馥之吃了一驚:「宮中貴人?是誰?」心思飛快地轉,首先想到了姚嫣。
餘慶苦笑:「我未聽清,那使者還在……」
「到府再說,一問便知。」顧昀走過來對馥之說。
馥之看看他,遂不再問,轉身隨他朝車駕走去。
零陵扼守巴蜀水道通往中原的咽喉,古來乃衞戍要地,不算大,卻築有高牆深池,以堅固聞名。
馬車在顧銑宅邸前停住,馥之下車,只見面前是一所大宅,磚牆重簷,門前蹲踞的一對碩大的石獅,平添威嚴之氣。
「走吧。」顧昀過來,對馥之笑笑,待她往宅中走去。
剛入前庭,幾名武官服色的人迎面走來。見到顧昀,眾人緩下腳步。
「將軍。」顧昀看到當前呂汜,向他一揖。
呂汜還禮。
眾將官與顧昀並不陌生,紛紛見禮,卻好奇他身旁跟著女眷,詫異的目光不時朝馥之掃來。
「將軍。」馥之去年在平陽郡驅疫時曾見過呂汜,與他不算陌生,亦隨著顧昀向他行禮。
呂汜看看馥之,頷首道:「侯夫人。」
眾人見過禮,各自告辭。
待他們走遠,馥之瞥瞥身後,問顧昀:「呂將軍也來?」
顧昀道:「呂將軍仍領驃騎之號。」
馥之頷首,說話間,前堂已至。顧昀才請侍從通報,卻見顧銑一踱步出來。
「叔父。」顧昀忙一揖,馥之亦隨他行禮。
「回來了?」顧銑微笑頷首。說著,卻將目光看向馥之。
馥之微微抬頭,看到顧銑清瘦的面容,怔了怔。
「昀接得馥之便返程,不敢久留。」顧昀道。
顧銑唇含笑意,不多言,讓他們上堂入席。「我預得你二人此時必至,教庖廚備下膳食。」從人呈來飯菜,顧銑和藹道。
顧昀與馥之謝過,下箸用膳。
過了會,堂上靜靜的,只剩二人的進食之聲。馥之微微抬眼,上首處,顧銑端坐著,目光沉靜。
馥之忙眼簾垂下。
上回相見,還是在她去廟宮之前,到堂上向顧銑告出。不料變故橫生,如今歸來再見,竟有些微妙的侷促。
幸得過了會,一名從人上堂送來書冊。顧銑讓他把簡書置於案上,拿起一份展開細細閱覽,馥之這才覺得稍稍放鬆了些。
顧昀見顧銑看著那書冊眉頭微皺,停箸問道:「可有甚事?」
顧銑看看他,搖頭道:「無事。只是近日京中文書簡略了許多,覺得不甚慣常。」
顧昀頷首。
馥之見他們提起話頭,忙向顧銑問道:「聽聞,今晨有京城使者來到?」
顧銑看向她,片刻,面上露出一絲苦笑。
「瞞不得馥之。」他緩緩道:「今晨使者來告,宮中的姚美人不知因何事被拘入了掖庭,那使者正是為姚尚書求助而來。」
馥之聞得此事確實,心中微微一沉。
「我抽身不得,已傳書與爾等叔母。」顧銑和聲道:「她在宮裡宮外都極有人緣,可襄助一二。」
馥之與顧昀相視一眼,微微頷首,片刻,在座上向顧銑一拜:「勞叔父掛心,侄婦深愧。」
顧銑笑意淡淡:「一家人,勿出見外之言。」
用膳過後,顧昀與顧銑留在堂上,馥之先行告退。
「馥之果真為虞陽侯所救?」談了些公務,顧銑忽而向顧昀問道。
顧昀頷首:「正是。」
顧銑撫須,緩緩道:「她可曾將劫後之事與你說起?」
顧昀答道:「說起過?」
「哦?」顧昀目中意味深長:「甫辰以為如何?」
顧昀望著顧銑,正容道:「馥之乃我結髮之妻,昭昭其懷,甘苦不避。」
顧銑看著他,稍傾,笑起來,矍鑠的雙眼中光採明亮。
「顧氏以純臣自立,宮中糾葛向來不沾。」笑過一陣之後,顧銑沒有說下去,卻移開話頭:「此事,馥之當心中有數。」
顧昀一怔,瞭然道:「昀明白。」
顧銑長嘆口氣,將視線望向堂外:「只是無姚尚書之事,馥之身為內眷,此地亦是久留不得。」他看看顧昀:「你也當清楚。」
顧昀看著他,片刻,一揖:「諾。」
成郡江畔,日頭下,一具具舟骨擱在沙灘上,密佈如魚鱗一般。
「篤」,老年舟子伸手拍在一隻打好的鵃舟舟骨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仔細地看了看,又蹲下,將舷邊觀察。好一會,他站起來,對身後的三人笑道:「諸位郎君放心,這般舟楫,莫說去巴郡,便是入河也行得。」
「哦?」王瓚精神一振。
老舟子撫須笑道:「郎君莫憂,不怕說,當年我頭一次走那水道時,用的舟還不及這些哩!」
王瓚聽得這話,只覺心頭一塊大石落了下來,不禁笑容滿面。看向謝臻和郡守,只見他們的亦是神色喜悅,謝臻唇邊噙著淡淡的笑意。
「多謝叟。」謝臻頷首道,說著,看看身後家人。
家人會意,將手中提著的幾壺陳釀和一隻沉甸甸的錢袋交與老舟子。
「叟一路辛苦,區區薄力,還望不棄。」謝臻繼續道。
老舟子看著那些東西,笑逐顏開,連連作揖道謝,未幾,告退而去。
老叟的身影在密密麻麻的舟骨後面消失,過了會,謝臻轉過頭來,卻見王瓚看著他。
謝臻神色平靜,將他回視。
「鵃舟之事既成,巴郡指日可得矣!」郡守掩不住興奮,大笑道。
王瓚亦笑,卻看著謝臻:「不知使君有何打算?」
謝臻將他看了看,目光悠然:「什麼有何打算?」
王瓚將視線望向平闊的江面,淡淡道:「使君既出巴郡,自當面見陛下。郡守今日同我說,往京城的大舟明日就有。」
郡守聞言,亦頷首,向謝臻笑道:「往京城的大舟已備下,但憑使君吩咐。」
謝臻看看王瓚,面上浮起笑意,對郡守道:「府君安排便是。」
正說話間,忽然一名謝臻的家人匆匆走了來。「公子,」見禮後,他向謝臻道:「蔡女君已醒轉。」