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延津之中,曹操亦曾下令全軍八萬餘將士只留三日口糧,將其餘糧草盡數焚燬,由此可見,曹其實操也無必勝的把握。
正如他對郭嘉說的,曹操只不過是在賭罷了……
然而這次,袁紹似乎與曹操想到了一塊,為糧草所迫,雙方不得不速戰速決。
其中不同,袁紹是苦於自己青州之糧未為運至,而囤積在延津的幷州之糧又被曹操所得;而曹操是不欲戲志才犧牲自己換來的天賜良機就此消逝,想趁機擊敗袁紹,問鼎天下!
或是有人要問,為何曹操不坐視袁紹麾下兵馬因糧盡而崩潰,要知道,袁紹帳下可是有數萬騎兵啊!
倘若曹操這面下令固守,袁紹那面卻下令宰馬充飢,再復攻城,一旦陷於守勢,先機頓失,要想翻身,可就不是那麼簡單的事了。
還不如藉著近日大勝,麾下曹兵士氣高漲、兵鋒正盛,與方才大敗的袁軍決一死戰!
戰,則猶有勝算;守,則必死無疑!
為了激勵麾下將士,曹操更是一把火將延津燒得精光,斷了曹兵想念,可以說,此刻無論是袁軍也好,曹軍也罷,兩軍如今皆是背水一戰!
勝,則為王;敗,則為寇!
不過相比於遮天蔽日的袁軍,曹軍顯然是有些微不足道,也是,人數相差太多了……
時間轉至半個時辰之前!
在烏巢被戲志才臨死前算計了一把,袁紹可謂是損失慘重。
不過不用沮授、審配等人勸說,袁紹也明白,這謀士之間的交鋒,稍有不慎便會禍及三軍,又不是當初打烏桓三王,只要派出猛將,怎麼打都好,這幾日袁紹瞧得分明,自己帳下龐士元,與曹營謀士間的交鋒。
袁紹能成為北方霸主,自然也並非庸才,他豈會不明白謀士的重要?
別的不說,就說曹營那戲志才,就以區區五千人,換取了自己六萬餘將士性命,謀士的算計,看不見、摸不著,這才是最為可怕的!
不過幸好,那戲志才已身隕烏巢火海,想必孟德得聞此事,心中必定大痛吧!
袁紹有些幸災樂禍地想道。
他如今也得悉,曹操帳下有三人極善掌兵,江哲、郭嘉、戲志才,江哲是他一直想得到的,郭嘉曾有一面之緣,唯獨這戲志才,袁紹卻是不曾見過。
不過如今卻是見識了,為此,袁紹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
越是被這些謀士算計,袁紹越發認識到謀士的重要性,是故待那日龐統前來拱手告罪時,袁紹僅僅是呵斥兩句一洩心中怒火罷了……
追著那‘曹操’殺了半天,卻是那麼個結果,也不怪袁紹那般震怒。
不過,釋解歸釋解,有些話,袁紹還是藏不住,比如說……
「太輕敵了,太輕敵了!」一路之上,袁紹仍為昨日之事,唸叨不絕,也不是他說的是自己,還是龐統。
與袁紹相處了年逾,龐統也是瞭解自己主公秉性,什麼都好,就是有些優柔寡斷、前顧後盼。
你說烏巢大敗已成定局,如今再說又有何用?於戰事絲毫無益,徒損軍心而已!
不過既然坐在袁紹車輦之中,龐統又如何好不答話?想了想,拱手說道,「主公,如今眼下我軍猶有五十餘萬,足夠對付曹孟德,主公又何必擔憂?」
「唉!」見龐統答話,袁紹將心中顧慮道出,「我等囤糧重地延津如今怕是已落入曹操囊中,軍中斷糧……」
「宰馬充飢便可!」龐統輕描淡寫說了一句,直聽得袁紹面容僵直。
「那可是上好的烏桓戰馬啊!」袁紹瞪得眼睛低喝道。
淡淡一笑,龐統舉起一根手指,正色說道,「我思三日之內,此戰便有定論,一萬匹戰馬,與曹孟德,孰輕孰重?」
「自然是曹孟德,」袁紹輕蔑說道,「若是能得誅此人,別說一萬匹,就算十萬匹,我袁本初亦會湊齊!不過……士元為何斷定三日內?」
「呵!」龐統望著袁紹,微笑說道,「主公,曹孟德雖兵力不濟,然求勝之心,可一日也未曾消減吶,如今得悉我軍缺糧,他豈會放過這天賜良機?我思他必打定主意,欲與我等在此決一勝負!」
「決一勝負?」袁紹張張嘴,目光古怪說道,「我若是他,便固守延津!如今他軍中有糧,而我等軍中無糧,他何必與我等硬拼?坐觀我等潰敗豈不是更好?」
「主公錯了!」龐統搖搖頭,望著遠方正色說道,「曹軍如今優勢,乃在新得一勝,兵鋒正勁,況且糧草充足,沒有後顧之憂。曹操劣勢,乃在其軍兵力,遠遠不如我軍;我軍優勢,自然是兵力。我軍劣勢,軍中無糧,新得一敗,士氣大損……
依如此看來,我軍與曹軍之勝算,乃五五之數,即便是言足,也不過六四罷了,我軍只有六成勝算!
