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歷史中蔡瑁便是無曹操信任之人為他求情,才被周瑜設計誅殺,而眼下,就算曹操一時被周瑜矇蔽,也要顧及江哲,再說,曹操本身又不是無謀之人,幾番思索之下,哪裡還會看不明白?
「不過,如此簡單便中計,恐怕瞞不過周瑜吧?」司馬懿插口說了一句,身旁禰衡亦冷笑說道,「倘若周瑜如此無智,豈能做得大都督之位?」
「咳!」賈詡咳嗽一聲,皺眉望了望禰衡,介面說道,「以在下之見,不如藉口下戰書,派一人為使,前去赤壁周瑜營中,我思周瑜必有後招,介時我等假裝中計,將蔡都督以通敵罪名斬首示眾,得聞此事,周瑜必然大喜用兵,待其疏忽之時,我等……」
「妙計!」郭嘉瞥了一眼滿頭大汗的蔡瑁,嬉笑說道,「賈長史所言,深合我意,既然周瑜欲用離間計,我等不妨順水推舟,‘助’他一把!」
除蔡瑁訕笑不已外,帳內眾人紛紛稱善,正要商議何人為使時,卻聽禰衡冷然說道,「不若叫我為使!」
「你為使節?」司馬懿瞪大眼睛,逮到機會嘲諷說道,「恐怕你去得回不得!」
「哼!」禰衡冷聲一聲,那面荀攸深思良久,忽然轉首對曹操說道,「主公,依在下之見,有一人倒是適合!」
曹操眼眉一挑,凝聲問道,「何人?」
「蔣子翼!」
蔣子翼?怎麼這麼耳熟?江哲略感驚訝地望了望荀攸,卻見他侃侃說道,「傳聞此人與周瑜有些交情,舊日曾相呼為友,主公不妨藉口叫他說服周瑜投降,讓他前去赤壁周瑜營寨,我思周瑜必然會……」
曹操微微一想,撫掌說道,「善!就這麼辦!」
說服周瑜投降?蔣子翼?難道是蔣幹?
想到這裡,江哲心頭苦笑不已。
說起蔣幹這人,江哲往日倒也有過一面之緣,此人以辯才聞名,倒也不是不學無術的蠢蛋,反而是極具學問。
傳聞此人和周瑜自幼同窗受業,琴棋書法無所不能,四書五經也早已爛熟於心。
論膽識,此人在兩軍對壘、周瑜殺了曹操使節時主動請纓,駕一葉扁舟去說降統兵數萬的東吳大都督。
然而論其究竟,他倒是也可以說是一個笨蛋,空有一肚子學問,卻絲毫沒用到點子上,盡為他人幹些瞌睡送枕頭的蠢事,以至於最終葬送了曹魏八十萬兵馬。
不過眼下,此人倒是極為合適,這迷糊蛋一去,那周瑜必然大喜!
當夜,在蔡瑁帳內,曹操與眾人商議了一番,次日便傳令至荊州調來蔣幹。
待得了曹操之令,蔣幹自然大喜,不明就裡之下便帶著一童子,駕一葉小舟望赤壁而去,他哪裡會知道,就在周瑜開始佈局的同時,曹操等人亦開始佈局……
※※※
確實,蔡瑁、張允叫周瑜甚為忌憚!
雖說曹操謀士,江哲、郭嘉、荀攸等人,俱是百里無一的深謀之士,可是在水戰之上,三人卻是不甚了了,就算智謀再高,那又如何?
遠近馳名的郭嘉,率十萬兵馬從東面襲江東,卻叫甘寧驅僅僅萬餘兵馬擋在長江之上,不得寸進。
名傳天下的江哲,雖掌四十萬兵馬,亦無法渡江一步。
在周瑜眼中,論威脅,就算江哲與郭嘉再是如何威名赫赫,恐怕眼下還及不上區區蔡瑁、張允。
只要能除了此二人,周瑜便有八成把握,可擊潰曹軍!
