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中不停思索著對於這過去的十一年的記憶,其中,並沒有發現有何不對勁的,直到……
「薇兒?」
「唔?」
「赤壁之戰,我軍勝了?」
「是呀,怎麼了夫君?」
「哦,沒有!」承受著美人侍候,江哲一面穿著衣衫,一面捫心自問。
赤壁,真的勝了?為何自己潛意識中卻感覺有點……有點說不出的古怪呢?
「赤壁之戰的事,妾身往日聽夫君提及過,」一面理著自家夫君的衣衫,喬薇一面說道,「夫君說過,赤壁之戰,雖看似是大勝,其實曹公也是元氣大傷,更兼糧草不濟,是故無力再揮軍向東,只得撤軍,不過夫君也提及過,就算不攻,江東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咯咯,不過夫君,眼下並非是商議此事之時吧?」
望著喬薇楚楚動人的笑靨,江哲點點頭,忽然說道,「晟兒呢?」
「夫君還說,」只見喬薇咯咯一笑,掩嘴說道,「夫君也是的,曹公請夫君喝酒,夫君自個去也就是了,非拉著晟兒一同去,這下好,方才妾身招侍女問起過,晟兒眼下仍在房中昏睡呢,午時他還有諸多事呢,這可如何是好?」
「啊?」江哲露出一個極為古怪的表情,細細想了一想。
得!還真像自己會做的事!
在喬薇的服侍下穿上了衣衫,望著她開始為自己梳妝打扮起來,江哲帶著滿心疑問,離開了房間。
一如既往啊!站在走廊望著院中,江哲喃喃說道。
這時,他的眼角忽然瞥見轉角處走來一人,一見自己,面色微變,縮了縮腦袋又躡手躡腳轉了回去,形跡十分可疑!
「站住!」江哲沉聲喝道,「過來!」
話音剛落,就聽見那人嘀咕了一句什麼,訕訕走到江哲面前,低聲喚道,「老爹,啊不,父親!」
「……」江哲猛感覺眼角一抽,直直打量著眼前這人,卻發現此人不過是一名少年,看年紀不過十三、四歲,卻不同於一般孩童,雖看似柔弱,卻隱隱有一股氣勢在。
難道他就是自己長子,晟兒?
見江哲不說話,那少年偷偷抬起頭來望了一眼江哲表情,隨後行禮訕訕說道,「睿兒給父親請安了……」
睿……睿兒?
自己次子睿兒?
強忍著心中驚愕,江哲沉聲問道,「看到為父,為何轉身便走?」
「啊?」只見江睿抬起頭來,乾乾說道,「這不是……父親誤會了,孩兒是忽然想起有一事,是故,是故……」
「嘿!」望著他滿頭大汗的模樣,江哲感覺有些好笑,拍拍自己次子肩膀說道,「那你倒是說說,有何要事?」
「這個……這個……」
「好了,」見這小子不時偷偷望著自己,隱隱有些畏懼之色,江哲又好氣又好笑,揮揮手說道,「去吧!」
「是,父親!」江睿縮了縮腦袋,轉身緩緩走著,繼而越走越快,轉入一個內院圓門,一溜煙沒影了。
這小子就是自己的次人?為什麼這麼怕自己呢?
隱隱地,江哲有些失望,就在這時,他望見對面走廊上,一身華服的蔡琰正帶著薄薄慍怒之色走來。
「夫君,看到睿兒了麼?」
「……」江哲頓時明白了,強忍著古怪之色,望著蔡琰背後一處圓門,那個小子能探頭探腦望著自己,心下一樂,搖搖頭說道,「沒見到呢,這麼了,琰兒?」
聽著那聲琰兒,蔡琰面上一紅,略帶羞澀地望了一眼江哲,繼而回想起此行之事,又頗為惱怒說道,「夫君不知,昨日荀尚書派人到府,說睿兒在他那處是何等的頑劣,妾身自是想找睿兒說說此事,可夫君猜怎麼著?睿兒竟敢躲著妾身!太放肆了!」最後一句,話中蘊含著濃濃的怒意。
「額,」望著蔡琰背後那圓門,那個臭小子眼神討饒般地望著自己,江哲心下有些好笑,輕輕摟過蔡琰,微笑說道,「孩子嘛,頑皮總是有的,琰兒莫要太過分苛刻!」
「睿兒是妾身親生骨肉,妾身自是望他成才,實是睿兒太過放肆,妾身不得不……」正說著,蔡琰這才發現自己處境,面色羞紅,低聲說道,「夫君,要府內下人看到,恐怕不好……」
「有什麼不好的?」輕輕摟著蔡琰,江哲對著那個小子一撇頭,只見那小子一面怪模怪樣的遙遙對父親嬉笑著彎腰打拱,一面一溜煙跑遠了。
「夫君,身後好似有什麼……」
「琰兒聽差了。」望著那個小子跑遠的背影,江哲摟著蔡琰微笑說道。
※※※
莫不是自己這段時間胡思亂想得太多,精神恍惚?
