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是,」周瑜暗暗打量了一眼諸葛亮,心下暗暗詫異,怪哉,此人所思,竟當真與我分毫不差,我想得到的,此人亦想得到……待我再試探試探!
「蔡瑁……」故作惆悵不解狀,周瑜低聲說道,「要誅蔡瑁,恐怕不易,想來曹操亦是看重此人,否則不會與他水軍都督此等職位……」
「這個嘛,」諸葛亮搖了搖羽扇,回想起昨夜龐統說的話,低聲說道,「亮不才,倒是有一計,或許可成……」說著,便將昨日龐統說的,一一告知周瑜。
見鬼!周瑜暗暗腹議一句,拱手勉強說道,「妙……妙計!」
似乎是看出周瑜面色有些不妥,諸葛亮疑惑問道,「可是此計有何不妥?」
「不妥倒是沒什麼不妥,」猶豫著說了一句,周瑜忽然想起一事,微笑說道,「只不過曹操麾下謀士眾多,江哲、荀攸更是難得王佐之才,要瞞過此二人,恐怕不易!」
「這倒也是,」諸葛亮聞言釋然,坦然說道,「正所謂盡人事,觀天意,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但願曹操中計才好!」
「諸葛先生說的是!」周瑜輕笑著頷首,心下暗暗對諸葛亮提高了警惕,已將他與江哲放在同一個檔次對待:若是不為江東所用,當誅!
抱著這個心思,周瑜與諸葛亮勉強閒聊了些時辰,而諸葛亮也看出周瑜明顯心不在焉,還道是他心向軍務,隨知趣告退。
而一待諸葛亮走出帳外,周瑜便大聲喊道,「丁奉、丁奉!」
正在帳外職守的丁奉聽到帳內傳出的喊聲,急忙入內,抱拳說道,「小的在,請都督吩咐!」
「去找子敬來!」周瑜淡淡說道。
「子……子敬?」丁奉歪了歪腦袋,籌措說道,「此人是誰?」
苦笑搖搖頭,周瑜沒好氣說道,「魯肅、魯子敬!」
「哦,原來是魯參軍,」丁奉恍然大悟,急忙抱拳說道,「小的這就去!」
「去吧!」周瑜揮了揮手。
本個時辰之後,魯肅終於來了,其實他就在周瑜附近不遠處住著……
望了一眼滿頭大汗的丁奉,周瑜微笑說道,「辛苦了,你且退下歇息吧。」
「不敢……諾!」丁奉抱拳而退,身旁魯肅好奇地打量著他背影,指著他問周瑜道,「此人,新到公瑾帳下?」
周瑜一笑置之,抬手說道,「子敬,坐!」
「多謝!」拱拱手,魯肅隨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下,隨即抬頭有些不明地望著周瑜。
似乎是看破了魯肅心思,只見周瑜猶豫半響,低聲問道,「子敬,你對他諸葛孔明,有何看法?」
「諸葛孔明?」魯肅愣了愣,心下頓時明白過來,詫異問道,「莫非公瑾對此人……」
打斷了魯肅的話,周瑜凝神說道,「此人不可小覷,方才他前來向我獻計,言先用離間之計除去蔡瑁,隨即叫曹操將麾下戰船用鐵索連線,以便於作戰,謂之連環船,待其自信滿滿,揮軍進攻之計,我等驅火破之,他口中所說,與我昨夜所思,分毫不差,此人出計與我暗合,瑜甚感匪夷所思!此等人才,若是不為我江東所用,日後必成大敵!」
「公瑾,」見周瑜這麼一說,魯肅當下面色微變,抬手勸道,「大局為重,莫要因小失大,眼下曹操才是大敵!」
「這個我自然省得,」周瑜點點頭,正色說道,「眼下我自然不會對此人怎樣,無論如何,待至破曹之後再說,今日我叫子敬來,且叫子敬心中有數:諸葛亮,不為我所用,當為我所殺……子敬不妨找個機會,趁著其兄諸葛瑾在江夏,叫他前去說說那諸葛亮,但願諸葛亮能為我江東所用才好,如此大才,我實不忍殺之……」
「唔!」魯肅點點頭,隨即好似想到什麼,搖頭苦笑說道,「依肅愚見,諸葛亮何等聰慧之人,恐怕一見其兄,便明我等之意,勸說不成,反叫他心中有了警惕之心……」
「無妨,」周瑜揮揮手,自信說道,「眼下劉備不過是仰仗我江東鼻息,譬如嬰兒在股掌之上,絕其乳哺,立可餓死,即便是諸葛亮再是智計過人,又能如何?」
