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春鶯囀》小說信息

第八章 雄黃(第1頁,共2頁)

字體:

顧昀正收拾著出征的兵器鎧甲,侍衞進來稟報,說姚扁鵲來了。

他愣了愣,沒想到她這時候尋上門來。略一思考,顧昀讓侍衞放她進來。

未幾,馥之纖細的身影出現在帳門處。

她仍是巾幗布衣,隨侍衞進來之後,眼睛稍稍環視,將帳內陳設打量一圈。帳內光照不甚明朗,點著燈燭。許是將要出發的關係,其中陳設雖簡單,卻有些凌亂。離馥之兩步遠的案上,橫著一張長弓;帳角的衣架上,頭盔和鐵衣明光生寒。

「扁鵲何事?」顧昀走過來,身形將她的視線擋住。

馥之收回目光,向他一禮,看著他:「馥之來問將軍,可還記得塗邑之約?」

果然是為此事。顧昀瞥瞥她,道:「大將軍已準扁鵲隨醫帳出行。」

馥之一笑:「將軍何必拿這說辭,大將軍之意,自是要將馥之看住。」

顧昀看著她,片刻,道:「你說的是出征之時帶你一程,大將軍已允你出塞。」

馥之沒有接話,卻看看四周,道:「將軍要出大漠?」

話語出口,顧昀臉色倏而一變。

他心中又驚又疑,面上卻很快恢復平靜:「扁鵲何出此言?」

馥之笑笑:「若非出大漠,將軍要雄黃散何用?」

顧昀盯著馥之,心思漸漸深沉複雜。

自東羯被顧銑所破,西羯便迅速收東羯攏殘部而崛起,雖仍遠遠不及過去,卻也有八萬兵力。朝廷恐其繼續壯大威脅中原,此番出征,大有畢其功於一役之勢。何愷率十萬大軍出征,其中四萬精騎,顧昀獨統兩萬,為的就是出平陽郡後並分兩路,何愷引大軍直上王庭,顧昀則領部下精騎從大漠迂迴,繞過烏延山,直搗羯境。

未出徵前,此計是保密的,除了今上、大司馬府和幾名主將,其餘人等一概不知。

幾日前接到斥候回報,說大漠中仍有毒蟲,大將軍何愷即刻命醫帳配製克五毒的雄黃散。大疫之際,雄黃在附近郡縣正緊缺,好不容易收來一批,待配好藥粉發給將士,卻發現還有欠缺,醫帳只得火速找來雄黃再配。

這事顧昀是知道的。此事進行得十分謹慎,就連收雄黃也是由廷尉署出面秘密操辦的,隨糧車一道運抵軍營;醫帳也被告知不得外洩,配藥時絕不許外人入內。

不料百密一疏,竟被馥之窺得其中機要。

「你到底是何人?」顧昀不再繞圈,居高臨下地與馥之對視,話語中鋒芒隱隱。

馥之料到他會有此問,望著他,聲音仍平緩:「將軍可是憂我信不過?」她淡笑:「我不過一介女子,將軍若覺可疑,當初又怎敢將大將軍性命交與我手?」

顧昀眸中犀利,冷冷地看她。

馥之迎著他的目光,面上毫無畏懼。

顧昀沒有言語,看了馥之一會,卻不再理她,轉身走向一旁。

馥之微訝地望著他,只見他自若地將放在案上的長弓拿起,手握著弓背,試了試那弦。

絃音「錚」地輕響,厚實而低沉。顧昀的臉側著,光線昏暗,卻看不清表情。

「你欲如何?」少頃,他忽而緩緩開口道。

「欲往氐盧山。」馥之坦誠答道。

聽到「氐盧山」三字,顧昀目光微微凝住。氐盧山是橫穿大漠的必經之地,四季山頂覆雪,山中樹木常青,越過它,往西便是羯境。這女子對此山方位如此瞭解,恐怕是早已查探過一番的。

顧昀回頭瞥瞥她,將長弓掛到架上,卻不動聲色:「尋你叔父?」

馥之愣了愣,他何以得知自己找尋叔父的事?片刻,又覺得否認無益,點頭:「正是。」

顧昀臉上忽而浮起一絲冷笑,悠悠地說:「扁鵲莫不是記錯了?當初我只答應扁鵲隨大軍出塞,卻未應允要送扁鵲至何處。」

馥之望著他,未理睬那言語,卻道:「馥之對漠中毒蟲物類皆有所習,可助將軍一臂之力。」

顧昀回過頭去,將架上的長弓擺好,沒有說話。

外面颳著大風,將營帳的帷幕吹得獵獵作響,和著遠處軍士操練的呼喝聲,將帳中愈加顯得安靜。

「漠中毒蟲物類無須扁鵲操心。」過了會,只聽顧昀道。他轉過來,緩步走到馥之面前,看著她:「扁鵲欲隨某往氐盧山,亦非不可,只是扁鵲也須應承一事。」

馥之心下詫異,問:「何事?」

顧昀目光深深:「我欲見陳勰。」

馥之心中一驚。

日光從帳頂透下來,只見顧昀表情平靜,方正飽滿的額頭連著筆挺的鼻樑,在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細長的雙目微微上揚,沉靜而明亮。

馥之忽然覺得面前之人自己似乎低估了,有些後悔自己提得草率。

「扁鵲亦可不應。」顧昀唇邊勾起:「只是扁鵲既知曉了我軍策略,恐怕稍後便是出得這帳門,出塞之事也未必能如願了。」

馥之盯著他,目光似乎要將那雙眼穿透。片刻,她冷笑:「將軍此言,我從也得從,不從也得從了。」

顧昀瞅著她,沒有答話。

馥之眉頭微微皺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將軍為何尋陳扁鵲?」她問。

「為家中病人。」顧昀道。

馥之咬咬唇,看著他:「我須先至氐盧。」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