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恐怕真的……
「咚!咚!咚!」然而就在此時,一陣陣鼓聲越來越近。
「唔?」張頜疑惑地望了一眼遠處,面色大變。
怎麼可能?那些潰軍……那些潰軍又殺回來了?
「殺啊!」成千上萬聲怒吼匯合一處,竟然將呼呼的大風聲掩蓋。
「你們……」望著衝到自己面前的那曹兵,陳二狗捂著肩窩,愕然問道,「你們不是逃了麼?」
言者無心聽著有意,只見那曹兵狠狠瞪了陳二狗一眼,隨即想起自己所為,面色有些漲紅,強自惡狠狠說道,「司徒與軍師親自上陣,我等又豈能潰逃……」
「司徒與軍師親自上陣?」陳二狗瞪大眼睛,顯然有些不敢置信,猛地一回頭,卻望見原本處在後方的主旗,如今竟已移到此處……
「不就是死……死麼,」那曹兵緊緊握著手中長槍,惡狠狠吼道,「我等亦是男兒!」
「說得好!」
「對!司徒與軍師身為文人,亦敢上陣殺敵,我等豈是心懼?」
附近曹軍紛紛大吼。
不就是死麼……
陳二狗不由望了一眼大戟士,不,大戟士的腳下……
該死的混賬!
「這是……」雖說也望見了不遠處偌大的‘曹’字主旗,張頜仍有些不敢置信。
事已至此,就算你等孤注一擲,又能如何?
些許潰軍士氣……
「殺!」曹軍的一聲高喊打斷了張頜的思緒。
曹軍……
「殺!」
「莫要畏懼大戟士,用槍桿狠狠砸他們的腦門!」
「殺啊!」
曹軍士氣……
一時間,張頜驚愕萬分,竟撇下了猶在奮力突圍的趙雲,愣神地望著那杆‘曹’字大旗,以及大旗旁另外一杆旗幟……
‘江’!
莫非是……江哲?
曹操帳下三位精通兵略的謀士之一?
但是,事已至此,就算此人傳聞中是多麼詭計多端,對於眼下境況又能有什麼作為?
只要我大戟士一上前……
大……大戟士?
張頜震驚了,他望了一眼大戟士,震驚了!
短短瞬息之間,大戟士竟然折損了百餘?
難道又是被他巨石……
張頜抬眼望向天際,卻無絲毫收穫。
不是被巨石,那就是……
「狠狠砸!狠狠砸他們的腦袋!」從曹軍傳來的一聲大吼,叫張頜驚之又驚。
用槍桿砸大戟士的腦袋?這……這真的有用?
「踏踏踏……」
就在張頜有些六神無主之時,一陣馬蹄之響,從他身後傳來。
張頜轉身一望,臉上的驚愕頓時變為大喜。
騎兵!我軍的騎兵來了!
「大戟士聽令,退開兩旁,叫騎軍通過!」
在張頜的排程下,被曹軍一窩蜂打了個措手不及的大戟士強忍著心中的苦色,退開兩旁。
他們不明白,自己明明全身包裹由精鐵打造的鎧甲,區區槍桿的猛砸……
怎麼可能呢?
別說大戟士不明白,就連曹軍也不明白。
縱觀此處十餘萬人,真正明白的,恐怕只有江哲了。
而那些倒下的大戟士,也並非全數折損了,大多隻是被震暈了罷了……
只有用通體用鐵打造的長槍猛力敲擊大戟士的頭盔,才有可能讓他們斃命,但是其餘曹兵手中的,大多僅僅是木質的槍柄罷了……
袁紹最後一支為數數千人的騎兵部隊,已經開始提速了……
張頜相信,只要半柱香的工夫,這一戰,便會終結!
而得勝的,不必多說,自然是……
「我軍必勝!」一聲略帶嘶啞的大喊,從曹軍之中響起。
「司徒?」
「是……是啊!我軍必勝!」
「必勝!」
曹軍有些瘋狂地大喊著。
必勝?心中有些不屑,張頜抬頭想瞧瞧到底是那個傢伙大言不慚,但是正當他抬頭時,一陣大風吹來,吹迷了張頜的眼睛。
怎……怎麼可能?