坐在酒宴之中,望著自己長子滿臉尷尬得被夏侯惇、曹仁、徐晃、張遼等叔伯輩的武將‘調戲’著,望著自己次子在他母親身旁愁眉苦臉的模樣,江哲好似有種在世為人的古怪感覺……
「想什麼呢?守義?」身旁傳來一句隱隱帶著霸氣的問話。
「沒什麼,孟德,」舉杯敬了身旁親家一杯,江哲搖頭說道,「就感覺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孩子們都這般大了……」
「哈哈哈,」曹操哈哈大笑一聲,舉杯揶揄說道,「守義才過而立之年,竟說得這番話,孤……咳,我年過半百,豈不是要自稱老夫?哈哈,我可是還指望著守義助我一統天下呢!」
「主公,」郭嘉晃晃悠悠地走了走來,聽到這句嬉皮笑臉說道,「眼下的西蜀、東吳,可不勞這位大人前往,在下去便是了……」說著,他抬頭望著江哲,揶揄說道,「你說是吧,江司徒?」
江哲翻翻白眼說道,「胡說八道什麼呢你,喝你的酒去!」
「嘿嘿,」郭嘉嘿嘿一笑,強行在江哲這擠開半個座位坐下。
無緣無故被擠開半個位置,江哲感覺有些無奈,搖搖頭一望不遠處,正望見自己長子江睿滿臉尷尬地望著自己,心下一樂。
取過酒壺自斟一杯,江哲一口飲下。
幻術,無法達到這種地步吧?
假設是幻術,那麼這十一年來事,自己不可能記得那麼清楚吧?
不是幻覺麼?
待助孟德收復了西蜀、東吳,自己也差不多該功成身退了……
等等!
「司徒公!」
「唔?」愕然聽到一聲呼喚,江哲一轉身,卻發現四周哪裡有什麼酒席、酒案,只有一名身穿朝服的官員。
「陛下聽聞司徒公偶然風寒,是故派下官前來,有幸見司徒公無恙,真乃天下之幸、社稷之富!」
陛下?
江哲愣了愣,開口說道,「老夫……」才說兩個字,話音便戛然而止。
老夫?
不顧那官員的疑惑,江哲不動聲色走到這院中的池子邊,望著水中的倒影,與此同時,腦海中湧現無數記憶……
天下早已安定,終究是魏南下滅了西蜀與東吳,孟德走了,文若走了,公達走了,奉孝也走了,就連元讓……也去了,自己這輩的,年長於自己的,差不多都去了,只剩下自己了……
罷罷罷!
窮者獨善其身,達者兼濟天下!
天下已經一統,又免去了烏桓等外族之禍,自己也就不必過分擔憂了……
剩下的時間,就好好陪陪秀兒她們,至於晟兒、睿兒,眼下已是長大成人,也不必自己日日叮囑什麼了……
「嘿!」江哲正想著,耳邊忽然傳來一聲嗤笑。
感覺心中不對勁,江哲猛一轉身,卻望見面前不遠處,站著一人,一襲白袍,正似笑非笑得笑著自己。
「好一個心懷天下的江司徒,佩服佩服!」
瞪大眼睛愕然望著來人,江哲一字一頓說出了來人的身份,「張-白-騎?」隨即,他一望左右,見自己仍在自家府邸,心下一愣,繼而好似又想起什麼,伸手一摸面頰,面上疑色更濃。
「嘿!發現了?」那人淡淡一笑,說道,「江司徒不曾忘卻在下之名,倒是叫在下倍感榮幸啊!」
「你……」驚愕指著來人,江哲驚訝說道,「你不是死了麼?」
「是啊!」張白騎毫不在意地點點頭,伸手打了一個響指,頓時,四周的景象頓變,瞬間從許都司徒江府外院,變換為汜水關下的酒席,一如當日情景。
不顧雙目驚訝環視身前身後的江哲,張白騎顧自上前坐在席中,抬手說道,「江司徒,請!」
「……」疑惑地望了眼身後雄偉的汜水關,遙遙望著關上插滿曹軍旗幟,無數弓弩手來來往往,一如往日情景,江哲皺眉望了眼張白騎,入席說道,「幻陣?」
「呵,」張白騎點點頭,舉杯毫不在意說道,「舉兵伐汜水關之前,我預感此行多半會有風險,是故在洛陽城外樹林設下一座幻陣,就算此行大敗,我亦可全身而退,若是你江哲來追,呵呵……只可惜,」說著,張白騎眼神流露出淡淡的悲傷,搖頭說道,「萬萬不曾想到,我張白騎沒敗在你手上,卻是敗在自己人手中……」
「聽說了,」江哲點點頭,抬手為張白騎倒了一杯,揶揄說道,「說吧,那麼好心提醒我脫離那幻境,想必是事……」
