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其中那年輕些的喜笑顏開,湊過來。
馥之用刀子割下一塊肉,遞給他。
那人就著刀子咬下一口,嚼了嚼,兩眼放光,忙對對身後的大鬍子連聲道:「好吃好吃!快來!」
大鬍子也笑,湊過來,馥之將肉同他們分下。
這兩人,年輕的叫餘慶,大鬍子叫田文。自從出了何愷的大營,馥之很快就發現這兩人就一直跟在她身旁,卻不歸附近任何一個士吏管轄,心中很快明白過來。
不過這兩人雖奉命監視,卻知道馥之是驅疫的扁鵲,對她倒是處處以禮相待。馥之也不是難相處的人,兩三日下來,他們之間雖仍有防備,卻已是交談自如了。餘慶和田文都是頭一回進沙漠,馥之告訴諸如他們如何喝水更節省、夜裡如何睡覺更溫暖之類的事,兩人對馥之更是愈加敬重起來。
「姚扁鵲做的肉甚香,可是用了佐料?」餘慶邊吃邊問。
「正是。」馥之點頭,將手中一小把草籽給他們看。
「這是何物?」餘慶好奇地問。
「我也不知名字。」馥之笑笑:「正午歇息時見山丘邊上結有好些,便去採來了。」
田文問:「扁鵲怎知其可為佐料?」
「我叔父教的。」馥之說著。
田文看看餘慶,片刻,餘慶笑笑:「姚扁鵲的叔父知曉得可真多。」
馥之亦點頭,卻沒有說話,將雙眼看著面前的火堆,彷彿看到叔父邊給她燒著肉邊教訓她:「馥之須記住,無論到了何處,口中之食,定不可將就……」
她苦笑,若說叔父在塵世中會有什麼放不下,那定是食慾了。在他的倡導和教授下,馥之很早就學會一些在野地裡煮食的方法,知道沒有油鹽時怎麼做才能讓味道更好。
「佐料?」篝火旁,顧昀看著手中的一小撮草籽,道。
「是。」田文道:「小人已問過嚮導,確是些香草籽,過路商旅常常用來烤肉的。」
「如此。」顧昀頷首,沉吟片刻,道:「你回去吧。」
「是。」田文道。說完,他卻沒有立刻離開,瞅著顧昀欲言又止:「將軍……」
顧昀抬眼。
田文小心翼翼地看他,笑笑:「小人見姚扁鵲是個隨和之人,又是女子,將軍何須如此防範?」
「嗯?」顧昀微微莞爾:「你二人覺得無趣?」
田文愣了愣:「不是。」
顧昀目中意味深長:「那是收了扁鵲好處了。」
田文一聽,急忙搖頭:「不、不是,將軍……」
「回去。」顧昀掃他一眼,轉過頭去。
田文紅著臉,訕訕地轉身走開了。
姚馥之一路倒是本分,似乎到氐盧山之前,也真不必再防她使什麼招式了。顧昀坐在火邊,瞥瞥田文離去的方向,唇邊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不過以姚馥之的心智,這兩人日日跟著她,豈有看不出其中奧妙。他不過是想讓她明白,她的一舉一動都在自己眼裡罷了。
他低頭看看手中的草籽,片刻,抬手撒到火裡。
只見火苗微微搖曳,周圍的空氣中盪漾起一陣淡淡的香味。
「我看將軍待扁鵲不錯。」營地的另一邊,餘慶吃飽喝足,已經和馥之聊開了。他說了一段家鄉的趣事之後,忽然說到顧昀,道:「就說今日這野駱駝,只獵得兩頭,將軍卻獨獨給了扁鵲半隻腿。」
馥之正在用舊冬衣把雙腳裹住,聽他這麼說,頷首:「左將軍待人是不錯。」
這話她是真心的,周圍那麼多人,只有馥之得了肉。不過,她不會忘記顧昀心裡還惦記著白石散人。
餘慶笑道:「將軍是我最敬服的人。」
「哦?」馥之抬眼看看他,有些好奇:「為何?」
餘慶道:「將軍雖青年,卻英武無畏,戰功赫赫,又兼身世高貴,世人皆翹首。」
「如此。」馥之道。
餘慶卻對馥之的反應感到詫異:「扁鵲未聽過將軍之名?」
馥之微笑搖頭。
餘慶似看異類般睜大了眼睛,似乎很是不信:「豈不聞‘東州明珠西京玉?’」
馥之一愣。
這句話是出自前丞相衞儃口中的名言,她當然知道。衞儃是本朝名士,一生好品評,這方面得來的名聲卻比做丞相要大得多。「東州明珠西京玉」乃是他的名句,是他觀東西兩地男子後有感而發的經典之語,廣為流傳。
其中,「東州明珠」指的就是潁川謝臻。
謝臻生於望族謝氏,自幼便以貌美聞名。十一歲時,他曾隨父親往京中,當時丞相衞儃一見大驚,贊其「皎皎兮明珠」,從而聞名天下。
馥之的父親與謝臻的父親是好友,馥之與謝臻也自幼相識,這些事她自然瞭解得很。
不過,她卻從來不知道「西京玉」指的是誰。
馥之停住手上的動作,看著餘慶,狐疑地問:「你想說‘西京玉’就是……左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