倘若曹操當真下令固守,嘿!在下倒還真期望他那麼做……一旦下令固守,曹兵心中自然只思如何退敵,卻不思如何進取,先機一失,他豈能得勝?戰,則猶有勝算;守,則必死無疑!」
袁紹微微一愣,低頭一思,點頭附和道,「士元高論!」
正說著,前方有一名袁將策馬而來,跨在馬上抱拳稟告道,「啟稟主公,前方十里發現曹軍蹤跡!」
「唔?」車輦之上的袁紹聞言一愣,追問道,「前方十里?可是在延津之外?」
「正是!」那袁將點點頭,詳細說道,「曹軍似乎得知我軍將至,在延津外十里處列陣等候,至於延津,末將只望見熊熊大火,不知究竟……」
「好一個曹孟德!」龐統眼睛一亮,撫掌讚許道,「兵法雲,置之死地而後生,曹孟德竟有如此膽量、如此氣魄,嘖嘖,不愧是主公大敵!」
「嘿!」袁紹哂笑道,「這廝向來膽大的很!」說罷,他抬手喝道,「傳令各軍,列好陣勢,徐徐而今,與曹軍一決勝負!」
「諾!」車旁數員侍衞策馬傳令去了。
「主公當真決定與曹操在此決戰?」見袁紹這次如此果斷,龐統極為驚訝。
「啊!」袁紹點點頭,撫摸著身旁的佩劍,淡淡說道,「從幼年始,無論他想做什麼,我皆奉陪,往日如此,今日亦如此!」
天意如刀啊……似乎從袁紹眼中望見了些許落寞之色,龐統心下暗暗一嘆。
半個時辰之後,袁紹前軍徐徐出現在眾曹軍面前,偌大之地,竟是放不下袁軍五十餘萬人馬。
那巨大的壓迫力,不禁叫曹軍將士暗暗嚥了嚥唾沫,只感覺手中冷汗直冒,有些抓不住手中長槍。
到了此時此刻,無論什麼陰謀詭計,都已無用,唯有一刀一槍拼殺,相比於鏖戰,自古以來,將領更不想遇到的便是惡戰、死戰!
拼至一兵一卒,至死方休,待得此戰之後,恐怕此地當真要血流成河,屍堆如山,世間戰事之最惡,莫過於此。
「曹孟德!」隨著一記大喝,袁紹棄車乘馬,徐徐而前,口中大笑道,「我袁本初,來了!」
「哼!」曹操一聲冷哼,策馬上前,按劍喝道,「曹某恭候多時了!」
「嘿!」望了一眼面前偌大曹軍方陣,又回望了一眼自己麾下兵馬,袁紹輕蔑一笑,大聲喝道,「我倒是沒想到,你竟棄城不守,欲與我交戰於野,你可莫要忘了,我麾下乃有數萬……」說著,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地勢,口中話語戛然而止。
主公啊,既然曹操敢在野外與我軍交戰,自然是早有準備,怎麼會取平坦之地?此處地勢高低起伏,顯然不利於騎兵,大大損其戰力……袁紹身旁的龐統暗暗搖頭。
「哼,小把戲!」面色有些漲紅,袁紹抬手指著曹操,冷聲喝道,「此時此刻,猶想勝我,我麾下兵力,十倍於你!」
「那又如何?」曹操仰天大笑,重重喝道,「兵,貴在精而不再多!」
「強詞奪理!」皺皺眉,袁紹指著曹軍一方大喝道,「何人與我滅滅曹軍威風?!」
「末將願往!」高幹麾下將領夏昭提槍而出。
「鬥將?」曹操眼眉一條,回頭戲謔道,「何人去陪他耍耍?」
「我去!」隨著一聲暴喝,性子暴躁的曹洪一夾馬腹,衝將出去。
「來將通名!」見曹軍陣中有一將衝來,夏昭舉槍喝道。
「去陰曹問閻王吧!」曹洪暴喝一聲,揮舞著手中長槍直直殺向夏昭。
「汰!」
兩人兩騎,拼作一處,然而面對著曹家中除曹純外、武藝最高的曹洪,夏昭如何是他對手,不到十合,力猶不迭。
「夏將軍,我來助你!」袁紹中又有一將殺出,乃是同為高幹屬下,鄧升!