「這……」魯肅想了半晌,卻找不出話來反駁,緩緩點了點頭。
兩人稍稍談了片刻,魯肅便告退寫信至江夏,叫諸葛亮之兄諸葛瑾試試能否說服其弟,正走到帳口,卻又被周瑜喊住。
「公瑾,莫非還是他事?」魯肅有些疑惑。
只見周瑜起身在帳中踱了幾步,忽而抬手指著魯肅說道,「子敬,你且幫我再試試那諸葛孔明,你就對此人言:登船戰於江上,弓弩自是不可少缺,今我營中缺少箭支,叫他為我打造十萬只箭,我與他七日時間,七日之後,我欲登船與曹軍再做交戰!」
「十萬支箭?七日?」老實人魯肅瞪大了眼睛,搖頭皺眉說道,「公瑾,你這分明是為難他人,七日之內,如何造的出十萬支箭?」
「呵呵,」周瑜微微一笑,低聲神秘說道,「且勞子敬如實告知諸葛亮,既然是孫、劉聯手,他劉玄德自然要出得幾分力氣,否則,還不如我江東獨自抗曹……去吧!」
「這……也罷!」搖搖頭,魯肅搖搖頭離開了。
望著魯肅離去背影,周瑜哂笑一聲。
「造不出,可以借嘛!諸葛孔明,且看你能否再想得與我分毫不差!」
不說周瑜自是開始處理起營中軍務,且說魯肅來到諸葛亮住處。
時諸葛亮正在帳內看書,只見帳外傳來一聲呼喚。
「孔明……」
「唔?」諸葛亮抬起頭來,卻見魯肅走入,起身笑道,「子敬無事與亮閒談耶?」
「孔明說笑了,」魯肅顯然有些為難,心中正想著如何將周瑜的話轉述諸葛亮,思忖一下,他猶豫說道,「額,孔明方才是否見過都督?」
諸葛亮愣了愣,一面請魯肅入座,一面疑惑問道,「正是,怎麼?」
「多謝,也不是大事,方才我入見都督,見都督對孔明讚譽不絕,是否乃有此問……」話雖如此說,魯肅眼神卻是閃爍不停,顯然是做慣了老實人,不善於矇騙他人。
「哦,是麼?」諸葛亮輕笑一聲,不置褒貶,顯然他也看出了其中破綻,為魯肅與自己倒了一杯清茶,諸葛亮細聲問道,「子敬此來,可有要事?不妨直言!」
「這個……」望著諸葛亮猶豫半響,魯肅一咬牙,低聲說道,「都督的意思是,他七日後欲與曹軍一戰,然而箭石少缺,是故,勞孔明督造十萬支箭,助都督破曹!」
「十萬支箭?」諸葛亮顯然是愣住了,聽著魯肅言語中的意思,分明就是要在七日內,打造十萬支箭,這怎麼可能?
望了望魯肅,卻見他臉色也不怎麼好,想了想,諸葛亮心下猶豫說道,「都督可曾提及其他?」
「額……」魯肅回想一來,很是為難說道,「都督別的都不曾說……」
「不曾說」諸葛亮喃喃唸叨一句,忽然想起一事,面上露出幾分會心笑意,點頭說道,「亮明白了,看來都督是考在下本事了……」
「咦?」見諸葛亮不急反笑,魯肅心下暗暗稱奇,詫異問道,「孔明有把握在七日內督造十萬支箭?」
「毫無把握!」
「那……」
「放心,」諸葛亮微微一笑安撫著魯肅,神秘說道,「此事,亮自有安排!」
「咦?」魯肅自是一頭霧水,只是見諸葛亮不欲再說,他也不好詢問。
「造箭之事好說,只不過此事還需子敬相助!」諸葛亮微笑應道,心下卻暗暗懷疑,他周公瑾為何要考自己本事?莫非……
想到不妙處,諸葛亮心下暗暗提神,江東是江東,主公是主公,兩者雖眼下合力,日後如何,恐怕難說,還是小心為好……
「只要是在下能做到的,孔明但言無妨!」老實人的魯肅一臉正色說道。
建安四年八月十九日,天起大霧,不利於練兵,是故蔡瑁下令全軍休整,不復操練。
最近一段日子,蔡瑁可謂是春風得意,一來從周瑜手中小小勝了一、兩場,被曹操一通嘉獎,二來嘛,他最近與夏侯惇等一干曹操直系大將喝酒,算是比較熟悉了,不會再有像當初那樣被眾人排擠在外的尷尬尷尬。
雖然蔡瑁也明白,那些軍中將領多半是看在自己‘姑父’司徒江哲面上,才對自己如此親近,不過顯然蔡瑁不會在意,為自己家門興旺,當初卑躬屈膝侍奉劉表,眼下不過是換了個主子罷了,有何大礙?
