應當會不惜一切代價,以傷亡換取烏巢才是……」
望了一眼戲志才,曹操伸手拉起陳到,笑著說道,「叔至不必如此,不過是不曾遇到運糧袁軍罷了,叔至已是盡力,世叔我豈會怪罪於你,萬一是袁紹不曾發糧呢!」對於陳到,曹操一向是十分喜愛的。
「不曾運糧……」戲志才聽罷曹操之言心下一愣。
怎麼可能不曾運糧呢?觀文丑近些日子佈局,袁紹理當運糧才是啊……
莫非,其中還有我算漏之事?
「好了,天色不早了,諸位回去歇息吧,不過要好生提防文丑趁隙夜襲!」曹操撫掌說道。「諾!」此間曹將應命退散。
我算漏了什麼?究竟哪裡我算錯了?
「咳咳!」心中有些焦慮的戲志才連連咳嗽,捂著嘴疾步走向自己帳篷。
曹操心中一愣,急忙跟了上去。
只見戲志才入了自己帳篷,從榻邊包袱中翻出一個盒子,從裡面取過幾粒丹藥吞了下去。
「志才?」站在帳門處的曹操不忍說道,「志才身體尚未康復,卻……操心中有愧!」
「主公?」服了藥的戲志才面色有些紅潤,回首一眼,眼神有些閃爍,強笑說道,「主公言重了,其實在下身子康復得差不多了,唔……再服用幾日丹藥便可完全康復,主公莫要擔憂!」
「如此便好!」見戲志才此刻面色紅潤,不似有病在身,曹操心下鬆了口氣,笑著說道,「志才乃曹操之依重,斷然不能有失去啊,好了,志才便在此歇息一下……」
「多謝主公掛心!」戲志才拱手遜謝道。
然而隨即見曹操走遠,戲志才面色卻是一沉,顫抖著伸出右手,只見手掌嫣紅一片。
唉……大限至矣!
可惡!
上蒼啊,我戲志才不奢求能有餘命助主公成就霸業,唯祈求上蒼再給我一些時間,助主公擊敗袁紹……
再是不濟,也要叫我誅了這文丑,替主公除一心腹大患啊!
「咳咳咳!」
與此同時,烏巢外文丑大營!
文丑正一臉不甘與慍怒,深深望著眼前的審配喝道,「審正南,你究竟欲如何?」
「將軍此話怎將?」審配笑著回道。
「呼!」文丑深深吸了口氣,指著審配怒聲道,「我等來此已不下十日了吧?」
「唔……將軍所言不差!」審配想了想,點點頭說道。
「我倒是要問問你,你究竟想做什麼?」心中煩躁在帳內來回踱步,文丑發洩著心中的極度不滿,「我言強攻,你言強攻過於兇險,為謹慎起見,當是要先設營,好,本將軍聽你的!」
「唔唔……」
「可是你這是在設營麼?匆匆紮了一圈木牆作為屏障,你又是叫人造井闌……」
「這個是在下以為曹營守備森嚴,強攻傷亡太大,是故如此,將軍以為呢?」審配笑呵呵說道。
「你休要瞞我!」文丑一聲暴喝,指著審配罵道,「倘若你真心叫人造井闌,那也就罷了,然而我聽我麾下將士言,你僅僅是叫他們造了幾架,其餘盡數丟於一旁,只叫人在營內來來回回,也不知你打著什麼主意……」
「這個……」
「你不必解釋!」伸手止住審配,文丑平復了一下心神,沉聲說道,「你欲做些什麼,我都不管,如今營內糧草將盡,今夜,我要去烏巢劫營,若是你膽敢攔我……」說著,文丑猛地抽出腰間腰間,重重插在審配面前桌案之上,一字一頓說道,「我便以惑亂軍心為由,將你斬殺於此!」
「哈哈哈!」審配哈哈大笑,起身拱手說道,「將軍好心計啊,在下還以為將軍前幾日便會呵斥在下,不想竟是忍到此刻……倘若此刻殺了在下,將軍日後也好對主公分說吧,‘那審正南不知所謂,亂我軍心,是故斬之!’可是如此?」
只見文丑有些尷尬,漲紅著臉怒聲喝道,「是又如何?以往還以為你乃主公麾下足智多謀之輩,如今一見,卻不知你在做些什麼,你此乃延誤戰機!我乃主將,合該將你斬殺!」
