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有知情的黃巾士卒插嘴說道,「王將軍,趙、孫兩位將軍隨韓將軍前往前營阻擋曹兵了!」
「什麼?」王當瞪大了眼睛。
而與此同時,王當口中的趙奇、孫邦二人正領軍站在前營,望著四下,見竟是自己營中將士,遂納悶問道,「韓將軍,張將軍,這……這曹兵呢?」
「曹兵啊,」韓襲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張茂,指著遠處一漆黑處說道,「你看!」
「唔?」趙奇、孫邦順著韓襲所指一望,卻不曾見到有何異常,一面回頭,一面疑惑說道,「韓將軍,那裡好似……」然而話還未說話,便望見眼前一道刀光閃過。
「哧……」鮮血直濺,兩個頭顱沖天而起。
「將……將軍?」附近趙、孫二人麾下黃巾將士驚愕地望著韓襲,卻見他手握寶劍,厲聲喊道,「給我殺!」
趙、孫二人麾下兵馬還未反應過來,就被埋伏在前軍的韓襲部下一通亂殺,潰不成軍。
同為白波黃巾,趙、孫二人麾下白波黃巾又如何會想到自己的同澤會向自己揮刀?一時間喊殺聲、怒罵聲、苦求聲充斥前營,數里可聞。
「將軍!」一刀將眼前之人砍殺在地,一臉汙血的張邙疾步走近韓襲,低聲問道,「將軍,現在怎麼辦?」
「還用問麼?」韓襲舔了舔長刀上的血跡,一臉瘋狂說道,「一不做二不休!」
「……」話中的寒意叫張邙直嚥唾沫,正欲說話,卻聽遠處傳來一聲怒吼。
「韓襲,你個狗孃養的!」
韓襲皺皺眉,一回頭,見是王當領軍千餘中軍前來,面色大變,然而待他望見王當身後一人時,卻是面上憂慮盡去,冷笑說道,「王將軍,這麼晚了,莫不是找末將飲酒啊?」
「飲你孃的酒!」憤怒非常的王當迎頭便是一記重劈,韓襲急忙閃過,身旁張邙忽然瞥見遠處營中隱隱有兵馬前來,恐是左右兩營將士,急忙大聲呼道,「王當意圖叛亂,弟兄們,殺啊!」
「喝!」麾下千餘士卒一聲大喝。
「你血口噴人!弟兄們,給我殺此小人!」王當勃然大怒,揮刀砍向張邙,兩人殺成一團。
「這……」隨著聲響而來的左右兩營黃巾將士自是為殺曹兵而來,然而到了此地,卻見王當與韓襲兩人殺成一團,心下大愕。
「李將軍,這怎麼辦?」不明就裡的左營留守將領王暉問趕來的左營留守將領李広道。
「這……」然而王暉不知的是,李広早已依附韓襲,眼下見韓襲與王當兩軍殺成一團,他隱隱猜到了一些事,一些韓襲前幾日便對他們說過的事。
「先看看吧……」
「先看看?」王暉愕然轉過頭來。
「額,」李広這才回過神來,訕笑說道,「我的意思是,先分開王、韓襲兩位將軍,且聽大帥定奪!」
「理當如此!」王暉點點頭,拔劍上前,眼角卻瞥見身後刀光閃過,心下一驚,急忙側身,然而就算如此,肩膀上仍被砍了一劍。
「李広,你做什麼!」望著手握寶劍、目光冷寒的李広,王暉捂著右臂怒聲吼道。
「抱歉了!」只見李広眼神閃過一絲歉意,終究揮出了手中的寶劍,口中喊道,「王暉意圖叛亂,弟兄們,殺!」
「你!」王暉心下大怒,一咬牙,怒聲吼道,「給我殺了這些該死的!孃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自是不明白,他麾下左營黃巾將士也不明白,即便是李広麾下右營黃巾將士也同樣不明白,但是,因為是將軍的命令,他們唯有照辦!
眼下,已不是中軍與前軍的衝突了,已經波及了整個白波黃巾軍營……
「韓襲,你個狗孃養的,給我出來,今日我定要殺你祭旗!」憤怒中的王當,已經不管一切了,他眼中,只有韓襲!
