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周瑜怎麼……」顯然,蔡瑁也看到了江東戰船的不同尋常之處,心中大感疑惑。
在精於水戰的蔡瑁看來,此刻周瑜的做法,明顯是十分愚蠢的。
江上水戰,重在機動性,倘若將眾將以鐵索連線,顯然就失去了機動性……
可不管怎麼說,僅一個照面的工夫,曹軍還是落於了下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得多。
以三十餘艘戰船為一隊,江東水軍揮船而進,率先與其交鋒的,是于禁、張允所率領的水軍前部。
作為蔡瑁副手,張允自然也是精於水戰之人,待他望見東吳船隻開來,當即指揮船隻應戰,所用的策略是叫兩翼船隊抵住江東戰船兩翼,將江東船隻前軍放入,三面夾擊。
在策略上,張允並無失誤之處,然而事況,卻是遠遠超乎他所意料。
不同於以往作戰,江東兩翼船隊待靠近曹軍戰船之後,並非減緩速度,而是一面下令船上弓弩手放箭,一面直直撞了過來。
隨著張允眼中驚色越來越濃,曹軍兩翼戰船竟是被江東兩翼戰船撞得陣型大亂,眨眼之間,數十艘戰船被撞得木塊四濺,船上曹兵一陣驚慌,紛紛落於水中。
「這……」張允亦不免有些驚慌,搖旗大聲喊道,「擋住!給我擋住!」
話雖如此,可是數餘艘戰船用鐵索連於一處的江東戰船,又哪裡是曹軍戰船可比?
幾乎是不需何等策略,江東船隊一路高進,反觀曹軍船隻,紛紛被其撞得支離破碎,船上曹兵驚叫聲此起彼伏。
「想不到周瑜竟有如此妙法?」不懂水戰的賈詡喃喃說了一句。
「是麼?」江哲淡淡說了句。
「咦?」賈詡疑惑地望了一眼江哲,卻見他雙眉緊鎖,顯然是在想著什麼。
兩翼的慘狀,蔡瑁自然也看到,偷偷望了一眼曹操,卻見他凝神望著遠處,未免曹操發怒,忙搖旗大喝道,「傳令中軍蔡仲、蔡和,救援兩翼!」
命令經過幾個傳遞,終於傳到蔡仲與蔡和兩人處,只見二人與各自船上的張遼、張頜商議一下,趕忙變換陣型,救援曹軍兩翼船隊。
兩軍自是箭如飛蝗,可是比起江東兵來,曹軍處境更是危機。
不外乎今日江東戰船,一改往日一觸即退的作戰策略,竟然與曹軍硬拼,江東戰船以三十餘艘為一隊,揮軍猛進,大有一往無前、死戰不退的氣勢,即便是遇到曹軍戰船,也不掉轉方向,竟是直直向前撞去。
有心算無心之下,曹軍戰船節節敗退,船上曹兵紛紛被撞入水中,更有甚者,竟是連戰船都被撞碎,沉沒於江中。
「守義,」凝神望著遠處戰局,曹操皺眉說道,「守義,為何我軍被撞得人翻船傾,反觀江東戰船之上士卒,竟是絲毫無損呢,按理說,如此猛烈撞擊,其軍士卒自然也是……」
「平衡,」打斷了曹操的話,江哲凝聲說道,「江東戰船用鐵索將數十艘戰船連在一處,橫於江上,論平衡,自然在區區一艘之上,再者嘛,恐怕江東戰船加固了前側,否則,就算再是平衡,亦無法將我軍船隻撞碎……」
