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瑾恭敬答道:「母后方才躺下,已睡去,長嫂與她相伴。」
王欽沒有說話。
「你長嫂亦是辛苦,又有幼子,可讓其他婦人去侍奉你母后,讓她回去吧。」過了會,只聽王欽淡淡道。
「諾。」王瑾應承道。說著,他微微抬眼,目光卻一下落在王欽手中那箭上,瞥見箭頭上泛著烏黑的光亮。
「他們說,你兄長本已出了京城,可羽林追了來,你兄長中箭而死。」王欽突然睜開眼,看著王瑾。
王瑾忙垂目。
「兄長去得甚突然……」少頃,王瑾道,聲音帶著些微的哽咽。
「你抬首。」
王瑾一愣,片刻,抬起頭來。
王欽盯著他,目光明亮而深邃,似要將他的每一點表情看清。王瑾迎著他的視線,雙眸秀美而真摯。
「上前來。」王欽又道。
王瑾走過去,站在王欽面前。
王欽的眼睛仍看著他,一瞬不移。未幾,他的唇邊揚起一個笑容,眉間慢慢舒展。
「為父聽師者說,你學業甚刻苦,策論射御,皆有所成。」他倚回几上,不緊不慢地說。
王瑾低頭:「師者謬讚。」
王欽笑起來,聲音洪亮。
王瑾一驚,抬頭看他。
「小子!」王欽仍是笑,伸手一拍王瑾肩頭:「師者誇讚有何打緊,嗯?父王如今也只剩你一人了!一人了!」
他的笑聲似乎將房梁也震得鳴響,肥厚的手掌不斷地拍在王瑾肩上,一下一下,王瑾的身體隨之晃動不已。
「兒知曉。」王瑾伏在地上向他一拜,緩緩道。
熱氣從四面八方而來,繞在額頭邊和頸間,憋熱得難受。
馥之頭昏腦漲,向想睜開眼睛,卻無論如何也辦不到。她想逃開,卻不知該逃向何處,腳下羈絆重重,她被絆得跌倒的瞬間,忽然感覺到腹中似乎有什麼在動。
馥之一驚,猛然睜開眼睛。
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被,室中,藥氣與溫熱交融,盪漾在鼻間。
馥之艱難地動了動身體,卻突然停住,迅速將手探向小腹。
一切如常,並無害怕中的痛感,腕上,脈搏平穩。難以言喻的激動衝上心頭,馥之覺得有些不可置信,忙翻開被子,欲起身再探。
「夫人切勿起身!」這時,一名老婦忙過來阻止她,滿面笑容,露出所剩無幾的牙齒:「這湯藥要燻久些才好,夫人著涼,可又要驚了胎氣。」
馥之吃驚地望著她,卻不再動作。
喉嚨裡乾澀得像要冒火,馥之張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婦見狀,忙端來水碗,喂馥之飲下。
馥之一口氣將水飲盡,片刻,慢慢覺得好了些。
「媼是何人?」她望向老婦,問道。
老婦看看她,卻不答話,將被子捂好,嚴肅而語重心長地對馥之說:「夫婦間總有吵鬧,郎君是個細心人,夫人再不快也該顧及腹中骨肉,切莫再動輒返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