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後世每每讀到此處,江哲便有些另類的想法,要是那時諸葛亮草船借箭時,曹軍射出的,不是普通箭支,而是火箭,那會怎樣?
結果恐怕是諸葛亮借箭不成,反而有性命之危吧!
你看這不是,江面上鼓聲停了不說,傳來陣陣敵軍驚慌失措的呼聲,還有江面上的熊熊火光。
噼裡啪啦的聲響夾雜著怒罵聲、慘叫聲、哀鳴聲……
等等!
他諸葛亮究竟帶了多少士卒前來借箭啊?
感覺事情有些詭異,江哲低聲問身旁蔡瑁道,「德珪,你可聽到敵軍慘叫聲?」
疑惑地望了眼江哲,蔡瑁愕然點頭說道,「聽到,怎得姑父?」
只見江哲凝神望著一片火紅的江上大霧,皺眉遲疑說道,「那你可記得,敵軍喊了多久了?」
「這個,」蔡瑁略略有些猶豫,心下一算,搖頭說道,「恐怕有一柱香工夫吧……」
「……」頓時江哲面色微變,抬手大喝道,「停止放箭!」
江哲一聲令下,此處萬餘曹兵漸漸放下手中弓弩,疑惑地望著江哲。
草船借箭,他諸葛亮分明僅是帶了二三十艘戰船,船上士卒不過數十人,總體來說,也不過區區千人左右,然而便是這區區千人,竟是慘叫了一炷香工夫,開什麼玩笑!
難道他諸葛亮另有奇策?
令其麾下士卒大聲嘶喊,故作驚慌,引誘我繼續放箭?
然而他草船已損,如何‘借’箭?
莫非草船絲毫無損?
怎麼可能……
他諸葛亮如何能在萬箭齊發下保全那些草船,要知道,自己下令放的,那是火箭啊!
江面之上,大霧之中,鼓聲早已停了,傳來的陣陣的嘶喊聲,亦是越來越微弱,如此一來,江哲心中倒是又燃起幾許希望。
莫非是我想多了?
「姑父?」見江哲面上表情變換不停,蔡瑁略有擔憂喚道。
「何事?」
「敵軍已退,眾將士留在此處亦是無用,不若叫其歸營歇息……」
「唔,」點點頭,江哲站在江邊,心不在焉說道,「辛苦諸位將士了,且叫他們歸營歇息,你也回去歇息吧!」
「諾!」蔡瑁領命而退。
不多時,江邊幾近兩萬曹軍士卒漸漸退散,除去輪到值夜計程車卒且留在此處外,恐怕也只剩下江哲仍在此眺望江面了。
雖然幾近天明,然而天空仍未放亮,江中大霧亦是不曾散開,如此一來,江面上究竟發生了何事,江哲是一無所知。
不過總算還好,歷史中那聲‘謝丞相箭’總算是沒能讓諸葛亮令麾下士卒喊出來,否則,自己恐怕……丟臉丟到家了!
然而隱隱的,江哲卻有種感覺,或許此次,叫他諸葛亮得逞了也說不定……
可是倘若他得逞,為何不叫麾下士卒喊聲‘謝司徒箭’呢?打擊打擊自己在軍中威望,想來諸葛亮並非不想看到……
不過話說回來,自己下令放的是火箭,又是萬箭齊發,他諸葛亮如何借箭?
正在江哲心中不解之時,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呼喚,「司徒……」
江哲轉身一瞧,見來的是賈詡,招手說道,「文和怎麼也來了?」
「門下原本是睡下了,不過中途被營中動靜驚醒,」微微笑著,賈詡走上前來,見江哲站在江邊,詫異說道,「司徒在此做什麼呢?」
猶豫一下,江哲便將方才之事一一告知賈詡,同時,將‘草船借箭’之事以自己觀點的形式,也告訴了他。
「原來如此,」聽罷江哲所言,賈詡撫摸著下巴上的短鬚,凝聲說道,「如此大霧,蔡將軍認為不宜出戰,恐遭伏擊,確實有幾分道理……而司徒所言觀點,亦無不妥之處,用火箭拒敵,唔,不過嘛……」說著,賈詡望了一眼江哲,滿臉疑惑問道,「門下觀司徒所言,司徒好似篤定敵軍是故弄玄虛,周圍不曾有敵軍埋伏……如此的話,為何不叫蔡將軍點起一支船隊,趁敵軍不備,悄然出營,將其擒殺?」
「額?」望著賈詡眼中的疑惑,江哲啞口無言。
對啊!既然自己已經明白這不過是諸葛亮故弄玄虛之計,為何還要陪他玩耍,耗費二十餘萬支箭矢,另火油、布帛無數,派一軍前去,豈不是更為迅捷、省力?
