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破……唔?」正要掐幾個手印破去諸葛亮陣法,江哲心中忽然湧出強烈不安。
怎麼回事?難道此處並不是陣眼所在?
這不可能,奇門遁甲所算……等等!
好似想到了什麼,江哲面色凝重,打量著四周,口中喃喃說道,「這個陣法,怎麼有點怪異的感覺,好像……」
那個方向是按理說來是生門,可是給我的感覺卻是死門……
陣法顛倒了?
反八卦陣?!
吃了一驚,江哲凝神打量著四周,只見四下蒙朧之中,八處門戶在大霧濛濛中隱隱浮現……
不會錯了,是反八卦陣!
這麼說來,陣眼應該在……
閉著雙目,江哲按著心中感覺,指了一個方向,睜開眼睛一望,臉上露出幾許笑意。
不簡單啊,諸葛亮!
一連串的故弄玄虛,就為這一下吧……
深習奇門遁甲八門遁甲陣法的江哲,自然明白,對於此等幻術陣法,若是破陣失敗,那會是什麼下場,一般而言,若是沒有完全把握,只有照原路返回的,反之,若是強行破陣,除去小小的僥倖之外,最可能的,就是永遠無法再走出這個幻陣了……
想到這裡,江哲抬腳向前走去……
見此,趙雲急忙呼道,「司徒,小……」可是話還未說完,卻見江哲停下腳步,也不回頭,沉聲喝道,「子龍,留在原地,其餘人亦是如此!違令者,嚴懲不貸!」
伸手攔住了趙雲,張遼低聲說道,「或許司徒有了妙策,趙將軍暫且少安毋躁,若是司徒有恙,你我一同上前救援便是!」
「……唔!」趙雲滿懷疑慮,猶豫地點點頭,凝神望著江哲。
卻見江哲仍朝前走著,漸漸消失在大霧之中……
「就是這裡了!」走了幾十步,江哲終於到達了目的地,望著眼前那堆看似雜亂無章的草隊淡淡說道,「諸葛孔明啊,你用陣法來困同樣精通此道的我,豈不是失策?」
不過,回想起方才還險些算錯、中諸葛亮詭計,江哲有些汗顏,苦笑著搖搖頭,手中暗驅幾個印法,口中大喝道,「給我破!」
就在江哲破陣之時,趙雲望著江哲消失在大霧之中,卻不曾有任何動靜,正心中急躁,忽然聽到附近曹兵一陣慌亂。
「將……將軍,你看!」
「唔?」趙雲與張遼聞聲抬頭一望,只見半空之中一陣白光顯現,突然出現兩個大字,幾乎蓋住了整個星空,「石」、「皮」,隨即兩字合二為一,只聽一陣巨響,地面一陣動搖,隨即再復歸於平靜。
「霧……大霧消散了?」隨著一名曹兵的驚呼,此間眾人驚奇地發現,周圍霧氣亦極快的速度消逝,原本不可見的道路,眼下便得極為清晰,而道路中、道路旁那些好似淤泥的沼澤地帶,亦同樣出現在曹兵們眼中。
「大霧散了!大霧散了!」曹兵們一陣歡呼。
「司徒?」收起心中喜悅,趙雲眼神一凜,朝著方才江哲消逝方向一望,卻見幾十步之外,有一人著青色衣衫,望著此處微微一笑,頓時放下心來。
「司徒!」隨著一聲輕喚,趙雲小心走到江哲身旁,卻聽江哲笑著說道,「叫子龍擔憂了……」
「豈敢豈敢,」趙雲低了低頭,謙遜一句,忽然抱拳說道,「司徒,這大霧……」
「不過是幻陣罷了,只是我等眼下的沼澤,卻是真的!」回想起方才的艱難歷程,回想起不及救援的麾下將士,江哲微微一嘆,自責說道,「諸葛亮善用此處地利,我亦是被他騙過,倘若早早知道這大霧是陣法所至,我等亦可暫且退回來路,於陣法之外,強行破除,可惜了諸多兒郎,隕於此地……」
「司徒……」望著江哲自責的模樣,趙雲心中亦是有些不好受,正要勸說,卻聽江哲微笑說道,「走吧,過往之事難以追及,待誅了劉備、諸葛亮之後,再行祭奠此些將士,況且,我等還未走出困境啊!」
「司徒所言極是!」趙雲點點頭,隨即望了望四周,冷笑說道,「司徒除去了大霧,即便是此處道路坎坷難行,亦難不倒我等,三個時辰之內,我等當追上劉備,為隕於此處的將士們報仇雪恨!」
同當初在汜水關的張白騎一樣,趙雲亦是認為,既然從軍為卒,死在沙場上那是在所難免,怨不得天地,亦怨不得敵人,只怪自己技不如人,不過,若是死在這種令人匪夷所思的幻術、陣法之中,作為武人,趙雲實在有些難以接受。
相對於趙雲,曹仁便是另外一個看法了,也難怪他當初從江哲手中學了一套陣法,眼下自是在苦苦鑽研,他認為,能要能得勝,在儘量不勞民傷財、波及無辜的前提下,可以不擇手段!