然而,周瑜卻是不知,蔡瑁與江哲有親,就算曹操一時被矇騙,也會看在江哲面上,留蔡瑁一條性命,至少,曹操會給江哲一個交代。
可惜,周瑜不知……
建安四年九月初,似乎與歷史中酷似,蔣幹引一童子,駕一葉小舟前往了周瑜營寨,一者是為向周瑜下戰書,二來嘛,便是想說降周瑜。
待得聞蔣幹前來後,周瑜果然大喜,當即便與眾將商議一番,欲借蔣幹之口,坐實了蔡瑁通敵嫌疑。
畢竟,僅僅靠著一份含糊不清的書信,周瑜也不信曹操就會中計將蔡瑁誅殺。
果然,蔣幹果然中計,揣著一封‘蔡瑁’寫於周瑜的書信,趁夜逃離了赤壁軍營,回漢陽稟告曹操。
建安四年九月六日,待蔣幹將蔡瑁通敵一事稟告曹操,曹操‘勃然大怒’,當即下令將蔡瑁、蔡仲、蔡和並張允一干人等‘斬首示眾’,將‘首級’懸於轅門之上,至於水軍,曹操便叫于禁、夏侯惇統領。
聽聞此事,周瑜微微一笑,遂開始著手對付曹軍事宜,他哪裡會知道,眼下蔡瑁一干人等,正活生生坐在江哲帳中飲酒呢……
在這個資訊傳播不易的年代,周瑜僅僅只能依靠細作、斥候,那些細作、斥候又如何敢接近曹營?如此一來,懸掛在轅門上的首級真假,自然也不得而知。
相對的,曹操、江哲等人處理起此事來,亦是極為謹慎。
曹操確實是傳令全營,將‘蔡瑁’一干等人斬首的,這是江哲建議的,畢竟,要騙過周瑜,首先要騙過自己人。
除了郭嘉、荀攸、賈詡等眾謀士外,恐怕也只有夏侯惇、于禁、曹洪等久隨曹操身旁出生入死的心腹愛將,才得知此事,除此之外,便只有蔡瑁麾下心腹了。
至於蔡瑁、張允、蔡仲、蔡和等人,則暫時充當了江哲親衞,套上一身鎧甲,久在江哲身旁不出,外人哪裡還認得蔡瑁一干等人?
建安四年九月中旬至十月末,曹軍一反常態,固守不出。
期間,周瑜則率水軍前來漢陽曹軍水寨之外搦戰,夏侯惇與于禁遵從曹操命令,率水軍出戰,一個照面便被周瑜打得大敗。
也是,夏侯惇與于禁皆是騎將,哪裡會排程水軍?
所傳的命令幾乎是漏洞百出,是故,周瑜暗暗鬆了口氣,急忙下令放緩了攻勢,假作不敵,與夏侯惇打了個不分勝敗、草草收場。
「曹操用夏侯惇、于禁二匹夫統帥,必定斷送其四十萬兵馬也!」回到赤壁之後,周瑜與蔣欽、凌操等一干將領哈哈大笑。
隨後,周瑜便開始算計諸葛亮了……不,應該說是算計劉備!
屯兵在長江南岸的劉備,與屯兵夏口的劉琦,二人麾下兵馬合到一處,仍有兩三萬兵馬,周瑜身為東吳大都督,自然要居安思危,早早謀劃。
畢竟,若是曹操此戰敗北,荊州恐怕是唾手可得,然而劉備在荊州卻有諸多名望,更別說劉琦乃劉表之子,荊州軍民自然心向二人。
周瑜哪裡願意為他人作嫁?
照他謀劃,最好是劉備與劉琦一同死在對曹戰事上,這才對江東有利!
一山哪能容二虎?
不得不說,周瑜想得有些太遠了……
是的,太遠了,曹操,還不見得會敗呢!