「原來如此,」曹操喃喃唸叨幾句,撫摸著下巴鬍鬚問道,「看此間情形,若是按此法將戰船連於一處,即便是遇上大風大浪,船上將士亦是如履平地咯?」
皺皺眉,江哲點頭說道,「是的,就算是大風大浪,只要是連線的船隻夠多,船上將士亦是如履平地!」
「咦?」愕然轉頭,曹操疑惑地望著江哲,詫異說道,「觀守義所言,好似守義早就知道此法?」
「正是!」江哲點點頭,凝重說道,「此法名為連環船!」
疑惑不解望了江哲半響,曹操猶豫說道,「如此妙法,實有利於我軍,為何守義……」
似乎是看出了曹操的疑惑,江哲低聲說道,「凡事有利有弊,孟德可知其不利之處?」
「操洗耳恭聽!」
「此法不立於排程兵馬,排演陣型,更重要的是,」望了眼曹操,江哲低聲說道,「若是運用此法,牽一髮而動全身,倘若對方用火計,我軍千餘艘戰船,豈不是眨眼之間,毀於一旦?」
「哈哈,原來如此,」曹操心中疑慮頓時消散,他原本就不信江哲會故意藏下妙策不用,如今見他這麼一說,心下頓時明白。
「凡事有利有弊,守義所言極是!不過,若是謹慎處之……」
「孟德欲用此連環船?」江哲皺皺眉,凝神說道,「孟德,依我看來,周瑜今日激孟德出戰,分明是不安好心!」
「唔?」曹操眼眉一挑,疑惑說道,「難道其中有詐?」
「孟德何不想想,為何前幾日我軍搦戰,周瑜避而不出,今日卻反而激我軍出戰?」
「這不是顯而易見麼?」曹操擺擺手,笑著說道,「他要將麾下戰船用鐵索連線,自然需要耗費許多時日,守義不必在意,按守義說來,我等只需防備周瑜用火……」
「這……」江哲語塞,雖有心勸說,卻說不出個頭緒來,畢竟曹操說得也對,只需防備對方用火就好,總不能因噎廢食吧?
「……哲慚愧!」
「呵呵,」見江哲面色訕訕,曹操擺擺手笑著說道,「守義處事謹慎,操自然知道,此策雖有利於我軍,卻有極大隱患,也不怪守義不用……」
就在兩人談話之時,蔡瑁仍在指揮戰事。
蔡瑁不愧是蔡瑁,雖然一時有些慌了手腳,然而靜下心來之後,便找到了相應辦法。
一面搖旗指揮麾下船隻散開,不與江東戰船硬拼,只是遠遠吊在江東船隻旁邊,一面則下令叫麾下水軍士卒放火箭。
雖然看上去好似十分狼狽,被江東水軍趕在趕去,然而論其究竟,損失要比方才少得多。
「太難看了,」曹操望了戰局半響,笑了笑回身身旁蔡瑁說道,「下令撤軍!」
「……」蔡瑁一時間有些無言以對,偷偷望了眼曹操面上表情,卻見他並無幾分慍色,方才心下一鬆。
一炷香之後,曹軍損失大船近百艘,走舸等小船不計其數,論起傷亡,恐怕是近日來最為慘重的一次,然而曹操面上,卻無幾分惱色。
而江東船隻亦不追趕,周瑜僅是召回戰船,叫麾下將士大聲喊了一句。
「曹丞相,待他日江上風平浪靜之時,在下再邀閣下一戰!」
「哼!」面對著周瑜的嘲諷,曹操冷笑一聲,揮袖而去,心中亦是明白了江哲的話:周瑜此舉,不安好心!