「好了,」回到軍中,望著麾下士氣大漲的將士,江哲一指前方,大聲喝道,「看清爾等眼前道路,走!」
「喝!」一萬兩千餘曹兵重喝一聲。
因戰馬被趙雲牽著,江哲徐徐走在隊伍前端,望著遠處坎坷之地,心中有些奇怪。
諸葛亮為何要棄精通的天術不用,卻用陣法對付同樣精通陣法的自己呢?
唔,自己驅使氣運之術要折損陽壽,諸葛亮驅使天象,恐怕同樣如此……
不過,江哲僅僅只猜對了一部分,卻是猜不中全部!
對於諸葛亮來說,他自然清楚,驅使天象之術,要折損陽壽,不過,若是能因此趁機將江哲除去,就算是折損幾年壽命,諸葛亮也樂得看到此事,畢竟,驅使天象不如改動氣運那麼嚴重,而諸葛亮又僅僅是行了驅霧之術而已,並沒有什麼暴風驟雨、電閃雷鳴……
其中關鍵之處在於,諸葛亮若是要行驅使天象之術,那麼他必然要身在這個範圍之內,否則,無法延長效力,這也是當初江哲等人發現大霧散開的原因所在。
諸葛亮不懂奇門遁甲卜算之術,又如何知道江哲離自己等人究竟還有多少距離?總不能拋下撤退之事,傻傻在華容道等著江哲吧?
再說了,對於能否除去江哲、令曹軍追兵全軍覆沒,諸葛亮並無多大把握,對過謹慎的想法,就是將此事看做拖延之事,拖延江哲等追兵腳程,若是能除去江哲,那自然是最好,反之,也罷!
不得不說,諸葛亮的計謀,雖縝密卻太過厚重,每每未算勝,便算敗,倘若是龐統,顯然江哲十有八九仍陷在華容道,豈能再復追趕劉備等人?
不過總算還好,諸葛亮總算是達成了他的目的,將江哲成果拖延了整整兩三個時辰,保障了劉備軍安然撤退。
而一萬兩千曹軍輕騎,在終究沒能在三個時辰之內追上劉備大軍,原因是諸葛亮為防江哲脫險,順道追來,一路之上,在大軍歇息時,遣劉備軍將領在路上設下無數陷進、障礙,雖不曾對江哲麾下兵馬造成多大損傷,不過倒是拖延了不少時間。
就這樣,劉備軍逃了一日,江哲軍追了一日,直到次日寅時時分,劉備終於率軍率軍抵達了漢陽,只要過了長江,那便是江夏地域渡口、夏口所在了。
一日半行了整整一百餘里,不得不說,劉備軍的撤退實在是神速,神乎其神!
不過付出的代價,卻是麾下將士的疲憊不堪,一待劉備下令原地歇息,兩萬左右劉備軍早已一臉疲憊倒在地上喘著粗氣,竟是連埋鍋造飯的氣力也無。
於是乎,劉備等人也只好再食一頓乾糧了……
不過比起飢餓難耐的肚子而言,仍然是後方似有似無的追兵更是叫劉備心中憂慮,只見他握著兩個面饃,望著四周倒地的麾下士卒,嘆氣說道,「倘若當真按軍師所言,我等身後有追兵襲來……若是此刻追上,我軍恐怕……」
「主公莫要多慮,」飲了口水,諸葛亮舔舔發乾的嘴唇,淡笑說道,「依亮之見,劉琦公子早已趕至江夏,按亮推算,天明時分,劉琦公子便會發船接我軍渡河,此刻離天明仍有一個時辰有餘,主公不如藉此機會稍做歇息……」
「是啊,」正啃著面饃的徐庶抬頭說道,「一路上,我等不敢多做停留,主公亦不曾歇息,致力於設下陷阱之事,如今既然我等已至漢陽地段,江夏已近在咫尺,主公不若放下心來,好好歇息一下!」
「兄長,」劉備身旁,關羽亦是出言勸道,「兩位軍師都這麼說,我看兄長還是去稍做歇息一下吧!」
劉備苦笑一聲,搖搖頭說道,「未至江夏,我不敢有半點僥倖,聽聞軍師言,追兵乃是由江司徒親統,如此,我如何敢閉目歇息?罷了罷了,還是待至了江夏再說吧!」
「大哥好生多事,」劉備話音剛落,那邊張飛飲著酒囊中的酒水,就著面饃嚼著,口齒不清說道,「莫說江司徒恐怕早已被我等甩在後面,即便是到了,有三弟我在,必保大哥無恙!」
「翼德,」在張飛大笑中,關羽皺眉說道,「你這麼一說,大哥豈不是更不敢歇息了?」
「額……」只見張飛面色一滯,擾擾頭訕訕說道,「大哥,我的意思是說,曹兵不會追來的……」
糜竺、糜芳坐在遠處,聽聞張飛所言,對視一笑,弟弟糜芳惆悵說道,「兄長,我等著妹夫,還真是得勢不饒人啊,從新野到樊城,從江陵到眼下,一路追來……」