「爾等欺我軍中無將耶?」曹軍一方,樂進亦是殺出。
論兵馬,袁紹確實是遠勝曹操,不過論武將,袁紹卻是遠遠不及了,短短數息之間,曹洪已手起一槍,將夏昭挑於槍上,幾乎同時,樂進亦是一刀將鄧升劈下馬。
「傳聞曹孟德麾下猛將如雲,今日,確實不虛,」搖搖頭,龐統低聲勸道,「主公,我等優勢乃在兵力,休要與他交纏,全軍壓上便是,即便此間不利於騎軍,我軍兵力亦遠非曹軍可及,莫要徒損將士士氣!」
「……」皺眉望著場中,袁紹眼中有些不甘。
「哈哈哈!」對面曹軍方陣傳來一聲大笑,只見曹操虛按佩劍,揶揄說道,「袁本初,我曹軍將領雄壯否?」
「哼!」重重一哼,袁紹轉身朝身後喝道,「呂曠、呂翔、馬延、張顗!」
「末將在!」四將策馬上前應道。
「去!」指著面前,袁紹怒聲喝道,「你等替我除此胸中惡氣!」「諾!」四將一抱拳,一共殺出。
你還是這般沉不住氣啊……凝神望著戰局,曹操大手一揮,「曹仁、徐晃、于禁、李典!」
「末將明白!」四員曹將亦是殺出。
比之方才,此刻場中更是精彩,八人八騎混戰一處,只見眼前兵器亂舞,兵戈之聲久久不絕。
方才便說了,若論將領,顯然是曹操一方大佔優勢,僅僅十餘回合間,那四員袁將已是不支,直看得袁紹額頭青筋暴起,更惡了袁軍之中一員猛將。
「曹軍小兒休要放肆!」在一聲怒喝中,文丑顯然也是按捺不住,拍馬殺出。
「許某等你多時了!」而曹軍一方,不用曹操指派,許褚已是殺了上去。
似乎是存心不想叫袁紹好過,曹操轉身望著身旁趙雲哂笑道,「子龍要不要也上去耍耍?」
只見趙雲皺眉望了望場中戰局,顯然是提不起那個興致,見他這幅模樣,曹操哈哈大笑,擺擺手說道,「也罷,也罷,子龍還是養精蓄銳,待此後惡戰!」
趙雲歉意地一抱拳,說實話,那裡除了那文丑外,趙雲實在是對其餘眾袁將生不起絲毫興趣,不過若是搶了許褚的對手,那憨人恐怕不會與自己干休吧……
趙雲雖然沒有興致,可他身旁那人有啊。
「主公,末將請命!」趙雲身旁的張遼抱拳說道。
「嘿!」曹操嘿嘿一笑,揮手說道,「去吧,文遠,謹慎些便是!」
「諾!」張遼抱拳一禮,拍馬而出,大聲喝道,「雁門張文遠在此,何人來戰?」
「曹將休要張狂!」曾經在趙雲手中敗了一陣的高覽拍馬對上了張遼。
曹袁兩軍的鬥將,已漸漸從普通將領升到上將。
「曹孟德帳下猛將,竟有如此之多?」凝神望著戰局,見是自己一方落於下風,袁紹面色大驚。
「唉!」身旁龐統搖搖頭,皺眉說道,「方才在下便勸主公,休要與曹軍交纏,大軍壓上便是,何苦無故損我軍士氣……」
龐統的話自然是正確無疑,不過聽在袁紹耳中,卻不是滋味,想想自己麾下大將,對上曹軍大將,竟不是對手,這叫袁紹如何甘心?
忽然,場中文丑胯|下之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似乎是承受不住文丑與許褚二人的蠻力比拼。
見此,袁紹面色大驚,倘若是一般將領還好,若是折了文丑,那如何是好?
「殺!」難以估計場中廝殺著的眾將,袁紹拔出寶劍一聲大呼。
同一時間,曹操眼神一凜,「子龍!」
「末將明白!」趙雲猛吸一口氣,一抖韁繩,躍馬而出。
擒賊先擒王!
「殺!」拔出腰間寶劍‘天下’,曹操一馬當先,殺向袁軍。
本初啊,就算你有數十萬大軍又如何?只要你一死,此間兵馬自然潰散……我帳下,可是一員絕世猛將啊!
似乎是印證曹操的冷笑,趙雲手中揮舞著銀槍豪龍膽,快如閃電,直逼袁紹所在。
「射箭!射箭!」袁紹身旁將領疾呼道。
「區區箭支……」喃喃唸了一句,趙雲眼神一緊,將銀槍舞得滴水不漏,袁軍射來的箭支,盡數被彈開。
「主公速退!」龐統一把拉過有些看傻眼的袁紹。
「袁紹,納命來!」一聲輕喝,銀槍宛如一條飛龍,直竄袁紹面門。
「鏘!」一聲兵戈巨響,趙雲刺向袁紹的一槍卻是被人用槍架住,而袁紹,則趁此良機逃往中軍去了。
可惜……趙雲皺皺眉,轉身望了一眼架住自己長槍的袁將,凝聲問道,「你乃何人?」
「河間張郃、張儁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