※※※
此戰,是近日來曹軍最為慘重的一次,作為水軍統領,蔡瑁自然是難辭其咎。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曹操並未重責與他,僅僅是不冷不熱呵斥幾句,便叫蔡瑁下去了。
這使得蔡瑁心中更是惴惴不安,待偷偷望了望江哲之後,得他示意,方才鬆了口氣,抱拳而退。
蔡瑁等一干將領將領一走,郭嘉便嬉笑說道,「主公,周瑜今日,恐怕是向主公獻計而來!」
作為頂級謀士的郭嘉,周瑜的打算,自然是瞞不過郭嘉眼睛。
「啊!」曹操笑了笑,端起案上酒盞,望了眼江哲,口中笑道,「奉孝所言,與守義大致相同,不過嘛,此法確實有利於我軍,實難捨棄啊!」
猶豫一下,賈詡拱手說道,「曹公若是欲用此連環船,需防江東用火!」
「此事我知,」曹操笑著對賈詡點點頭,端著酒盞自得說道,「我方才粗粗一算,我軍有四五十萬,若是登船作戰,大船恐怕不下於三千之數,待我等一一將其連線,恐怕耗費許久時辰,需至冬季光景,介時江上西北風大作,江東若要用火,豈不是自取死路?火勢順風而起,恐怕燒的非是我等,而是江東!」
「那可不見得!」江哲端著酒壺斟了一杯,淡淡說道。
「咦?」曹操面上露出幾分詫異,驚疑說道,「守義此話怎講?」
一口將杯中酒水飲下,江哲望了一眼郭嘉,隨即轉首望著曹操,凝重說道,「或許,那時吹的是東南風也說不定呢……」
「怎麼可能?此事豈是人力所能及?」曹操皺皺眉,顯然有些不信,卻見郭嘉飲罷杯中酒水,淡淡說道,「妖術可至!」
「妖術?」曹操瞪大眼睛,帳內荀攸亦是一臉動容,驚愕地望著江哲與郭嘉,唯有賈詡苦笑搖頭不語。
低頭想了想,江哲出言勸道,「孟德,我思連環船之事,還需商議……」
「守義太過謹慎了,」曹操擺擺手笑著說道,「所謂世間妖術,不過是障眼法,矇騙愚人罷了,豈有實事?守義放心,我等只需防備江東用火……公達,此事便交與你了!」
「這……是!」荀攸望了一眼江哲,猶豫受命,他隱隱感覺,江哲似乎藏有一些心事。
果然,那面荀攸方才受命,卻見江哲起身,拱手無比凝重說道,「若是孟德執意要用此策……若是信得過哲,請將此事交與哲!」
「……」曹操不明所以,與郭嘉、荀攸等人對視一眼,抬手笑道,「操如何會信不過守義,只是操覺得此時甚為繁瑣,恐守義疲憊應付……也罷,此事便交與守義,公達,勞你在旁助之!」
「主公放心,在下義不容辭!」荀攸略感輕鬆一些,因為他也同江哲、郭嘉一樣,認為今日是周瑜故意‘獻策’,其中恐怕有詐。
正說著,忽然帳外傳來一聲通報之聲。
「主公,李典有要事求見!」
「唔?」曹操有些不明所以,一面斟酒一面說道,「仲康,放曼成入內!」
「諾!」守在帳外的許褚應了一聲,撩其帳幕,李典大步走入,叩地稟告道,「啟稟主公,方才抓獲江東細作數名……」
「江東細作?」曹操摸了摸下巴,笑呵呵說道,「那周瑜小兒想做什麼?哈哈,有趣,將他們帶上來,我要親自問話!」
「這……」只見李典面上露出幾分難色,抱拳猶豫說道,「啟稟主公,此些細作頑抗不降,待末將將其圍住之後,此些人皆服毒自盡了……」
「什麼?」曹操愣了愣,興致闌珊,擺擺手說道,「罷了罷了,你且將其掩埋就是……」
「是!」李典抱拳應了一聲,隨即猶豫一下,遲疑說道,「末將以為,主公若是要問話,不如另傳一人……」
似乎望見李典面色神色有異,曹操緩緩坐起身,沉聲問道,「誰?」
「水軍大都督蔡瑁!」
「什麼?」曹操望了眼江哲,見他一臉驚疑,重聲喝道,「曼成,其中究竟如何,你從實道來!」
「諾!」李典抱抱拳,沉聲說道,「末將受命巡夜,見帳中有幾人鬼鬼祟祟,便上去問話,豈料那幾人一見末將便逃,末將頓感蹊蹺,趕忙率數十人將其圍住,豈料那些人見此,竟是服毒自盡……」
「那與蔡瑁有何干系?」
「啟稟主公,末將將那幾具屍首傳示軍中,或有將士言,此些人,方才正是從蔡將軍帳內出來!」
「……」猛然起身,曹操淡淡說道,「走!待我前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