苦笑著搖搖頭,糜竺正色說道,「所謂事處敵我,身不由己,換作是我等,亦是如此,也不知貞兒眼下境況如何,為兄實怕她受到牽連……」
「小妹受到牽連?」糜芳搞怪得眨眨眼,揶揄說道,「小妹眼下可是司徒夫人呢,日後啊,更是說不得了,有小妹在,我糜家自然無恙,只不過……」說到這裡,糜芳望了望左右,低聲勸道,「兄長,小弟順兄長意思,投了主公,不過就小弟看來,主公恐怕難以成事,不若……」
「住口!」糜竺低聲喝止糜芳,望了望左右,見無人注意,正色說道,「所謂一日為君,終日為君,主公雖時下命道坎坷,日後怎樣,我等不知,作為忠臣不投二主,糜家之人,不得有反覆小人,你給我記著!」
「是是!」糜芳心不在焉地說了幾句,心中暗暗嘀咕,還有一句呢,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
似乎是瞧出而來弟弟的心思,糜竺低聲勸道,「如今天下未合,我糜家若要保一世之安,便是分投兩處,如今小妹嫁給江哲,許都糜家自是無憂……曹孟德若是勝,則失我兄弟二人,保糜家安然,有何不可?倘若曹孟德敗,主公得勢,天下,便有兩個糜家,豈不是秒哉?」
「……」翻了翻白眼,糜芳苦笑說道,「兄長還真是好算計,不過依兄長看來,主公能成事否?」
「唔,」稍稍望了不遠處的劉備等人一眼,糜竺低聲正色說道,「主公仁義備至,乃是天下英傑,雖眼下曹孟德勢大,主公取事不易,不過也不是絲毫沒有機會……」
「兄長所言極是,」糜芳點點頭,隨即嬉笑說道,「那依兄長之見,我等那妹夫,是否能追上我軍?」
「這……」回想起一路上軍師諸葛亮佈下的種種,糜竺滿臉猶豫,搖頭說道,「應該追不上吧?」
「難說喲!」糜芳聳聳肩。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劉備等人之中,簡雍亦是凝重說著,「此事恐怕難說,公佑不曉此人厲害……在下見過此人兩次,此人給予在下的感覺是……唔,深不可測,對!深不可測,好似沒有什麼事是他不知道的……」
「竟有此事?」劉備早期麾下部屬,孫乾一臉詫異。
「不至於吧?」張飛與簡雍同鄉,早前在鄉里時便多聞此人名聲,是故言語中有幾分尊敬,望了眼諸葛亮,握著酒囊詫異說道,「一路上,軍師設下無數陷阱,按理說,即便是江司徒再是厲害,恐怕……」隨著相處的日子漸漸增多,張飛終於漸漸見識到了諸葛亮的能耐之處,總算是承認他為軍中軍師了。
「不見得,若是在華容道無法困住江哲,那麼餘下的,僅僅只是拖延時間罷了……」說這話的,便是正主諸葛亮。
「這……」劉備眾人面面相覷,卻見諸葛亮微微一嘆。
時天明將至,大江東面旭日已露出一角,發出炫目之色,令劉備心下一鬆,無他,只因早前約定的時辰將至,估計再過半個時辰光景,劉琦便會遣舟船將劉備等人接過長江。
而就在這時,一絲不協調的動靜傳入了劉備及麾下將士耳中……
「踏!踏踏!」
「這是……」坐在一堆篝火旁的關羽側耳傾聽著,面色漸漸變得凝重起來,起身眺望遠處,卻見遠遠昏暗之處,塵土翻滾,伴隨著陣陣馬蹄之聲,一支兵馬徐徐而至……
「怎……怎麼可能?」孫乾一臉動容。
伸手捅了捅有些呆滯的兄長,糜芳一臉嬉笑,低聲說道,「兄長,看吧,難說喲!」
「結陣!」慌忙丟下手中水囊,雙目深陷的劉備拔出雙股劍,厲聲喝道,「全軍結陣抗拒曹軍!」
但是回應卻是寥寥無幾,劉備麾下大多是步卒,昨日的疲勞早已將他們擊倒,眼下能站起,顯然已是很不容易。
諸葛亮亦是為之動容,緩緩起身,凝神望著遠處,卻見那支兵馬在數十丈外漸漸停住腳步,為首一人苦笑說道,「諸葛孔明,險些被你困在華容道了……」
江……江哲?
雖說諸葛亮隱隱已是算到,然而聽到這句話,他面色亦是不由一變。
「……不過,總算是追上你等了,受死吧!」
曹軍為首那人,終究說出了未曾說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