「將軍,」忽然有一人一把拉住王當,大聲喊道,「此等小人,何須將軍動手,末將去便去!」
「唔?」王當轉頭一望,見是自己麾下裨將,含怒點頭說道,「好!你且助我一臂之力!」
「是,將軍!」那裨將口中應了一聲,然而手中的利劍,卻是反而刺向了王當……
「哧!」利刃透體而過。
「你……」感受著長劍在體內穿過的痛感,王當愕然望著那名裨將。
「抱歉,將軍!」
「做得好!」遠處傳來了韓襲的大笑聲,「王當意圖叛亂,速速殺了這小人!」
真該死!
砰!
王當的軀體重重砸在地上,然而他的眼睛,仍望著一個方向,那裡,是張白騎的帥帳。
※※※
或許有人要問,為何張白騎不早早除去韓襲,以至於釀成如此大變……
事實上,並非張白騎不想除去,而是一旦下手,後果極為嚴重!
韓襲是韓忠從弟,其兄久隨張白騎,為他出神入死,立下赫赫戰功,在白波黃巾之中多有聲望。
即便是韓襲本人,也立下過諸多戰功,就算是張白騎,也不能無故妄殺有功之士,除非……
除非張白騎身死!
因為他自信能夠震懾住韓襲!
不光是韓襲,還有白波黃巾軍中無數驍將!
但是,就是因為張白騎威風太甚,麾下將領心中太過畏懼,才引發了此次禍事……
那麼,韓襲畏懼張白騎麼?
畏懼!極為畏懼!
畏懼到韓襲打著‘保護大帥’的名義,控制了中營、並非派重兵將張白騎帥帳圍的水洩不通之後,仍不敢入內……
「將……將軍?」副將張邙遲疑地望著立在帥帳之前韓襲。
「呼!」只見韓襲深深吸了口氣,終於鼓起勇氣,撩起了帳幕,鼓起勇氣朝著那安然坐在榻邊的男子喊道,「張白騎!」
「哦?」望著湧入帳內的諸多人馬,坐在榻邊的張白騎淡淡笑道,「什麼時候,你有膽子在直呼我名了?」說著,他拄著寶劍緩緩起身,引得一干韓襲心腹驚呼著暴退。
「哈哈哈,」望著帳口那些受驚的人,張白騎眼神中帶著憐憫,語氣中帶著自嘲,搖頭說道,「烏合之眾!」
「莫要怕他!」滿頭冷汗的韓襲強自定下神來,衝著身後心腹喊道,「他不過是一人,又命不久矣,我等諸多人,有何畏懼?」
「有何畏懼?」張白騎冷笑一聲,忽而大喝道,「除韓襲外,其餘人給我出去!」
一聲大喝,只有一聲大喝,方才還圍在帳口的眾人紛紛暴退,只剩下韓襲、護衞李敢,與副將張邙三人,這是何等積威?
「咕,」望著張白騎眼中的冷光,張邙望了望身旁的韓襲,悄悄退出了帳外。
冷笑著望了眼韓襲,張白騎瞥見了他身旁的護衞李敢,皺眉喝道,「滾出去!」
那護衞李敢是韓襲從底層提拔上來的,自是不曾見過張白騎本事,聞言怒聲喝道,「張白騎你莫要猖狂!」說著,他提起手中一物,含怒罵道,「你麾下心腹已被我等所殺,你還能怎樣?」
張白騎定眼一望,見是王當首級,頓時面色鐵青,咬牙說道,「好!你等好本事!」說著,他打了一個響指,怒聲說道,「給我將此獠碎屍萬段!」
「你以為會有人……」那護衞李敢帶著嘲諷的口氣才說了半句,卻猛然脖頸旁一股巨力傳來,蒙朧之間,彷彿有一巨大身影,正伸手死死捏著自己脖頸,捏得自己喘不過氣來。
「黃……黃巾力士!」韓襲額頭滴下一滴汗珠,連大氣都不敢喘,他想轉身便跑,但是腳卻不聽使喚,連連打顫。
「將軍,將軍救我……啊!」
「哧!」血肉之軀被活生生撕裂,鮮血四濺,其中一塊血肉更是直直貼在韓襲臉龐,叫他渾身一顫,用餘光瞥了一眼,卻發現方才還活生生的心腹護衞,眼下已成了一灘血肉。
「咕……」
「知道麼?」彷彿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張白騎搖搖頭,再復坐在榻旁,望著韓襲說道,「本來,你根本進不來此帳,能進來的,只有你的首級!」