※※※
‘蔡瑁’等人的人頭,在曹軍轅門懸掛了足足一個多月,只因曹操、江哲等人生怕周瑜不知此事。
別的不說,蔡瑁每次望見那些風乾的頭顱,就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張允、蔡仲、蔡和等人,無一不是如此。
當曹操下令取下那些頭顱時,蔡瑁等人著實送了口氣……
拜周瑜所賜,蔡瑁做了江哲一個多月的親衞,倒是與江哲越發親近起來。
而江哲,亦漸漸明白,蔡瑁確實是個‘好下屬’,善於察言觀色,審時度勢,可以說是有勇有謀,比起曹軍中某些將領來,絲毫不差,卻不是歷史中那無足輕重的小人模樣。
張允亦是如此,此人眼下正扮作夏侯惇身旁親衞,明裡是夏侯惇下令,暗地裡,卻是張允,在周瑜不知究竟的情況下,暗暗操練水軍。
曹軍連環船的事宜,曹操交與了江哲、荀攸二人,然而要將四十萬人乘坐的戰船用鐵索連線,這可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更別說,江哲另有打算。
一日,江哲帶著蔡瑁、趙雲二人,前去監督程式……
待見到所謂的連環船後,蔡瑁低聲勸道,「姑父,此法雖有利於我軍北地將士登船作戰,然實有大弊……」
「我知你心中憂慮,」凝神望著遠處,江哲皺眉說道,「你是怕江東用火吧?」
「正是!」蔡瑁點點頭,指著遠處戰船凝重說道,「數千艘戰船連至一處,若是江東用火攻,恐怕一發不可收拾……」
「此事我知,」江哲微微一笑,忽然好似望見了什麼,從懷中取出一張紙,凝神望了良久,面上緊皺的雙眉方才展開。
「既然周瑜獻策‘連環船’,不用豈不是對不起他?哼!待我叫他與諸葛孔明看看,什麼叫連環船!」
身旁的趙雲自然瞥見了江哲畫在手中紙上的東西,微微一笑。
而與此同時,司馬懿正頗有閒情在營中巡視……
說是頗有閒情,其實也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眼下的司馬懿,幾乎可以說是毫無作用。
對付孫、劉兩家聯軍的策略已經擬定,也就是說,已經用不到司馬懿與禰衡了,當然了,賈詡自然有忙不完的事,畢竟他是江哲最信任的下屬文官。
而作為賈詡信任的禰衡,或多或少也有些事情可做,不過司馬懿嘛……不好意思,賈詡可是時時刻刻防著此人的,關係重大的事,賈詡從來不叫司馬懿經手,而司馬懿又不屑做那些雞毛蒜皮的事。
久而久之,望著營中上至將領、下至士卒,人人為大戰忙碌著,司馬懿心中很不是滋味。
不管是手掌天書的江哲,還是老謀深算的賈詡,都叫司馬懿心中甚為忌憚。
雖說在曹操眼中,司馬懿已不在當初無足輕重的小人物,可是比起賈詡來,他還是差一截,更別提江哲、郭嘉、荀攸等一干曹操心腹重臣。
「此戰,恐怕是十拿九穩了,然而我……唉!」
搖搖頭,司馬懿漫不經心走在營中,只感覺心中苦悶。
早知如此,自己還不如搏他一搏,待當初曹操與袁紹爭鬥時,將那血詔交與劉表、亦或是劉備,叫曹操大敗……
嘿!要是曹操|死於此戰,那該多好……
曹操若死,冀州、青州、幷州、兗州、徐州、豫州,必定大亂,即便是其子曹昂繼其位,只消自己稍加傳以謠言,功高震主的江哲,必然為避嫌而隱退,江哲既走,賈詡那老狐狸無人撐腰,難有作為。
剩下的,唯有郭嘉、荀彧、荀攸、程昱、李賢……
李賢同賈詡一般,不過是藉著江哲權位,郭嘉傳聞患有隱疾,荀彧、荀攸雖有才學,然其家世過於龐大,若是曹操一死,那麼荀家逃不了……唔,或許江哲會出面……
至於程昱此人,此人心狠手辣,倒是勁敵……
唉!想這些做什麼,此戰十拿九穩,那曹操如何為死?