「文將軍誤會了,」審配搖搖頭,拱拱手正色說道,「眼下,非是出兵良機……」
「你!」文丑氣急,取劍在手正欲呵斥,見卻審配抬起頭來,不慌不忙說道,「將軍的此軍主帥,瞞著將軍也是不對,既然將軍如此心急,那麼在下便說說在下的心思,將軍可願意聽?」
「……」文丑愣了愣,上下打量一下審配,皺眉說道,「你倒是說來!」
「在下不叫將軍出兵強攻,乃是因為……」說著,審配將龐統早前告知自己的是一一說給文丑聽,直聽到文丑目瞪口呆。
「竟……竟是如此?」
「將軍明白了?」
「明白是明白……」憤憤將寶劍收入劍鞘,文丑恨恨說道,「不想卻是叫他龐士元算計了,本將軍算什麼?數百里奔襲到此,為的便是做他馬頭卒?可惡!」
「將軍,」審配一拱手,正色說道,「大局為重啊!」
「嘖!」
「哦,軍師還說了一事,待時機成熟,將軍可否助他一臂之力,兩面夾擊……破烏巢,誅曹操!」
「哼!主公麾下不是有五十萬大軍麼?耍了老子一次,以為給點功勞便能叫本將軍心服?」
「將軍之意,去是不去?」
「去!為何不去,我當是要殺曹操,取其頭顱,報顏良之仇,報答主公,不過這功勞是本將軍廝殺而得,非是那龐士元送於本將軍的!」
「呵呵,什麼都好,什麼都好……」
「……哼!」
建安三年八月二十八日,屯兵於白馬的袁紹猝然拔營,南下烏巢。
期間,被審配說服的文丑為免曹軍以疑,亦是多次率軍襲烏巢曹營,不過可稱得上惡戰的,卻一次也沒有。
莫名地,戲志才漸漸感覺此事越來越是蹊蹺……
文丑軍營之中,分明在造井闌,可是又不見袁軍用,這文丑究竟想做什麼?
傳聞中言,這文丑與顏良相似,都是有勇無謀之輩,顏良當時在攻時,可不曾設什麼營寨,造什麼井闌啊,都是以傷亡換取城池。
難道傳聞有誤,這文丑遠在顏良之上?
若是如此,自己還不如信……文丑身邊有人!
對!文丑身邊有人!
顏良貪功冒進,被我等設計所殺,袁紹理當不因派與顏良相仿的文丑前來,可是袁紹卻是這麼做了……
論其中究竟,或許同逢紀一般,袁紹亦是派了一員謀士與文丑一道前來。
不同於上次,顏良為主,逢紀為輔,恐怕此次是那文丑輔、那謀士為主……
這樣一想的話……
那人久久不強攻烏巢,必然是有所圖謀……
他在等什麼?
等糧草?等戰機?
想不通啊……
叔至屯兵於外六七日,不見一路運糧袁軍,倘若真是如他所說錯過……那倒是還好,然而倘若真如主公所言,袁紹不曾發糧,那可就有問題了……
或許……
袁紹……不,袁紹帳下那龐士元,根本就沒指望文丑能攻下烏巢……
究竟是怎樣?
「唉,」搖搖頭,戲志才託著額頭,喃喃說道,「小覷天下豪傑了,嘖!看來要勸主公撤軍烏巢了……」
等等!
我明白了……那謀士想做什麼……
圍攻烏巢,不給主公再此撤軍的機會!
那麼那謀士如今等的便是……
「……袁紹數十萬大軍!」
從青州運糧至白馬,袁紹斷然不可能在如此短時間內囤積足夠糧草……若是無足夠糧草,袁紹亦非愚蠢之人,斷然不會進兵……
青州之糧……青州?
‘因自己潛意識裡認為不可能、或是深信的事,而將某些事情下意識地忽略,這就是思維定式,也是其思維侷限所在……’
青州……
「糟了,被算計了!」戲志才滿臉駭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