「咕!」望著帶著濃烈殺意的話語,韓襲強笑說道,「那敢問……敢問大帥,為何末將進來了呢?」
「呵,」輕笑一聲,張白騎閉眼長嘆一聲,搖頭說道,「因為我累了!」
「累?」韓襲顯然不能理解,見張白騎好似不欲殺自己,鼓起勇氣抬頭望著那個男人。
只見那個以往倍加偉岸的身軀,眼下卻充滿了蕭索。
「韓襲!」
「末……末將在!」
「你壞我大事,我本該殺你!」
「咕……那、那大帥為何不殺末將?」
「我說了,我累了……我選擇了你等,但是你等,卻不曾選擇我!」
「……」
「哈哈哈,」自嘲一笑,張白騎緩緩起身,望著韓襲似笑非笑說道,「沒有我張白騎,你等皆是死!唯有死而已!即便我此刻不殺你,你終究難逃一死!」
望著那眼下仍充滿霸氣的男人,韓襲不敢答話,只能眼睜睜望著那人男人自言自語。
「好不容易抓到的機會啊……好不容易能趁著曹軍元氣大損之際,奪取兗、豫兩州……韓襲!皆被你所毀!」
聽到這裡,韓襲猛感覺心中一驚,也不知怎麼,跪下說道,「大……大帥饒命!」
「大帥?呵呵,起來吧,我不殺你,但是你終究難逃一死……愚蠢!我此刻一死,與江哲的約定自然消去,日後你等好自為之吧!出去!」
「……是,大帥!」聽著那愈發平淡的話語,韓襲卻越加心悸,戰戰兢兢起身退了出去。
出去之前,他匆匆一掃帳內,只見蒙朧之見,帳內至少立著四、五名黃巾力士……
「將軍!」外面的將士望見韓襲出來,連忙湧了上來,副將張邙更是上下打量著自家將軍,唯恐哪裡少了一塊。
「將士,不礙事吧?」
韓襲餘驚未退,搖搖頭,繼而轉身望著帥帳,眼神很是複雜,腦海中回想著張白騎那句話。
‘沒有我張白騎,你等皆是死!’
沒有張白騎……
若是沒有他張白騎……
動動嘴,韓襲猛然想起了一些平日裡不曾想到的事,額頭滲出冷汗越來越多。
「將軍?」
「我……無事!」
※※※
「師尊,恕白騎不孝,白騎真的累了,或許江哲說得對,黃巾氣運已盡,並非白騎一人可以妄假刪改……白騎,真的累了……」
緩緩說著這句,張白騎的面容,好似又蒼老了幾分,他撫摸著榻邊的扶手,眼神充滿了遺憾,但是沒有幾許留戀。
「呵,」自嘲一笑,張白騎一手拄著寶劍,一手搭著榻邊扶手,望著一個方向,喃喃說道,「江哲,你贏了,贏在氣運上,不,是運氣!運氣而已!呵,呵呵呵……」
與此同時,帳外!
副將張邙望望滿頭大汗的韓襲,又望望身後帥帳,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忽然,他心下一動,抬起頭,望見漆黑的夜空之中,唯見一顆星辰,時隱時現,緊接著,徐徐發出陣陣熒光。
「將軍!」
「唔?」韓襲抬起頭來,卻望見一星星大如鬥,自東向西,急速墜落,而同時的,身後的帥帳‘轟’的一聲,猛然燃起熊熊大火,將附近一干黃巾士卒驚得連連後退。
「大……大帥?!」
「大帥!」
「張……大、大帥?」望著那熊熊烈火,韓襲張張嘴,卻又說不出任何話來,此刻的他,早已是六神無主,顯然,他也想到了一些事,一些很重要的事。
沒有了張白騎的白波黃巾,那還是白波黃巾麼?還能抵擋住天下諸侯麼?
韓襲不知道!
正如他所說的,事已至此,別無他法!
「大帥?眼下我等……」
「……收兵回洛陽!」
「回洛陽?不攻汜水關了?」
「攻、攻個屁!」
「……是」
與此同時,陳丘被虎豹騎伏擊於汜水關後山道;馬超奉命強襲汜水關,久攻不下;
而早在數日之前,白波黃巾治下漢中爆發叛亂,郭太聽聞此報,急忙調兵圍剿,數日不下;
冬春交接,涼州、司隸糧食不足,禍事頻繁,北方蠻族更是聚兵欲南下搶糧。
或許張白騎真的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