「嘿,」只見張白騎舉著酒盞,嘲諷說道,「你這那麼肯定?這次不是幻覺?」
江哲一愣,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罷了,反正也是我有求於你,激怒了你,對我沒好處,」自嘲說了一句,張白騎放下酒盞,望了身後的白波黃巾陣型,微嘆說道,「江哲,你贏了!張白騎一生不曾求人,今次,求你善待我白波黃巾……」
「你這麼肯定我會答應?」江哲自然想報剛才‘一箭之仇’。
「不!你會的!」張白騎肯定說道,「天下人唯獨你呼我等‘白波黃巾’,不冠賊名,更何況,江哲,當初我與你有恩,《奇門遁甲》,可是我派人交與你的!若是沒有這本天書,你豈是如今的江司徒?」
「嘿!」微微飲了一口酒水,江哲淡淡說道,「要是我猜的不錯的話,我並無欠你人情!」
「額,」聽聞江哲之言,張白騎面色有些尷尬,愣了半響,長嘆說道,「真是小看你了……確實,你不欠我人情……」說著,他直直望著江哲,眼神複雜說道,「算我張白騎欠你一個人情,怎麼樣?」
「呵,」江哲苦笑著搖搖頭,忽然抬頭揶揄說道,「你既已身死,卻不歸地府,就不怕落得個魂飛魄散?」
張白騎愣了愣,繼而明白過來,自嘲說道,「怕?」說著,他緩緩起身,從懷中取出一物,丟給江哲。
「這是什麼?」接過丟來的類似玉佩的東西,江哲有些莫名其妙。
「算是我的私印吧,或許對你有用!」張白騎淡淡一笑,說道,「對了,洛陽城北,黃河南岸,有一處屯糧之所,知者少之又少,可資助你收編我旗下白波黃巾……唉!說來可笑,這些原本是為了打兗、豫兩州而準備的,誰想……」
望著張白騎嗟嘆的模樣,江哲小心將那枚玉佩放入懷中,猶豫說道,「那麼……還有什麼遺言麼?」
「哦,該死!」張白騎低聲罵了一句,繼而與江哲對視一眼,哈哈一笑說道,「沒了!只要你善待我旗下白波黃巾……」
「包括那韓襲?」江哲抬眼說了一句。
只見張白騎雙眉微皺,繼而舒展開來,點點頭說道,「好歹他也為我立下赫赫戰功,放他一條生路,也無不可……」
「你倒是好器量,」淡淡說了句,江哲緩緩起身,指了指左右說道,「那麼,怎麼出去呢?」
「哈?」彷彿是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張白騎哈哈大笑,搖頭說道,「若是你能狠下心來,恐怕早早便破了此陣吧?嘖嘖,揚名天下的江司徒,也不過是眷戀家中愛妻的凡夫俗子罷了……」
「我從來沒自己有何不同尋常之處!」江哲淡然說道,說著,他望了眼張白騎,揶揄說道,「還不走?若是待我破陣,你可就走不了了!」
「嘿!」張白騎呵呵一笑,凝神望了江哲半響,忽而面色古怪說道,「我早早便知道,與你為敵,並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右手捏著一個印,江哲皺眉說道,「什麼意思?」
只見張白騎上下打量了一眼江哲,似笑非笑說道,「怪不得,你會說天下三分,卻沒有我張白騎……託你的福,見到一些有趣的事……」
還不待江哲反應過來,張白騎便化作一股白煙,徐徐消散,只留下面色微變的江哲。
「該死!這傢伙一直在旁邊看好戲!」
「嘖!給我破!」
※※※
而與此同時,林中虎豹騎副統領楊鼎正衝著身旁一名將士大吼著。
「什麼?還找不到司徒?繼續找,給我把此地翻個遍!」
「可是……楊老大,」那虎豹騎將士猶豫地望了眼那充斥著霧氣的樹林,猶豫說道,「這大霧之中,又有這些樹阻擋視線,一時之間難以……」
「阻擋視線?」楊鼎一手拎過那名將士,怒聲吼道,「那就給我把這些樹都砍了!」
「那……那麼多……」
「怕什麼!給我砍!」
「……是!」那虎豹騎猶豫一下,應命而去。
「該死!」怒氣衝衝在原地來回踱了幾步,楊鼎的眼神忽然望見不遠處地上坐著的那人,疾步走過去,一腳踹去。