不顧眼睛的不適,張頜急忙望向軍中旗幟,隨即面色一片鐵青。
我軍……我軍不是背對著風向麼?
怎麼可能?
……
風向?
陳二狗驚愕地發現風向變了……
方才囂張至極的袁紹,如今一個個用手擋在眼前,眯著眼睛望著自己等人……
猶豫一下,陳二狗丟掉手中斷槍,從地上拾起一柄長刀,幾步上前將面前一員袁兵砍倒在地,血流不止。
當真洩恨吶……
與陳二狗一樣,不少曹軍亦是難消方才心中惡氣,趁機將面前的袁軍一一砍殺。
但是在廝殺之餘,他們卻有些懷疑……
風向,怎麼會變呢?
「人定勝天!我軍必勝!將士們,殺!」曹軍主旗下的一聲吶喊將曹軍的心點燃了。
「轟!」天邊閃過一道電光。
「司……」陳二狗彷彿有些不認識那人,那個一襲青衫的文人。
「不可能啊……」張頜心神大震,喃喃自語著,忽然,他感覺面上幾絲涼意,下意識得望了一眼天際。
「這不可能啊!」
……
「讓開讓開!」曹軍後方響起一陣暴喝,眾曹軍回頭一望,紛紛推開兩旁。
只見徐晃一馬當先,手握兩柄大斧,與于禁二人率最後千餘曹軍趕到,同時抵達的,還有那……
連環馬!呵呵,其實僅僅胸前綁著曹軍將士的鎧甲,用繩索連在一處的五百匹戰馬罷了……
「殺!」手握倚天劍,江哲大喝道,「將士們,我軍必勝!殺!」
「必勝!」曹軍大吼一聲,紛紛將剛才所受到的恥辱十倍、百倍地奉還給袁軍,一時間,曹軍將士的實力,竟是遠遠超出他們平日。
作為阻擊敵軍存在大戟士,第一時間擋在了曹軍面前,大風對於他們的影響,比起其餘袁軍來要小得多……
可惜,如今在他們面前的,不是曹兵,而是五百匹戰馬……‘連環馬’!
「嗒……嗒……」
下雨了……
瞬息之間,雨勢越來越大,地面幾乎瞬間就被打溼,就算風再大,恐怕也吹不起那些溼潤的塵土了,這下,大戟士們終於發現了,發現了那高速疾奔著的五百匹戰馬……
「砰!」
五百匹戰馬以高速撞在大戟士身上,將大戟士所組成的防線撞得千瘡百孔,而這時,雨勢更大,結合著大風,展示出了它們真正的威力。
在這等磅礴大雨中,正對著風向的袁軍別說睜眼殺敵,就連呼吸也成問題,大風一吹,那磅礴的雨勢好似人的巴掌一樣,直直扇在袁軍臉上,將他們扇得分不清東南西北。
「哈哈……咳咳!」見到這種情況,曹軍哈哈大笑,雖然這等暴雨對他們也是一種負擔,但是比起袁軍來,他們無疑是要好得多。
而張頜繼以厚望的大戟士,如今已經成了泥裡的王八,被馬匹撞到在泥水裡,就連站起,也成問題。
不過,就算他們能站起,那又怎樣?急欲發洩方才的憋屈、心中的怒火,此間曹兵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搞不好,下次就是真正的倒下了……
所以說,還是老老實實躺在泥裡吧!
「陷陣!」
「陷陣!陷陣!」
「殺!」
曹軍,再一次反攻了!
……
或許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龐統繼以厚望、欲用他來結束戰事的數千袁軍騎兵,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再一次的,曹操再一次得目睹數千疾奔中的袁軍騎兵,滑到在地,崩潰在自己眼前。
一次,或是可以用僥倖來解釋,那麼兩次呢?
