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虔瞥他一眼,伸手端起水盞。
顧銑伸手替他扶穩,繼續道:「不知少敬有何打算?」
姚虔飲下一口水,看向他,表情無波,不答反問:「孟賢有何打算?」
顧銑莞爾,坦承道:「甫辰年將二一,亦未定新婦。少敬與我既為至交,不若再做個兒女親家,亦……」
他話未說完,姚虔突然猛咳起來。
顧銑吃一驚,忙上前給他拍背。
姚虔將他的手用力推開,待稍緩過來,沉沉地喘著氣,瞪向他:「那是她的兒子!」
「你與大司馬說了?」堂下,剛遣開家人,馥之便迫不及待地問顧昀。
顧昀怔了怔,明白過來,答道:「未曾。」
馥之臉上仍發熱,只將眼睛瞅著他。
顧昀看著她的表情,啼笑皆非:「我叔父讓我等獨處又不是頭一次。」
馥之想起上回在大司馬府看桂樹的事,這才相信,不禁鬆了口氣。心才安下,卻又隱隱吊起,總覺得大司馬是有意遣開他們:「大司馬可會與我叔父說些什麼?」
「勿憂。」顧昀笑笑,安慰道:「我叔父行事向來穩重,安心便是。」
馥之思考了一會,微微頷首。
瓦罐裡冒著騰騰的熱氣,藥香溢滿周遭。馥之走過去,用布塊裹著手,開啟罐口看了看,復又蓋回去,讓它繼續熬。
這時,她心中忽然想起一事,忙轉向顧昀,問:「這兩日你腰傷如何?」
顧昀正在旁邊的一處席上坐下,見她問起,答道:「已好了許多。」
馥之問:「去醫館換的藥?」
顧昀搖頭:「盧子未歸,我取了藥回家換的。」
馥之看著他,卻不放心。她指指不遠處的一張木榻,道:「讓我看看。」
顧昀莞爾,依言起身走到榻邊,寬去上衣,在榻上躺下。
馥之在榻旁坐下,將他的傷處細看。
只見他的傷處果然是收拾過的,潔白的布條纏得整整齊齊,在體側細緻地打著結,竟甚為美觀。
見到這般手工,馥之也不禁讚歎,道:「包裹得甚好。」
顧昀笑笑:「綠蕪裹的。」
「綠蕪?」馥之怔了怔。
顧昀這才想起馥之未見過她,回頭道:「乃我家中婢女。」
馥之看著他,點頭:「如此。」
說著,手已經將布條拆下。只見傷口上均勻地塗著藥膏,結痂發黑,果然已經好了許多。馥之心中一陣寬慰,將藥酒取來,拭去藥膏,又重新敷上,再細細裹起。白絹層層覆在上面,將傷口遮去,顧昀的背上,只剩下肌理健壯的蜜色皮膚,平坦光滑,幾乎教人想象不到那傷處的猙獰。
女子見到,豈有不愛之理。
馥之忽而有些出神地想。
「馥之?」顧昀察覺背後沒了動靜,問道。
馥之回神,道:「還須再施針通絡。」說著,移開眼睛,取出銀針。「你……將來還是去醫坊換藥的好。」片刻,她用藥酒擦拭銀針,話在喉嚨裡小聲地出來。
「嗯。」顧昀似乎想也未想,答應道。
馥之看他一眼,捻起銀針,低頭將目光集中到他的背上,將銀針刺入緩緩刺入。
顧昀趴在榻上,一動不動,也不出一聲。
馥之全神貫注,待施針畢了,她抬起頭來瞥向顧昀,忽然發現他腮邊繃著,唇角微微抿起。
她訝然……想了想:「可覺得疼?」
顧昀苦笑。
馥之方才明白自己到底手生,將他扎疼了。面上一熱,看看那背上林林總總的一大片針,她睜大眼睛:「你為何不說?」
「我怕你分神,紮下更疼。」顧昀瞥她一眼,似玩笑又似認真地說。
馥之啞然無語,又好氣又好笑,臉上的熱氣愈加蒸騰。看著他,心卻漾起些難以言喻的暖意,似蘸了滿滿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