「孟旭,你這該死的,司徒就是為了找你才失蹤,你還有臉待在這?」
只見地上的孟旭抬抬手,還不待他說話,身旁將士不忍說道,「楊老大,孟伯長這才剛回來……」
「我管他?!」楊鼎怒吼一句,卻見孟旭掙扎起身,沉著面色低聲說道,「我去就是!」
話音剛落,附近一名虎豹騎將士好似望見了什麼,大呼說道,「楊老大,統領回來了!」
楊鼎轉頭一望,見曹純帶著數百人策馬而來,急忙走了過去,大聲喊道,「曹純,可曾找到司徒?」
「該死,叫我統領!」曹純罵了一聲,翻身下馬,望著遠處濃濃的白霧,搖頭說道,「這樹林很是古怪,我帶弟兄們找了數個時辰,都不曾找到司徒……叫我不解的是,為何我等好端端躺在林中睡大覺,卻唯獨不見司徒呢?」
楊鼎懊惱地一合拳掌,望著四旁在初春卻鬱鬱蔥蔥大樹,猛然一拳狠狠打在一棵樹上,感受著拳頭上傳來痛處,他沉聲說道,「怎麼看也不像是那些妖術啊!」
「能叫你看出來,那還叫妖術?」曹純翻了翻白眼,望了望四下的虎豹騎,沉聲說道,「不管我等怎麼走,都出不了這個樹林,也就是說,司徒必然在這個樹林之中,諸位少安毋躁,吃了乾糧,我等繼續去找!」
「是,統領!」
一聲應和剛落,一名虎豹騎士卒眼尖,瞥見林中霧氣正急速退去,大驚說道,「將軍,且看那霧……」
「唔?」曹純轉過頭來,詫異地望著那些退去的霧氣,還不待他說話,他身旁楊鼎大喜說道,「莫不是司徒?」
話音剛落,林中傳來一聲輕笑。
「莫不是我什麼?」
「司徒?」丟下手中乾糧,孟旭猛地站起,直直望著遠處霧氣之中,隱隱浮現出一人身影。
待得此人一現身,附近虎豹騎皆大喜相呼。
「當真是司徒!」
「司徒回來了?!」
以及……
「真可惜!」當然了,說這話的,只有一人……
來的確實是江哲無疑,在得了張白騎提示,他江哲還破不了這幻陣,那他就不是江哲了,只不過嘛……
「等等!」抬手止住疾奔而來的諸位虎豹騎將領,江哲衝著奔在最前的孟旭說道,「是孟旭?」
「是……」孟旭莫名其妙地點點頭。
「說件關於你的,而我並不知道的事!」
「啊?」只見孟旭愣了愣,納悶擾擾頭,望了眼江哲,猶豫說道,「末將準備找一個婆娘,這是成不?」
附近虎豹騎將士一聲鬨笑,連帶著江哲也有些好笑,拍拍孟旭肩膀說道,「那我要提早恭喜你了!」
孟旭尷尬地擾擾頭,上下一打量江哲,見他無恙,心下終於鬆了口氣。
※※※
「終於出來了……」
回頭望了眼身後的樹林,江哲自嘲一笑,翻身上馬,問身旁道,「距離我等入林多少時辰?」
只見曹純抬頭一望天色,肯定說道,「怕是已有三個時辰了吧!」
「三個時辰麼,」江哲嘴角掛起些許微笑,回望一眼樹林,喃喃說道,「真乃天縱之才!」說著,他一揚馬鞭,凝聲喝道,「全軍出發!走!」
「喝!」眾虎豹騎齊呼一聲。
史載:
建安五年二月,白波黃巾賊首張白騎離奇身故,漢司徒江哲率三千虎豹騎出關襲洛陽,趁著敵軍自相攻伐之際,坐收漁翁之利,拿下堅城洛陽……
更匪夷所思的是,期間,江哲不知用何方法,收編了司隸之地眾多白波黃巾,兵不血刃收復了司隸。
三月,被迫退往長安的韓襲欲投西涼,卻被自家白波黃巾擋在黃河南岸,無奈之下,退守長安。
四月,江哲收編一萬五千白波降軍,並虎豹騎三千,順勢取長安。韓襲走投無路之下,舉城投降,是故,江哲收復長安。
緊接著,西涼的白波軍,亦徐徐投誠於江哲麾下……
五月,漢中守將郭太病故,馬超自領漢中,聽聞江哲屯兵長安,派大將龐德守陳倉山。
六月,江哲擊敗龐德,兵臨漢中,各處原白波黃巾守將紛紛轉投其麾下,說馬超無奈之下,唯有退守東、西兩川邊境。
得了漢中,江哲本欲順勢取蜀地,然而此時,天下大旱,糧草供應不足,尚書荀彧連派十二路信使叫江哲止軍於漢中。
七月,江哲調徐晃、張頜守漢中,領軍凱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