「子孝、子廉,將你等看到的,告訴我!」曹操拄著寶劍站在暴雨之中。
「呸呸!」用手抹去一臉的雨水,曹洪將嘴裡的些許血腥味吐出,眯著眼睛望了一眼遠處,不甚肯定喊道,「似乎……似乎是向上次那樣啊,孟德!」
「當真?」從曹洪口中證實了自己所見並非虛幻,曹操勉強擠出幾許微笑,乾乾笑了幾聲。
衝殺在最前方,幾乎繞過了大戟士阻擊,原本想著與袁紹玉石俱焚的曹操,不敢相信自己親眼所見。
一次叫僥倖,兩次叫什麼?
「子孝,你說我曹操平定這亂世,將天下收入囊中麼?」
「啊?」曹仁愣了愣,在磅礴大雨中只聽見曹操喊自己名字,卻聽不清他說些什麼,猶豫一下口中大喊道,「孟德,你說什麼?」
「往日我亦不信,天下偌大,世人諸人,我區區一宦官之後……」不顧曹仁的大喊,曹操喃喃自語道,「但是今日,我信了,不!是堅信!我曹孟德必定可以將天下收入囊中!」
「轟!」一道閃電橫貫戰場。
一次乃是僥倖,兩次,便是天意!
天意叫我曹孟德成事!
……
敗了……
敗得徹徹底底,可以說是一敗塗地……
磅礴的雨勢打在龐統臉上,冰涼一片,但是比起臉龐,龐統的心,更冷!
為何……為何會出現這種事?
龐統幾乎是欲哭無淚、萬念俱焚。
當真是天意使然麼?
而龐統身邊袁紹,不知何時竟是跌落馬下,癱坐在泥水中一臉的渾渾噩噩。
「方才明明還是我軍佔得優勢……轉眼間……轉眼間……哈哈哈!哈哈哈哈!」
「主公,」相對於龐統與袁紹,沮授是最先從打擊中回過神來的,下馬扶起一身汙穢的袁紹,沮授不忍勸道,「今日不過是小敗一場……」
「小敗一場?」明知沮授是在勸慰自己,但是袁紹仍然忍不住向心中怒火發洩在他身上,「二十萬大軍毀於一旦,揮軍南下、攻克許都已成畫餅不說,我等怕是連守住四州的兵馬也無,你竟是說小敗一場?唔?」
沮授低頭,默默承受著袁紹的怒火,一聲不吭。
「青州,曹阿瞞那個族中兄弟夏侯惇,幾乎已佔得大半青州;幷州,若是黑山賊張燕得知我軍大敗,必然會落井下石……呵,哈哈哈哈!」
狠狠揮袖甩開沮授的攙扶,袁紹仰天大吼道,「賊老天,我袁本初就這般遭你妒恨?你幾次三番壞我好事,我……我……噗!」吼著吼著,袁紹一口血噴出,砰一聲倒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主公!」
「主公!」身旁眾人急忙上前攙扶,卻發現袁紹口中仍喃喃罵著‘賊老天’三字,人卻是昏了過去。
「唉,撤軍吧,能撤多少是多少!」見龐統呆站在原地,沮授搖搖頭嘆了口氣,對身旁傳令官說道。
但是現在撤軍,恐怕有些晚了吧……
「袁紹,受死!」遠處傳來一聲大喝。
此間眾袁軍眯著眼睛勉強望著前方,只見一抹白影如雨簾中衝出……
「常山趙子龍!」
「是趙子龍!」
袁軍頓時大亂。
「帶主公先走!」見事不妙,後撤到袁紹中陣的張頜,如今卻是退無所退了,身為武將,哪有棄主公而去的道理?
「袁紹!納命來!」側翼也有一支兵馬殺出。
「虎豹騎!」
「是虎豹騎!」
天降暴雨,對虎豹騎也有不小的打擊,但是要知道,虎豹騎可不是一支下了馬就失去戰力的部隊……
「沮大人速速帶舅父走!」袁紹外甥高幹瞥見那支全身黑甲的軍隊,心中就是一驚。
「殺啊!」正面戰場也崩潰了,曹軍的怒吼已近在咫尺。
「士元!走!」一把拉過龐統,沮授將他與袁紹塞上馬車。
眼下,已經來不及鳴金撤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