見江哲聽聞自己所言後,一臉目瞪口呆,賈詡頓時明白過來,苦笑一聲,暗暗罵自己多嘴,連忙轉移話題說道,「額,這個,其實依門下之見,司徒所為,才是穩妥,門下以為,雖然司徒料定江面大霧之中並無敵軍埋伏,然用兵之道,虛虛實實,保不定……咳!是故,門下認為,司徒所為,才是穩妥!
雖耗費了些許箭矢、亦叫敵軍徒勞無功……」說著說著,賈詡自己都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文和莫要再勸慰我了,」搖搖頭苦笑一聲,江哲無奈嘆息道,「文和說得不錯,叫一支船隊悄然而出,省事省力……此事是我失察,不及細思便下令,文和不必為我辯解……」
說著,江哲暗罵自己一句,傻了吧,自以為得計,還信心百倍下令放火箭……
「走吧,文和。」搖搖頭,江哲轉身朝自己住處走去,雖說有些失望,不過想起諸葛亮那傢伙也不見得逞,總算是稍稍好過了一些。
走著走著,江哲好似想到了什麼,在身旁賈詡疑惑的目光中,他忽然停住腳步,回頭凝神望著江面,眼神閃爍不定。
難不成他諸葛亮此次借箭並非是用草船,而是利用……
※※※
在江哲心下驚疑不定之時,諸葛亮與魯肅卻是剛剛逃得一條性命……
恐怕這一次,是諸葛亮有生以來最為狼狽的一次,非但手中羽扇失了,全身上下溼透不說,更是處處染著塵灰,反觀魯肅,亦是全身溼透,非但頂冠失了,臉上還被大火燻得烏黑,一副落魄相。
「哈哈!」望著對方的狼狽相,兩人相視一笑。
事實證明,江哲的數萬支火箭,卻是險些叫諸葛亮與魯肅喪命,眼下二人正坐在一艘小船中,徐徐而夏口方向而去。
不得不說,魯肅不愧是誠誠君子之士,即便是被諸葛亮害得如此狼狽,仍一臉恬然,回望一眼方才停船之處,望著那面仍隱隱有些微光,魯肅搖頭苦笑道,「險些喪身魚腹,險哉險哉,想不到那火箭竟是如此密集!」
「啊,」諸葛亮點頭附和了一句,哂笑說道,「經江哲這麼一折騰,恐怕曹營之中火油眼下差不多已消耗殆盡,卻是苦了我等……」
回憶方才之事,僅觀諸葛亮發現曹營射來數千支火箭,仍有閒情與魯肅開玩笑就可以看出,他不是沒料到此行中途會被人看穿。
其實,諸葛亮早就算到江哲身在曹營之中,亦料到此人多半回來干涉此事,即便是說,對於江哲下令放火箭,諸葛亮早有預料。
正是因此,早在諸葛亮與魯肅從夏口出發前,諸葛亮已叫督備此事的劉琦令麾下將士取水,將四十艘戰船上的草人全部淋溼,又取水倒在船舷兩側,至於風帆等處幔布,亦是久久浸泡在水中,直待諸葛亮啟程之前,劉琦方才令人掛上。
至於船身其餘各處,諸葛亮亦早早叫劉琦派人用泥水反覆塗抹,為的,就是防備曹軍……不,是防備江哲下令放火箭。
不過他唯一沒有料到的事,江哲似乎是太過於執著了,竟然放了幾近七、八萬支的火箭。
七、八萬支,其中熱量足以將那些溼透的草人,繼而便是風帆、以及戰船本身……
僅僅是第二輪齊射,諸葛亮四十艘戰船便已經被火箭點燃,見此,他只好下令棄船,叫船上士卒登上戰船後方用繩索吊著的小船,也就是走舸。
不得不說,諸葛亮處事,十分謹慎小心,他見大船調頭不易,恐事有突變,是故特意在每一艘大船後方,用繩索吊著一條走舸,畢竟大船之上計程車卒也不過三四十人,擠一擠,還是能坐下的。
如此一來,四十艘大船,一眨眼間竟然是折了二十餘艘,其餘十餘艘,亦是青煙直冒。
在被迫放棄了大船之時,其實諸葛亮、魯肅,以及其餘一干士卒亦不曾乘船離去,而是故意裝作慘叫,以免叫江哲看出破綻。
一來嘛,諸葛亮此刻更為擔憂江哲派軍圍剿,是故叫將士故意慘叫,以安江哲之心。
二來嘛,便是想叫曹軍多放幾輪箭支,就算是為消耗曹軍物資,那也是好!當然了,這是魯肅的想法,諸葛亮自然不這麼想。