待曹操擊潰周瑜,拿下江東之後,剩下的,只有張白騎與劉璋了……
劉璋此人,名不副實,不過一庸才耳!
張白騎嘛,嘿!這位師兄區區兩月間拿下漢中全境,恐怕多有妄用妖術,命不久矣……
就算他留得些許時日性命,恐怕也不會江哲對手,介時曹操拿下江東之後,率得勝之師,分兵兩路,叫江哲取漢中、郭嘉取蜀地,叫二者無法聯手……
長則年載,短則數月,曹操便可問鼎天下!
何時才是自己出頭之日?
想到此處,司馬懿不禁嘆之又嘆。
他不是沒想過繼續隱忍,隱忍至江哲、郭嘉、賈詡等一干等人老死,然而要知道,司馬懿比江哲小不了幾歲,要等到曹操老死還可一說,要等到江哲老死?
想來想去,司馬懿只覺得前途渺茫,搖搖頭走著。
走著走著,路過一名佇立在營寨中的曹兵身旁,司馬懿卻望見那名曹兵渾身哆嗦著,心下一奇,上前問道,「怎麼?冷麼?」
只見那名曹兵抖索著搖搖頭,低聲說道,「啟稟大人,冷……」
「咦?」司馬懿望了望自己身上薄薄衣衫,又望了望那士卒身上皮甲,暗暗稱奇,心下疑惑說道,不過是十一月左右,就算有些冷,恐怕也沒到這種地步吧?
似乎會錯了意,那曹兵抱著手中槍桿,強笑說道,「小的不礙事的,過些時辰便好了,倒是,恐怕還會感覺熱呢……」
「感覺熱?」司馬懿雙眉一挑,心下似有所得。
「是,是啊,」那名曹兵點點頭,勉強說道,「或許有些水土不服吧,營中好些弟兄都是如此……」
「很多人麼?」司馬懿漸漸感覺此事有些蹊蹺。
「是啊!」
皺眉望了想那名士卒,司馬懿低聲說道,「除了此事之外,可還有其他不適?」
「這……」那名曹兵思忖一下,如實說道,「除去時冷時熱外,有時就是略感頭痛,不過營中好些弟兄,還感覺四肢痠痛、眼目痠痛……」
凝神盯著面前那士卒,司馬懿凝重問道,「可還有時常感覺咽喉乾涸、以及目眩嘔吐之事?」
「咦?」被司馬懿這麼一問,那曹兵疑惑說道,「大人如此得知?莫非大人亦是水土不服?」
「啊,是啊……」司馬懿淡淡一笑,拍拍那曹兵肩膀說道,「水土不服,可大可小,你等可要謹慎處理,近日氣候漸漸轉冷,待我回去告知司徒,讓他撥些厚實的棉衣下來,叫你等免去受凍之苦!」
聽司馬懿這麼一說,那名曹兵一臉感激,抱拳連聲說道,「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不必謝!」司馬懿玩味一笑,對身旁曹兵點頭示意一下,向遠處走去,心下暗暗冷笑。
看來此戰鹿死誰手,猶未可知啊!
走著走著,卻是聽不遠處有人喊道,「司馬仲達,那位江大人有事喚你!」
一聽‘司馬仲達’與‘那位江大人’,司馬懿就明白那人必然是禰衡無疑,一望之下,果然如此。
待司馬懿走近,禰衡疑惑說道,「方才你與兵士說什麼呢?」
「並非什麼大事,」司馬懿聳聳肩,淡然說道,「不過是見氣候轉冷,稍加詢問一二罷了,待等下見了司徒,倒是要提及此事,讓司徒撥些厚實的棉衣下來,叫將士度寒……」
「還真看不出來……」禰衡上下打量一下司馬懿嘲諷一句,忽而問道,「見你從晌午便在營中閒逛,可有見到什麼異常之事?」
「你這話說的,我哪裡是閒逛,分明是巡視全營嘛!」略有不滿地說了一句,司馬懿面上露出幾分微笑,淡淡說道。
「營中無事,一切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