至於稱呼一個兒輩年紀的人為姑父,蔡瑁也不覺得有些丟臉之處,一來,那人是當今司徒,名望不論是在軍中,還是在朝野,俱是鮮有能及者,更為重要的是,自己姑父與曹操相交甚厚……
攀上江府,便是自己蔡家最有利的保障,再說那人待自己也是不錯,多有提攜、提點,讓自己漸漸明白,何時曹公是佯怒,何時曹公是真怒,佯怒之時,自己辯解幾句也是無妨,若是真怒,自己上去辯解,豈不是越演越烈?
不過鬧到最後,那位姑父大人肯定是會開口求情的,這一點蔡瑁心下明白得很。
只不過是區區一聲‘姑父’嘛,保我蔡家興旺,豈會不值?
「額……」與夏侯惇一行人喝酒回來,醉醺醺的蔡瑁摸入自己帳篷,打了一個酒嗝。
軍中是嚴令禁酒的,是曹操親自頒佈的。
不過像夏侯惇這類酒痞,總是會偷偷溜到軍需處帳篷,偷裡面酒水喝,蔡瑁可算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換做一個月前,他是萬萬不敢違抗曹操命令的。
不過眼下嘛……
反正是法不責眾,有夏侯惇等人領頭,蔡瑁也樂得一同前去,畢竟,善於察言觀色,甚至可以說有些狡猾的他,顯然不難明白一事,那些一面鄙視恪守教條,不善於交際、不善於與人培養交情的,往往是死得最快的,有些時候,就得‘同流合汙’。
就算叫曹操得悉此事,也不過是一通責罰,頂多仗責而已,可是換來的,是曹軍將領的交情,此間利弊,蔡瑁如何會不明白?
眼下他的任務就是擊敗周瑜,其餘之事,有那位姑父在,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待日後對戰周瑜,陣型還需變動變動……」喝得醉醺醺,蔡瑁也沒忘記此事,畢竟,這是他職位所在。
雖然有江哲在,蔡家自是無恙,可是蔡瑁卻是仍想爬得更高,若是能封地拜侯,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他也明白,此事若要成,別說自己那姑父不會徇私,若無戰功,職位越高,反而惹人眼紅,麻煩處處。
眼下他要做的,便是取得戰功!
「咚咚咚……」
「唔?」蔡瑁歪了歪腦袋,喃喃自語道,「何處擊鼓?」話音剛落,他卻是察覺到了鼓聲傳來的方向,心下一驚,酒意頓醒。
「大哥!」隨著一聲急呼,一人闖入帳內,蔡瑁一見,正是其弟蔡仲。
「大哥,江上鼓聲震天,難道是周瑜前來襲營?」
「……不會!」果然是蔡瑁經驗豐富,不比歷史中對水戰絲毫不懂的毛玠、于禁二人,定下神來,蔡瑁正色說道,「走,前去看看!」
「是!」
急急匆匆,蔡瑁、蔡仲二人趕到水寨,卻見水軍副都督張允已率了數千弓弩手在江邊集合,一見蔡瑁趕來,張允急聲說道,「都督,重霧瀰漫江上,周瑜軍忽至,必有埋伏,不可輕動,不若弓弩手亂箭射之……」
按理說,周瑜精通水戰,豈會不知重霧不利於作戰?
正思量著,忽然江面上鼓聲越來越近,一時之間,蔡瑁亦有些驚慌,生怕當真是周瑜前來奪寨,厲聲喝道,「弓弩手聽令,放箭!」
蔡瑁一聲令下,但見江邊數千乃至近萬弓弩手當即舉弓弩齊射,期間,不時有兵馬加入。
時至半個時辰有餘,江上鼓聲近近遠遠,甚是怪異,叫暗暗傾聽鼓聲動向的蔡瑁有些詫異,不明敵軍意圖何為?
想來想去想不出頭緒,蔡瑁搖搖頭,將此事歸於周瑜探營,揚手喊道,「放箭!放……」
話音未落,忽然蔡瑁感覺一人搭上自己肩膀,沉聲說道,「德珪,放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