低頭整了整衣衫,魯肅於小船上正襟危坐,回望一眼身後,想起方才的驚險,心下終於鬆了口氣,一回頭,卻見諸葛亮有些茫然地望著江面,心中一嘆,猶豫勸道,「孔明,如此情形之下,能保得一條性命已是不易,莫要多想了,此事在下自會如實告知公瑾,為孔明開脫……」
「開脫?」諸葛亮回過頭來,詫異說道,「為何事開脫?」
「唔?」感覺有些莫名其妙,魯肅詫異說道,「自然是為箭矢之事啊,孔明之計雖是巧妙,可惜被曹營中人看破,七日之約只剩下三日半,孔明又如何趕製十萬支箭?咳咳,抱歉,此計甚是巧妙,可惜事敗,或許乃是天意,孔明莫要多想……」
「事敗?」見魯肅這麼一說,諸葛亮臉上掛起幾許微笑,揶揄說道,「那可不見得!」
「咦?」魯肅自是一臉不解,卻見諸葛亮轉身望了一眼江水,忽然伸手在水中一探,取回手時,手中卻是多了一支箭矢……
頓時,魯肅面色大驚,俯身望向江面半響,隨即不可思議望著「難不成……」
「啊!」諸葛亮微微一笑,起身望著下游方向,喃喃說道,「差不多子敬便可以望見了……」
「望見什麼?」魯肅下意識說了一句,順著諸葛亮眼神一望,卻見下游方向,隱隱有數十艘大船停於水中,隨著距離的徐徐接近,魯肅的眼睛漸漸瞪大。
時旭日緩緩從東面升起,江上霧氣漸漸消散,下游方向數十艘戰船一字型排成兩行,停在江中,中間好似用什麼連在一處……
「那是幕布,」似乎是看穿了魯肅心中疑惑,諸葛亮正色說道,「將幕布縫合,在當中多置些孔洞,以免與叫江水從孔洞中流過,幕布四角,各綁繩索,分別吊於四艘大船上,令四艘大船兩艘在前,兩艘在後,前面兩艘大船的幕布上,再綁一塊大石,隨後徐徐放鬆繩索,叫幕布浸入水中。
因受前面兩艘大船幕布所綁的大石重量,整張幕布呈傾斜狀,以便於打撈從上游衝下的箭矢……」
「這……」即便是智謀超群的魯肅,顯然也有些不明就裡,而諸葛亮,則仍望著江面繼續說著。
「曹軍所用箭矢1,除箭簇以青銅、鐵製打造外,箭桿乃竹、木所制,為了箭矢能射得更遠,箭桿經過日光暴曬,除去其中水分,甚輕;而箭羽乃是飛鳥羽毛所制,亦能浮於水上;更重要的是箭簇,曹軍箭簇亦是沿用秦國造法,不過為大量製造,曹軍箭簇相對秦國箭簇較小……總體說來,些許時間之內,這些箭矢雖不能完全浮於水面,也不會當即便沉於江中,要等它沉下,恐怕要等箭桿、箭羽浸在水中良久,方才沉下……
而此地距離箭矢落江之處不過三、五里,又不曾在水中浸泡多少時辰,若是及時打撈……」
一面驚疑不定聽著諸葛亮話語,一面驚愕望著此處眾多夏口士卒坐著走舸忙碌著,魯肅心中驚歎不已。
解釋一番之後,與魯肅一道登上大船,諸葛亮下令此處戰船上計程車卒將幔布四角吊起,果然見無數箭支,數十艘戰船,粗粗一算,恐怕已不下十萬,再加上方才不曾被燒燬的草船十餘艘,總體說來,恐怕有十五、六萬之多。
在此提及一句,江哲與蔡瑁差不多消耗箭矢二十五、六萬餘支。
事後,當魯肅將此事告知周瑜時,只見周瑜的表情有些怪異,皺眉思忖半響,卻是從案上抽出一封信交與魯肅,口中淡然說道,「無暇管其餘事了,你且遣人將此信送至曹營蔡瑁處,另外,故意叫曹操知曉,派去的將士……其家中老小,日後自有我周公瑾代為照料,決然不會虧待之處!」
「……」愕然接過周瑜遞來信件,魯肅方才臉上些許喜悅早已消逝無影,眼神黯然,望著手中信件,暗暗嘆了口氣。
※※※
孔明:若不是當時怕江哲惱羞成怒追來,真想留下句話啊……
比如,謝司徒箭!
ps:1:弓箭較長為70釐米左右;弩用之箭較短,在50、60釐米上下。為求射程,箭桿經暴曬,期間為防止箭桿開裂,以油浸之。
所以,我反覆想了一下,在箭支落水時間不長的情況下,箭支不會就那麼快沉到水底,應該是半浮狀態,理由文中已經說了。
只是粗粗一算,畢竟我沒有實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